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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同姜梨說了兩句後, 他又有些疲軟地靠上了沙發背,只是這一次沒再閉上眼, 就那麽直愣愣地将姜梨盯着。

宗岘的清醒與否直接反映在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裏, 比起方才的迷惘,他現在的眼裏已經隐隐有了光亮。

姜梨由此判斷他應該清醒了不少, 便說:“快去洗個澡,身上都是酒氣。”

他卻動也動, 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目光執着地落在姜梨的面上。

姜梨以為他發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宗岘, 聽見我說的了嗎?”

他輕輕點了下頭, 然後伸手探向姜梨還未能放下的手。

姜梨愣住, 不知道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宗岘虛虛捧着她的手,醉意還未散盡的眸子偏執又虔誠,“姜梨,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姜梨怔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又提到了這個話題。

不過同醉漢怎麽講道理,姜梨只能無奈地點頭,“嗯, 不會。”收回了手後又說:“趕緊去洗漱!”

宗岘深深地看着她, 像是極滿意地笑了下,眸光輕輕晃動。

然後他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猶還有些虛浮的腳步, 又回憶起方才他那痛苦的模樣,姜梨想,算了,以後這種折騰人的社交他不想去就不去好了。

還不如陪她看肥皂劇呢……

……

因為姜梨的嚴令禁止,宗岘自那以後便再沒喝過酒。

因為不想讓宗岘同她一樣整天宅在家裏,接下來的兩年,姜梨總會在他空閑的時間拉着他去不同地方的玩。

姜梨常常想,其實如果不是她如今是這副誰也看不見摸不着的樣子,就這樣一直呆在這裏也不錯啊,這裏與她原本的世界也沒什麽兩樣,更重要的是,有宗岘呢。

明明每一天都那麽珍惜的過,但時間還是飛一樣的往後掠去。日子越逼近,姜梨心裏的天秤就越來越失衡,留在這裏的想法一次又一次的盤旋在她的腦子裏。

宗岘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姜梨在一家衆評最佳的蛋糕店裏訂了生日蛋糕,是她最喜歡的巧克力慕斯口味,沒辦法,宗岘不喜歡吃甜,但生日又不能沒有蛋糕,反正最後都會進去她的肚子,還不如顧着她的口味買。

她剛剛将訂單提交,沉寂了許久的系統再次上線。

【宿主,時間快到了,請珍惜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二十四小時哦~】

姜梨手一哆嗦,腦袋裏咣當一聲,“......二十四小時?這麽快?”

【是的啊,之前不是宿主你說的陪宗岘到成年嗎?】

她是這樣說過沒錯,可也沒想到會是在宗岘十八歲生日過後立馬就走啊!

姜梨一陣心慌意亂,“我,我還沒準備好,能不能再推遲一陣子,我還不想這麽早就回去。”

【抱歉呢,宿主,系統已經設置完畢,是不可能再逆轉的呢。】

姜梨一時心急,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太好,“那你怎麽就不能提前告訴我,我現在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可是提前告訴了你又能怎樣呢,宿主。】

姜梨噎住,心裏堵着一團郁郁之氣,呼吸都有些不暢快起來。

是啊,告訴了她又能怎樣呢,她難不成還能改變什麽嗎。

姜梨呆立在遠處,指尖發涼,腦子裏嗡嗡鳴鳴,各種思緒都于此刻全部冒出,糾糾纏纏地亂成一團。

下一秒,心頭那早就繃緊的弦倏地斷開。

“我不回去了。”姜梨聽見自己說,嗓音有種緊繃到極致的冷靜。

她點點頭,聲線拔高了些,說:“我不回去了,你聽到沒有。”

【不可以呢,我不是說過了嗎,系統早已經設置好了傳輸時間,是不可以改變的呢。】

它依舊操着一口脆生生的蘿莉音,甜膩到無情。

“怎麽會這樣!”姜梨有些崩潰,眼淚瞬間滑落下來,“我說我不想走了,我要留在這裏,你們憑什麽要替我作決定!”

【宿主,請冷靜一點,不要忘了,這不過是一場任務而已,我們一開始就說過了,任務結束即可回歸現實世界。】

姜梨抹開頰邊的濕潤,“你們太過分了,當初任意妄為地将我帶到這裏來就算了,憑什麽我連自己是不是要回去都決定不了!”

【宿主,如果當初不是我們将你帶到這個世界,你現在已經是猝死狀态了呢。】

“那就讓我死!”姜梨顫着聲音大吼,“嗚嗚嗚那樣說不定比我現在好受一點!”

姜梨捧臉痛哭,心裏難受得好像要裂開了似的。

垃圾系統,垃圾任務!

系統也仿佛被她這激烈的情緒吓到,好一陣子沒動靜,随後又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的留下一句“不管怎麽希望宿主你調整好心情,準備離開吧”就飛快的下線溜了。

“等等......”姜梨急聲喊它,“你別走啊,你回來!”

可無論她怎麽喊,系統都再沒有回音了。

姜梨哭得兩眼通紅,眼皮都腫了起來,她不安地來回踱步,心裏滿是絕望,怎麽辦,現在要怎麽辦。

宗岘,對,她應該趕快去找宗岘。

想到宗岘,姜梨眼淚流的更兇,他以後怎麽辦......

剛想要急急忙忙地往外走,姜梨又頓住了腳步,她不能就這樣去找宗岘,至少不能這麽哭哭啼啼地去。

姜梨止住抽噎,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将涼水一下一下地澆在臉上。

擡頭一看,鏡子裏的那雙眼眶還是泛着淡淡緋紅。

姜梨難受地牽牽唇角,也不知道說是被吹紅的宗岘會不會信。

可是管不了那麽多了,她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宗岘。

姜梨顫抖着深吸着氣,幾番下來,确定自己的氣息已經完全平穩過後,打開門往翼德走。

看看時間,已經快到放學的時候,姜梨揉了揉酸澀的鼻梁,在心裏告誡自己待會兒見到宗岘一定要冷靜一點。

他們正在考試,教室裏除了翻閱卷子和筆尖落紙時的沙沙聲外,再無別的聲響,靜谧到肅然。

宗岘依舊坐在窗邊,微垂着臉,視線專注地落在素白的卷面上。

姜梨不想去打擾,就站在門邊安靜的看,心裏突然就平靜下來了,就這樣吧,至少她陪着宗岘走過了十年,看着他從懵懂稚童長成了如今這般風華正茂的樣子,也是特別幸運的,不是嗎?

宗岘似有意識般,手中的筆滞住,側頭向她看過來,姜梨在那瞬間整理好了心情,彎起唇對他笑笑。

他又垂下頭,在卷子上寫了些什麽後起身将試卷交到了講臺,然後收拾好了書包走出教室。

到了姜梨面前,看着她還有些腫起的眼皮後,他有些疑惑,輕聲問:“怎麽了?”

姜梨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可能是睡太久了吧。”

以免他繼續追問下去,她又接着道:“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卷子做完了嗎?”

“做完了,”他彎彎眉眼,正準備在說些什麽,手機突然響起來。

他接起電話,然後眉頭皺了起來。

“怎麽了?”姜梨問。

“姑姑出車禍。”

沈梓笙出車禍?

姜梨驚住,連忙問,“嚴重嗎?在哪個醫院?”

“中心院,”宗岘說:“我們去看看。”

姜梨連連點頭,“好。”

這些年雖然見到沈梓笙的次數并不多,但姜梨對她的印象還不錯。因為她對宗岘和沈亦岑兩人的态度不偏不倚,甚至曾幫着宗岘怼過王绮芸。

第一次見面還是宗岘被林淑雲帶去沈家,那場家庭聚餐她遲遲地來又早早地走,頗為飒爽。

宗岘到醫院時,沈梓笙已經從急救室中出來,在病房中昏睡。

醫生說傷勢并不嚴重,只是撞到了腦袋,只要睡醒過來就會沒事。

沈宗衡,王绮芸和沈亦岑都在,每個人臉上都有些沉重。

王绮芸安慰沈宗衡,“爸,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醫生不是說了嗎,等梓笙醒過來就會沒事了。”

沈宗衡沒回話,對她擡了擡手後走到邊上,接起電話。

對方應該是在同他說沈梓笙出事的原因,沈宗衡面色沉得似水。

沈梓笙是為了去臨市拿什麽實驗材料,在路途中不幸遭遇車禍。

姜梨知道沈梓笙是某個秘密機構的研究人員,但卻一直不知道她具體是做什麽的,甚至恐怕連沈家人自己都不清楚。

沒一會兒沈從臨也來了,一見到他,王绮芸臉色一拉,先行離開了病房。

沈從臨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但看了眼邊上的沈宗衡後,忍住了沒發作。

好一會兒,姜梨見到沈梓笙紮着吊針地左手手指細微的動了下,連忙對宗岘說:“宗岘,她好像有醒來的跡象了。”

沒想到沈宗衡也已經注意到,按鈴叫來了醫生。

醫生剛到,沈梓笙就撲朔着睫毛睜開眼。

“梓笙,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沈宗衡疾步走到她床前,面上滿滿的關切,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心疼這個女兒。

沈梓笙目光有些迷糊,瞳孔輕轉着,似在一個個的識別身邊的人,目光落在宗現身上時,頓住。

帶着聽診器的醫生将她細致檢查了番,說:“沒有大礙,在醫院休息一陣子,等傷口痊愈就可以出院了。”

沈梓笙還有些虛弱,但是那雙狹長的眼裏卻有着掩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姜梨有些疑惑,她在興奮什麽?

對于女兒的默不作聲沈宗衡還有些擔心,“梓笙,還是說不出話來嗎?”

沈梓笙這才收回看着宗岘的視線,說:“爸,我沒事。”

姜梨悄悄問宗岘,“你覺不覺得,你姑姑有些不對勁兒。”

宗岘退到人後,偏過頭輕聲問她,“什麽不對勁兒?”

就在這時候,沈梓笙突然又投來視線,姜梨嘴裏的話頓住,皺眉細看。

她怎麽覺得,沈梓笙像是能夠看到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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