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交代
幾個人最終也沒有商量出個結果, 只能各自見機行事。
古西頌把林進發來的試鏡片段轉給卓峥南，讓他先看看再說。
至于網上的熱搜……
“承認吧, 後遺症并不丢人, 也不可怕, 死不承認的樣子，才更加難看。”古西頌的行事作風, 從來沒有息事寧人這四個字, 對待網上的輿論，也從不手軟，“但是那些說峥南有精神病的, 有一個是一個, 全都給我發律師函，這官司我打定了！”
高昇沉默着, 似在猶豫，想要開口勸說，對上他堅定的眼神，所有話都吞回肚子裏，點頭同意：“行吧, 我讓公關部做準備。”
他離開後，辦公室裏只剩古西頌和卓峥南兩個人。
古西頌仰頭靠到椅背上, 頭昏腦漲地閉上眼，有氣無力道：“抱歉啊，說好的陪你玩一天，最後還是食言了。”
卓峥南的注意力從手機上移到古西頌身上, 搖搖頭，說：“沒關系，你也是因為我的事情……不過下次，你一定要補償我，我要……玩兩天，晚上要住那裏的主題酒店。”
“好。”古西頌被他逗樂，打起精神坐直身體，認真問他，“辛導的試鏡……你有什麽想法？”
卓峥南看着他，抿一下嘴唇，眼神瞥到別處，沒有回答。
古西頌見他沒有拒絕，猜測問：“你想去試鏡？”
卓峥南還是沒有回答，只是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經代替他給出了答案。
其實古西頌也早料到這樣的結果，卓峥南對演戲的愛毋庸置疑，不管是十七歲還是三十三歲，他合該為演戲而生：“可是辛導……”
“我知道，他是大導演，很厲害，我現在的演技他肯定看不上，但如果不去試試……”卓峥南的聲音一點點小下去直到消失，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習慣性地開始互相揉捏指節。
“想去就去吧。”古西頌從決定和卓峥南在一起那一刻，早就做好支持他的準備，“成功也罷失敗也罷，至少試過才不會後悔，下周試鏡，我陪你一起去。”
卓峥南的雙眼倏然亮起來，原本以為古西頌會阻止他去“丢人現眼”，沒想到……
“謝謝小頌。”激動的影帝直接站起身，隔着辦公桌俯身在總裁臉上重重親了一下，正準備再親另外一邊時，被總裁強行阻止，“好了好了，你好好準備試鏡，我去、去看看公關部的進度。”
得到總裁指示的公關部此刻正分秒必争地在開會。
雖說腦外傷後遺症并不可恥，也根本算不上黑點，但在被人爆料出來以後再承認，網友總會更加挑剔。
再者現在還有一群黑子帶節奏把路人的觀點全都忽悠走了，張口閉口卓峥南有精神病，謊言說上一千遍就能混肴視聽，如何扭轉這些路人的看法才是最大的難點。
“賣慘！就賣慘吧，峥哥受過那麽重的傷，從來沒喊過一句苦，現在賣個慘怎麽了？我們是真慘！”員工甲義憤填膺地提出方案，然後被高昇無情駁回。
“峥哥是那種人嗎？瞎胡鬧，退下！”
員工乙很快接着提出自己的意見：“硬剛！峥哥是熒幕鐵漢，硬剛最适合他！”
“剛什麽剛！把所有人都剛走有用嗎？”高昇白了一眼員工乙，生氣地一甩手裏的筆，沒一個能用的，“韓梅梅，你說怎麽辦？”
韓梅梅本名其實叫韓梅，是公關部負責人，因為某個網絡梗流行開之後，她就被同事們親切地叫做韓梅梅。
韓梅其實對卓峥南後遺症的事情有幾分猜測，詹姆士作為一個話唠，只要喝酒的時候跟他多唠一會兒，總能套出一點消息。她原本以為卓峥南是病還沒有痊愈就出來工作，沒想到真相更加複雜。
“開記者會吧。”熱搜爆出來的時候，作為公司公關部負責人，韓梅茫然有，氣憤也有。
身在應對網絡輿論第一線的公關部，對公司頂梁柱的後遺症一無所知，她生氣影帝瞞得太好，連她都是和吃瓜網友同一時間獲悉這件事情。
但冷靜下來後，韓梅很快釋然，她理解卓峥南必須隐瞞的苦衷，所以選擇站在他這一邊，為他排憂解難：“聯絡主治醫生一起出來做個說明，後遺症……很多疾病應該都有後遺症吧，不如給大家上一堂科普，如何？”
高昇作為她的老搭檔，想了一會兒後領會到韓梅的意思，一拍桌子同意了她的方案，趕緊去向古西頌彙報。
剛巧古西頌找過來，三人在會議室裏詳談數小時，終于定下了應對熱搜的各種細節。
兩天後，卓峥南的記者會召開，規模不大，但勝在前來的媒體都是業內相當有分量的幾家。讓公司所有人高興的是，卓峥南在前一天恢複了正常，并且十分贊同他們公開承認的安排。
一身正裝的影帝坐在鏡頭前，對着話筒說出自己這一年多以來的經歷，沒有刻意賣慘，也不通過眼淚博取同情，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平鋪直敘，卻聽得在場記者深受感動。
試問這個世上有幾個人受了如此嚴重的傷以後，身體、心境還能和之前一樣毫無改變？卓峥南從養病到複出，再次站到臺前，成為衆人矚目的焦點，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若不是心志足夠堅強，衆人又哪能再見到活躍于屏幕前的他？
“隐瞞我有後遺症這一點，是經過多方考量做下的決定。”卓峥南環顧一圈臺下所有人，緩慢卻堅定地繼續說，“我不希望後遺症成為我身上的一個标簽，被人時刻關注，時刻同情，我想讓大家看到的，是作為演員的卓峥南以及我的作品。
其次，網絡上有很多對我的後遺症誇大的言辭，然而事實上，我的後遺症并沒有引起任何社會恐慌，我既不是可怕的感染源頭，也不是病毒攜帶體，特意公布我有腦外傷後遺症，算是為‘我病我有理’提前打個招呼嗎？”
幽默風趣的調侃引發臺下記者們的會心一笑，卓峥南停頓一會兒，才接着說：“我很感謝大家對我健康的關心，也會積極主動配合醫生對我的治療，希望能夠早日公布我痊愈的消息，謝謝！”
相機快門的聲音絡繹不絕，主持人抓準時機，請上許佑做醫學科普，并且又請來兩位病後複健和研究PTSD的專家，上來為衆人講述許多“看不見的疾病”。
幾位專家深入淺出的講解，聽得衆人津津有味，而等到主持人宣布記者會結束時，所有人才意識到，影帝開這個記者會，除了要給自己做個解釋，也是要讓大家看到，身體的疾病痊愈後，并不代表患者就真的恢複了健康。
在健全的身軀之下，可能還隐藏着不為人知的疾病，默默地伴随患者一生，患者不該為此感到可恥、害怕、悲傷或者頹唐，正視這樣的疾病，積極地治療它才是正确的做法，而外界對此，最需要提供的，就是寬容和耐心。
網上的輿論一如韓梅期望的那樣，漸漸轉向對後遺症的正面讨論，帶節奏按頭卓峥南精神病的黑子全都收到了律師函，也被粉絲和路人聯手反罵，再也不敢出聲。
熱搜危機塵埃落定，卓峥南要面對的最大挑戰，只剩下辛緬鋒的試鏡。
林進發來的試鏡片段，是電影男主角老蔡和家人鬧矛盾以後，獨自坐在天臺上抽煙的場景，緊接着妻子跑來找他，告知女兒失蹤的消息。
林進很“無恥”地行使了自己副導演的權利，告訴卓峥南，所有被邀請來試鏡男主角的演員，試的都是這一場戲，辛緬鋒做的，就是在所有人裏挑出一個他覺得最合适的。
第一次見到自己最崇拜的導演，卓峥南緊張得仿佛回到了藝考時，雖然辛緬鋒導演面相十分随和，也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卓峥南一開始仍舊很難進入狀态，急得一旁的林進一頭冷汗。
“小卓，我很可怕嗎？”辛緬鋒也看出了卓峥南的緊張，他從不少網絡視頻裏了解過這個男人，向來都是從容又謙遜的，全不似眼下這般拘謹。
卓峥南放松身體，停下情緒醞釀，歉疚地說：“對不起辛導，第一次在您面前演戲，我……”
辛緬鋒擺擺手打斷他，彌勒佛一樣笑起來：“你知道嗎？你現在這樣子，跟我在婚禮上面，對老婆說誓言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也是第一次，面對一個大佬，考驗我表現，緊張是正常的。”
卓峥南無聲地笑起來，對辛導緩解他情緒的舉止充滿感激。
他閉上眼，開始想象劇本裏的場景，讓自己沉浸到人物中去，再次睜開眼，整個人好像變了一樣，後背佝偻，雙眼空洞，右手無力地垂在身旁，活脫脫就是老蔡的模樣。
“老蔡”靜靜坐在天臺上抽了大半根煙，飾演他妻子的工作人員在導演的示意下，說出女兒失蹤的臺詞。
“老蔡”嫌惡地咒罵妻子胡說八道，随後“妻子”似乎又說了什麽，“老蔡”将信将疑，皺着眉頭在天臺上轉圈，最後才慌亂地跟着“妻子”下樓去找女兒。
片段演繹結束，辛導饒有興致地提問：“你轉圈的時候，在想什麽？”
“在确認我是不是真的有個女兒，我的妻子騙我有什麽好處。”卓峥南回答道。
辛緬鋒換了個姿勢，對這個答案很是好奇：“其實之前我面試過幾個人，他們中間有和你這段類似的表演，我也問了他們同樣的問題，你這個回答，跟他們全都不一樣，能說說你怎麽理解的嗎？”
“其實很簡單。”卓峥南苦笑了一下，“患上這種疾病的人，認知在一定程度上會産生偏差，這也是導致他們行為有異的一大原因。
老蔡前面和家人發生矛盾，是因為他發病了，所以這個時候他的認知和以往是不同的，他需要……很努力去思考，去回憶，才能确認妻子說的事情。”
啪、啪、啪、啪——辛緬鋒毫不吝啬自己的掌聲，眼裏也有不加掩飾的欣賞：“老實說，你對這個人物的理解，比我想象的還要契合，你說服了我，你現在就是我心目中的老蔡。”
卓峥南受寵若驚，沒想到辛緬鋒竟然真的選中了他！
“辛導……”
“謝謝辛導！辛導，我就說選峥南不會有錯的對吧！”林進感同身受，走到卓峥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一幅與有榮焉的模樣。
“謝謝！謝謝辛導！”卓峥南激動得語無倫次，正要再說些什麽，驀然想起後遺症的事情，臉上的喜悅随即被凝重取代，“辛導，我有一件事必須向您坦白。最近的熱搜不知您有沒有關注，是關于我腦外傷後遺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