第84章
第84章
“铛”的一聲, 劍刃落在地上。
雨水沖刷着滿是鮮血的地面, 卻洗刷不去空氣中彌漫着的血腥味。
“老六,你已經輸了。”徒進手中握着一把劍,劍身已經刺穿了徒逢的身體。
擒賊先擒王!
徒逢落了下風, 其他人見此,也沒了負隅頑抗的底氣。
徒逢定定地看了徒進, 嘴角流出一抹鮮血,“老三, 我不是輸給你!”
如果不是他的所作所為率先敗露, 他絕不會做第一個出頭鳥, 憑借他收攏的人心,絕不可能會輸!
徒進卻笑了, 他湊近到徒逢的耳旁,壓低了聲音,譏嘲着說道︰“老六, 你以為那封信是誰寫的?”
那封信?!
徒逢睜圓了瞳孔,一雙眼珠布滿血絲,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仿佛明白過來了什麽,賈赦的信!
“你、你……”他的眼角流下血,那封信是老三動了手腳?!
“老六,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太過相信賈存周,你想, 賈赦那種人的東西,能是賈存周輕易拿到的嗎?”徒進抽出了劍身,冷笑着往後退了數步。
徒逢的腳下釀跄,流逝走的鮮血帶走了他的氣力,徒進的這番話更是火上澆油!
他的眼龇俱裂,滿臉猙獰,哪有往日那種溫文爾雅。
陳恒之等人見大勢已去,只得咬牙切齒地束手就擒。
“你們是幹什麽的!”
宮門口負責守衛的精兵瞥見了一夥身穿盔甲的精兵,不由厲聲問道。
帶頭的秦見深瞥了一眼色厲內荏的精兵,手向前一擺,“殺!”
徒進這出戲唱得不錯啊,賈赦眯着眼楮想道。
他手持着一只火铳,隐身在黑暗處,視野裏足可以将此事禦宴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納入眼底。
“恭親王已經束手就擒,你們還想造反不成?”徒進手中提着劍,冷冷地環視了周圍的精兵一圈。
王子騰已經将徒逢雙手縛住,捆在身後。
徒逢的神色似瘋似癡,他喃喃地搖着頭說道︰“不可能、不可能。”
徒進說出來的真相,無疑于白日驚雷,徹底地把他的內心給擊垮了。
聖人坐在上面,他冷眼看着底下的龍争虎鬥,吳公公暗中帶來的人已經将他們牢牢護住,一幹妃嫔也都被控制住。
此時,榮妃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底下的情況。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失敗?
甄妃嗤笑了一聲,睨了她一眼,“姐姐高興得太早了,恭親王帶兵逼宮,目無皇上,現在被我兒拿下,陛下,您可得好好犒賞他。”
聖人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
他眯了眯眼楮,眉頭不着痕跡地皺起。
這事情的發展和他所謀劃的不一樣!老六不死,他怎會有把柄去拿住老三!
該死的王子騰,壞了朕的盤算!
吳公公見此情形,低垂下眼眸,他的手掌難以察覺地往下壓了壓。
在底下,就在所有人都沒有意料到的時候,突然有一人沖了出來,速度快到衆人都難以看清,他直直地撞向徒逢。
“快攔住!”榮妃驚呼出聲,聲音凄厲如同夜莺。
但為時已晚了!
徒逢怔怔地低下頭,一把匕首捅在他的左胸口,直接貫穿了他的心髒,他的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聽起來格外人。
“陛下,臣幸不辱命。”那人臉上帶着喜氣地看向裕親王,他的臉上滿是鮮血,一雙眼楮仿佛因為興奮而扭曲了。
陛下!
那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幾乎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陛下,這是聖上才能有的稱呼,裕親王徒進難不成也是意圖謀反不成?
有人心裏猜測這次的事是裕親王親手操縱,有人則心裏起了盤算,打算效仿宋朝開國皇帝黃袍加身的美事。
徒進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握緊了手上的長劍,眼神充滿錯愕地看向那人。
片刻後,他反應過來,驚慌失措,臉上沒了血色,“父皇,這人不是兒臣的人!”
聖上鐵青着臉,臉上的肌肉氣得發抖,他還沒死呢,這逆子就想成為陛下!
沒有人會相信裕親王徒進的解釋,恭親王一死,就只剩下裕親王一人,這件事獲益最大的就是裕親王,誰會相信那人真不是裕親王的人。
唯有賈赦此時摸着嘴角笑了笑,好鋼用在刀刃上,這一人足以勝過徒進的所有人了。
他朝王子騰望了一眼,只見他滿眼興奮,臉上幾乎洋溢着野心勃勃。
這王子騰現在估計已經料定自己坐穩了從龍之功了。
但是,好戲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陛下,太上皇年歲已高,國事繁重,陛下現如今是太上皇膝下的獨子,為父分憂,是陛下應盡之責。”柳知恩果然坐不住了,他到了這位置,雖說早已進無可進,但誰會就此停步,這次若是能授爵封侯,日後也可蔭庇子孫萬代了。
在唾手可得的權勢面前,徒進的心思變了,他原本只是想老六逼宮,日後于帝位自然無望,他是父皇唯一的選擇,登上九五之位只是時間問題,但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徒進的神色變化是衆人都能看得清的。
有柳知恩專美在前,其他官吏也争先恐後地附和,贊美之詞滔滔不絕,賈赦嘴角抽搐了下,要說最沒節操的八成就是這幫人了。
不過,現在可就有趣了。
賈赦朝那臉色幾乎青紫了的“太上皇”看去,料想他估計沒猜到事情會朝這樣的趨勢發展。
被逼宮,和自己退位那可是兩碼子事。
前者,退位後是被軟禁在宮中,不知哪一日“因病去世”,後者是仍然大權在握,朝廷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依然是他說了算。
“混賬!”
聖人的罵聲中幾乎滲透了陰毒。
這逆子居然這麽大逆不道!
“父皇,您方才也聽到了,大臣們為社稷着想,兒臣也懇請父皇為社稷、為黎民百姓着想。”徒進一臉誠懇地說道。
他身後緊跟着柳知恩等人,更有諸多精兵跟随着,殺氣騰騰。
聖人的手握緊了扶手,手背上青筋崩起。
他咬牙切齒,卻不知如何是好,殺了這孽障,他可就沒兒子了,真要退位給這逆子,他又不甘心。
賈赦在心裏感慨道,見深這一步走得确實好,逼得這二人都沒了退路。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聖上的視線落到衆人身後,他的眼楮驟然一亮。
徒進等人也回過頭去,待看清楚來人後,徒進的眼裏掠過一絲警惕。
來人正是秦見深,他身後帶着一隊身穿盔甲的精兵,手上不知拿着什麽東西。
然而,衆人沒有意料到的是,秦見深露面的第一句話卻是︰“陛下,孫兒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嘩啦啦的雨越下越大。
衆人只覺得耳旁一陣耳鳴,不知是驚雷所震,還是秦見深這句話所震。
聖人的面上沒了血色,他朝吳公公看去,吳公公卻仿佛沒有發現聖人的示意一般,反倒是急忙奔着迎了過去,“皇長孫,您可來了。裕親王意圖不軌,逼宮聖上。”
皇長孫?這個久違的詞,讓很多人都回憶起了十幾年前發生的那件事。
徒進搖着頭,“不可能,當初太子的嫡長子分明是死了!”
“三皇叔說錯了,當初死的人不是我,而是我乳娘的兒子。”秦見深面無表情地看着徒進說道。
柳知恩等人驚疑不定,不由自主地瞥向聖上,難不成聖上早已料到有今日,故而這麽久來都隐瞞着秦見深的身份,現在仔細想來,怪不得聖上對秦見深那般信任!
聖上正要張嘴否認,他絕不可能承認秦見深的身份,這無異于自己打自己的臉,但是,他張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半個字來了。
“三皇叔,陛下早已知道當初是你和六皇叔構陷我父親,他心中內疚,将我接進京來,為得就是今日還我父親的清白。”秦見深冷笑着說道。
不是!不是!聖上拼命搖着頭,但是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秦見深,他說不得話,無法反駁秦見深。
“是啊,裕親王,您做的那些事,聖上早已知道了。”吳公公的話無疑更加證實了秦見深話語的真實性。
徒進心中思緒百轉千回,他哈哈大笑,揚聲道︰“是我做的又怎樣,成王敗寇,今日你來了,也是送死!”
他的手一揮,身後的精兵嘶喊着朝秦見深湧過去。
只要秦見深一死,當初的事實到底怎樣,都無關緊要。
秦見深他們手上只有那古怪的東西,來了正是送死。
與此同時,賈赦将子彈填充進火铳裏,裕親王必須死,但是死在誰的手上是個問題,秦見深身份本就存疑,再沾染上徒進的血,就更加無法坐穩帝位。
所以,今晚,徒進必須死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