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姜梨讓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感覺吓一跳, 手心都緊了緊。
不可能的啊,她怎麽可能見得到自己。
但沈梓笙的目光确實奇怪, 她像是在看着宗岘, 但目光又有一些偏離,好像……真的是落在了她身上。
姜梨緩緩擡手, 試探着對沈梓笙打了個招呼。
她并沒有什麽反應,至少明面上看着是這樣。
姜梨蹙着眉心, 難道是想錯了?
但随後, 沈梓笙便側頭對沈宗衡說:“爸,我想一個人休息一會兒, 你們先出去好不好?”
“好, 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你, 你再好好睡會兒, 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說出來。”沈宗衡輕撫了下她額頂的頭發,站起身招呼着另幾人出房間。
宗岘轉身走了兩步,見姜梨動也不動地站在遠處便回過頭來看她。
沈宗衡走到他跟前, 拍拍他的肩頭說:“走吧,我們先出去。”
姜梨偏過頭,“宗岘,我待會兒出來。”
宗岘眼裏有些疑惑, 想開口可又找不到時機, 沈宗衡已經在催促,他只能暫時先按下疑慮,跟着出了房間。
偌大的病房, 此刻只有病床上的沈梓笙和姜梨兩人。
姜梨留下來,只是想要再确定一下沈梓笙是否真的能看見她,她緩緩擡腳向着病床走去。
沈梓笙突然開口,“你好啊,姜梨。”
她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是在空蕩的病房裏卻一下子鑽進了姜梨的耳裏。
姜梨被吓得驀然停住腳步,心跳都快了幾分。
她咽了咽喉,指着自己,“你……看得見我?”
沈梓笙慘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輕聲反問;“你說呢?”
這下子姜梨完全确定,她真的能夠看見她。
一時間,說不清到底是激動多一些還是害怕多一些,人總是對未知感到恐懼。
姜梨後背都不自主的冒着冷汗,問她:“你是誰?”
她以前是有見過沈梓笙的,姜梨可以确定,之前的沈梓笙同別人一樣,根本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現在病床上的這個人既然能夠看見她,那她是誰?
沈梓笙笑了下,“我是沈梓笙啊,宗岘的姑姑。”
“……那你會什麽能夠看見我?”姜梨聲線緊繃着。
沈梓笙臉上的笑意淡去,臉上莫名地浮現一絲自豪之意,“那是因為……你就是被我送到這裏的啊。”
這話像一陣驚雷徑直砸在了頭上,姜梨滿臉驚愕,一瞬間腦子都轉不動了。
“什,什麽意思?”什麽叫是被她送到這裏的?
沈梓笙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幅令人滿意的作品,“你是由我經手的,第一例,時空穿越的成功案例。”
姜梨愣住,咽了口唾沫,“所以……你不是沈梓笙?”
“我當然是沈梓笙,”沈梓笙擡眼,“只不過,是三十年後的沈梓笙。”
三十年後???
姜梨拉過邊上的椅子坐下,這信息量太大了,她有些腿軟。
“所以,你這是重生了?”
“對,你可以這麽說。”沈梓笙笑着平靜道。
姜梨崩潰的大腦開始緩緩重新運作,“所以說,是你讓我穿越來了這個世界,來完成這個什麽阻止男配黑化任務的?”
沈梓笙閉着眼有些疲憊地嘆了聲,畢竟才暈迷後蘇醒,話說多了後她有些累。
姜梨沉默着,耐心地等她再開口。
她會繼續說的,姜梨知道,畢竟她已經開了話頭。
果然,沈梓笙休息了一會兒後又重新睜開眼,“這就全賴于我們總局企劃員的良心建議了,讓穿越者覺得是穿越到了書裏,拯救因命途多舛而黑化的男配,多麽奇幻又浪漫,不是嗎?”
“那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會選擇她來做這件事?
沈梓笙說:“完全只是巧合,只有你剛好在那個時間裏打開了那本書,促發了穿越的條件。”她說着又笑了下,“說起來也是緣分。”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不知道為何,姜梨完完全全地相信了她所說的。
一個念頭突然升起,并以勢不可擋的速度越蓄越大,姜梨看着病床上的人,強掩着心裏的忐忑,試探着問道:“那,既然你可以做到讓我來到這個時空,是不是……也能讓我留在這裏?”
沈梓笙擡眼,眸子裏全是冷靜,似乎對她此時的話毫不意外。
“你先告訴我,”沈梓笙說:“你為什麽想要留在這裏?”
姜梨舔了舔唇,猶豫道:“我在這裏呆了十年,早已經習慣了,這裏同我原來的世界沒有兩樣,待在哪裏不是待……”
“舍不得宗岘是吧?”沈梓笙驀地打斷她,“喜歡上他了?”
“你胡說什麽!”姜梨似被戳了痛處似的立馬反駁,死死地瞪她。
沈梓笙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像是完全看透了她勞而無功的僞裝。
姜梨讓她那仿佛能夠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得心裏發緊,沒好氣地撇開了視線。
沈梓笙斂去了笑意,問:“你想好了?哪怕一直保持着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也要呆在這裏?”
姜梨瞳孔有些搖晃,随後慢慢堅定下來,“嗯,想好了。”
“想知道為什麽會讓你跟在宗岘身邊嗎?”沈梓笙對姜梨的話沒做什麽反應,反而又突然提起另一個話題。
“為什麽?”
沈梓笙眉目半斂,想起了上一世最後一次見到的宗岘。
那時的他要消瘦許多,形蕭骨立,陰郁又冷漠,淩亂碎發下,那雙眸子像兩潭冰冷的死水,黯然無光,酵着森森的惡意。
見她沉浸到自己的思緒裏,姜梨沒忍住出聲将她喚回神,“你說啊?”
沈梓笙眼眸漸漸聚焦,随後直直地看着她,“因為他……殺了人,不止一個。”
姜梨瞳孔滞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如果任期發展下去,他會成為一個極其危險的人。”沈梓笙輕聲說,“他有反社會人格障礙,你知道嗎?”
姜梨指尖有些僵硬,但随後想到什麽,又大聲道:“你說的那不是現在的宗岘!”
“對,那不是現在的宗岘,他現在确實有了很大變化。”沈梓笙面上的冷厲散了些,笑了下,說:“你做得很好,姜梨。”
姜梨抿抿唇,不知道該接着說些什麽。
“不過,你想知道之前的他是怎麽樣的嗎?”沈梓笙說。
姜梨吸吸鼻子,“你說。”
沈梓笙目光又變得有些悠遠,“那些曾經苛待過,欺負過他的人,一個都沒能被放過。”
“他智商真的很高,哪怕警方已經将他列為了嫌疑對象,可還是根本找不到證據給他定罪。他甚至在十五年的時間裏建立了一家能夠和沈家抗衡的企業。随後,沈家破産,王琦芸卷款出國,背負一身罵名,沈從臨引咎自殺,呵,真像是夢一樣。”
姜梨有些恍惚,她甚至不能将沈梓笙口中那個冷血狠戾的人與自己認識的宗岘對上號。
“那他最後怎樣了?”姜梨又問。
“死了。”沈梓笙像是在說着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沈家分崩離析的第二年,他也自殺了。”
沈梓笙想,或許他早就死了,只不過是為了報複所以強撐着留在了那具軀殼裏。
明明知道她說的并不是如今的宗岘,姜梨還是不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想了想,姜梨又問她:“你不恨他嗎?畢竟他……”
沈梓笙說:“恨?我不太清楚,有些地方我其實和宗岘很像,都不是什麽感性的人。不過,畢竟是親人,我還是不希望看到沈家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或許還有另一層原因。
沈梓笙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宗岘的時候是在沈家,那時候他還很小,四五歲的樣子,被他那刻薄的媽帶來向沈從臨讨錢。
小孩子或許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吓壞了,稚嫩的眼裏滿滿的恐懼和怯意,他眼珠子胡亂的晃,像是在希望着有誰能夠帶他逃離這個地方。
有一瞬她對上了他的視線,但她忙着去研究所,沒空去搭理這些雞毛瑣事。
後來很多次她都忍不住的想,如果當時她能做些什麽,是不是就會有些不一樣。
“所以你讓我來了。”姜梨輕聲說。
“對,”沈梓笙笑笑,“所以你來了。”
聽完了她的話,原本就有些郁郁的心情更加沉重,姜梨都不敢想象,沈梓笙口中的宗岘究竟是被逼到了何等地步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半晌,她才又記起自己的訴求,急急擡頭問她:“你還沒告訴我,可不可以讓我留在這裏。”
沈梓笙平靜地看着她,沉默。
姜梨有些慌,忐忑道:“你說話呀!”
沈梓笙說:“你的系統沒有騙你,穿越的傳輸時間已經設置完畢,改不了的。”
姜梨呼吸都滞住了,那種剛剛有了一分希冀又破滅的挫敗與絕望鋪天蓋地地向她湧來。
她坐了一陣,恍惚地站起來,捏着拳往外走。沈梓笙看着她的背影張了張唇,但最終卻沒能将話說出口。
走出病房的那幾十米真是她所經歷的最難熬的時間了,但見到不遠處的宗岘,姜梨還是強掩下崩潰,扯開嘴角對他笑了下。
宗岘對沈宗衡說了句,随後同姜梨一起離開了醫院,待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才問:“剛剛在病房幹什麽?”
姜梨将手背在身後,掐着掌心,裝作很驚訝道:“哦,你知道嗎,你姑姑她居然也能看到我!”
宗岘腳步頓下,眼睛都睜大了些,驚訝,“她能看見你?”
姜梨點頭,“對!”
“所以我現在不是唯一能看見你的人了。”宗岘面色有些複雜的看着姜梨,話裏帶着莫名其妙的酸意。
姜梨心裏本來五味雜陳,聽見他這話也沒忍住笑了下,“笨蛋。”
笑完後鼻尖一澀,更加傷心。
怎麽辦,好舍不得這個笨蛋宗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