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摔碎的面具 ...
胡治兒怎麽會如此失态?恐懼, 顫抖, 淚水, 直讓人覺得發生了極為不好的事。
林高标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給她遞過一杯溫水, “胡治兒, 你別怕,有什麽事盡管跟老師說。”
胡治兒端着水,發白的嘴唇依舊顫抖着, 她小喝了一口。
“老師,我不是有意的, 剛剛與陶樂發生争執,我失手推了她一把。”
見她停了下來,林高标有些無奈, 就這樣也值得她如此?“你不要擔心,發生口角是常事,老師做個中間人, 說開就好。”
胡治兒顫顫巍巍,哭道,“她,她摔進假山林了,我沒拉住。”
“你說什麽?!”林高标聲音猛然拔高。
“她摔入假山林了,我沒拉住。我進去找了,可怎麽也找不到。”胡治兒聲音哽咽,人似有些癫狂, “老師,我找不到,找不到啊……”
林高标有些氣,發生這麽大的事,她竟然不第一時間找人幫忙,反而自作主張,最後找不到人才來告訴他!
可是看她的樣子,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
“你別慌,就在這兒休息,老師帶人去找。”林高标丢下這句話,拔腿就走。
胡治兒拉住了他,面露乞求,“老師,我跟你一起去。”
林高标哪裏還敢耽擱時間,只得點頭同意。他一邊走,一邊給校長打電話,說明情況,請求派人去支援。
假山林,機關密布,那是一個會吃人的地方。正因為如此,很少同學進去。個別極為優秀的學生,申請進入,都是要簽免責書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高标守在假山林的出口處,衣裳濕透,三月底的風帶了一絲和暖,然而他卻覺得涼透了。
胡治兒就站在他旁邊,微低着頭,攥着衣擺的手,指節發白,她時不時還會喃喃幾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找不到”,只有在人不注意的時候,眼裏才會閃過一道精光,陶樂最好是再也出不來。
之前她已經私闖過校醫院,這回偷溜進監控室的事若是爆出來,別說學校,就是整個顧氏都不會給她好果子吃,而現在,自己還沒有能力抗衡。
所以陶樂,你若是真的關心我,就不要出來了。
那樣的話,自己頂多是失手,再裝精神失常,拖一拖時間,也就畢業了。
半個小時後,搜尋的人出來,沒有找到陶樂。
林高标心一沉。
胡治兒心一喜,裝得更厲害了,颠來複去就兩句話,“對不起”,“我找不到”,吓得林高标趕緊把她送到了校醫院。
“小姑姑,她怎麽樣?”蒼蒼見顧敏之從急診室出來,快步向前詢問。
顧敏之摘下口罩,“沒事,驚吓過度,暈過去了。醒來後再觀察一段時間。”
蒼蒼松了口氣,陶樂沒事就好。說起來,也真是巧,她跟老大整理好新家,往學校走。二人談及他剛入學那天的事。
顧覺老實承認,“其實當天,你指着假山林的時候,我本來是想喊一聲假寐的。”
“如此說來,我還得感謝假山林。”他若當時就挑破身份,自己肯定避之不及。
“是啊,幸虧沒說。”顧覺暗自慶幸,緊接着又道,“記得你想進入假山林,要不要我帶你進去逛逛?”
蒼蒼點頭又搖頭,“我想,但我怕。”
顧覺失笑,攬着她往假山林走,“根據我的觀察與推測,假山林的陣法機關,還沒有東山那次的厲害,所以笨蒼,我們二人聯手,沒什麽可怕的。”
老大說的沒錯,假山林的機關陣法确實沒有東山的厲害,幸虧偷溜進去了,不然又怎麽能在關鍵時刻,救下陶樂。
蒼蒼坐在病床邊,看着陶樂,內心泛起疑惑,她為什麽會一個人出現在那裏?
多危險啊。
時間漸晚,想到此,她起身正準備跟林高标說一聲,轉眼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背景走過窗前。
她追了出去。
“林老師。”她輕聲喊道,試圖叫住前面步履匆匆的人。
林高标正将胡治兒安排到醫院,這會正急着往假山林趕,聽聞喊聲,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後,“蒼蒼,你怎麽在醫院?”
蒼蒼小跑上前,“老師,陶樂有些不舒服,我幫她請個假。”
“你說什麽?”陶樂?是他聽錯了麽?
一時找不到好的請假理由,蒼蒼有些無措,“那個,就是那個身體有一點點不舒服,明天就好。”
“我們班,陶樂?”林高标再次問道,他期待着不止是同名,雖然這有點奢望。
見林高标如此,蒼蒼摸了摸後腦勺,“是啊,我們班陶樂。”
“在哪裏?你快帶老師去。”
就這樣,蒼蒼把激動不已的林高标帶進了陶樂所在的病房。确認對方确實無大礙之後,他才有心急計較別的事。
“蒼蒼。”他壓低了聲音,“你是在哪裏發現陶樂的?”
蒼蒼睜大了眼睛,發現?老師怎麽會這麽問?她有些慌,下意識左右環顧,老大不在,他跟小姑姑談話去了。
“你說實話。”林高标心中已有猜測,胡治兒那個樣子,說明陶樂真的摔入假山林,而如今卻被蒼蒼所救,那就說明,蒼蒼也進了假山林。
“老師不怪你,這次還要謝謝你。”
蒼蒼擡起了頭,“老師,是我想去假山林,老大才帶着我去的,你不要罰他。”
顧覺推門而入,聽到的就是笨蒼維護他的話。
“該罰的人不是我。”顧覺望向林高标,意有所指。
林高标冷哼一聲,“你消息倒是快。”
“好了,我帶笨蒼去複習功課,這裏交給你了。”林高标的冷言冷語,顧覺渾不在意,拉着笨蒼直接出了病房。
一出門,蒼蒼忍不住問道,“老大,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胡治兒把陶樂推進了假山林……”顧覺說着剛聽到的消息,毫不隐瞞。
“怎麽會呢?她們倆是同桌啊。”
“胡治兒并不會這麽想,她還是故意的。”
“老大為何認定她是故意的?”蒼蒼不解。
顧覺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反問道,“笨蒼,胡治兒若想拉住一個人,會來不及?”
蒼蒼耷拉下腦袋,“不會,她會瞬移。可是——”
“至于為什麽,陶樂醒了自然會真相大白。”顧覺隐有猜測,或許跟東山的事有關系,但還不确定,畢竟內心惶惶不可終日的人,犯起蠢來,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升學考試在即,高三三班,烏雲籠罩。
胡治兒失手把陶樂推進假山林。
胡治兒精神恍惚,疑似失常。
同窗紛紛嘆息,這個人還真是不好說,前一刻還覺得她可惡,下一刻又覺得她可憐,是罵是安慰,不好把握。
陶樂醒來後,面對林高标的問題,她不置一詞,反而提出要見胡治兒,單獨見。
這個要求讓林高标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試着再次勸說,“陶樂,你能跟老師說說嗎,因為什麽發生争執——”
“老師,我說過了,只想見胡治兒。”陶樂眼神無光,固執地表達着自己的要求。
因為什麽,差不多是個謎,當時沒有時間問胡治兒,這會陶樂又不吭聲。
林高标無法,他不想自己從此擁有兩個精神不正常的學生,只得暗暗期盼着,這一次見面,能解開橫亘在二人之間的心結。
病房裏,很安靜。
陶樂關上了身後的門,這才一步一步走向了蹲在角落裏的人。她真的瘋了麽?
胡治兒聽聞開門關門聲,并沒有擡頭,只是縮在角落裏,不知在嘀嘀咕咕什麽。
來吧,想看就看。她如此想,今日的裝瘋賣傻,來日她定會讨回來!她估算着日子,想着自己從哪一天開始好轉最有利。
空氣中冷不防的一句“胡治兒”,讓她抖了抖。
聲音熟悉得很,是陶樂。但是,陶樂從來不會連名帶姓地喚她的。
她霍然擡頭,看向走過來的人,真的是陶樂,她還沒死,她出來了。寬大病號服裏,手握成拳,幾乎是瞬息之間,胡治兒改變了策略。
“陶樂?”她喃喃,手探向眼前人的臉,想摸又不敢摸,“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激動,不該推你。”
話落,也不等對面人的反應,她猛然雙手抱頭,旋即使勁拍打,“找不到,我找不到啊……”
陶樂一把拉住對方的手臂,“胡治兒,你看着我,看着我!”
見對方安靜下來,看着自己,她才緩緩道,“我是誰?”
“你,你是……”胡治兒偏着頭,仿佛怎麽也想不起來,下一刻卻忽然發出一聲尖叫,“陶樂,你是陶樂!”
“對,我是陶樂,我沒死。”陶樂忽然激動起來,盯着對面的人,“胡治兒,你快告訴我,你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拉過你,我也找過你。”這是胡治兒在推人的時候,早就算好的另一條退路。
陶樂必然顧念舊情。
果然,陶樂蹲了下來,雙手捂着臉,放聲哭泣,“胡治兒,我知道你騙我,但能聽到這句話,我還是很高興。”
“對不起,陶樂,我不想這樣的。”胡治兒急急解釋,“當時聽你那麽說,我有些激動,失控。”
陶樂擡頭,“你果然沒瘋。”
“我——”
“胡治兒,你體能那麽好,竟然拉不住我。”陶樂站了起來,往後退一步。
胡治兒向前一步,想要拉她。
她卻退得更快了,“你那麽聰明,竟然也會選擇拖延時間的救人方法。”
“陶樂。”胡治兒輕喊。
“不要喊我名字,諷刺得很,我感到難堪。”陶樂退到了門邊。
“砰!”地一聲,病房裏,徒留關門聲在回蕩。胡治兒滿臉陰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