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故事
林進聽到卓峥南的話, 有種不好的預感，趕緊打眼色阻止他：“有什麽話以後再說, 不急于這一時三刻, 你最期待的不就是和辛導合作？難得辛導看中你了, 進組以後，可要向辛導多多取經。”
卓峥南看一眼林進, 明白他的好意。辛緬鋒電影的男主角, 可是多少男演員夢寐以求的資源，如今正擺在自己面前，只要他點頭同意, 職業生涯就可以邁到一個新的高度。
林進是想讓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 先進劇組再說，畢竟他的後遺症也有極大可能不發病, 若是運氣好，完全能夠順利拍完電影。
但卓峥南并未接受老友的勸誡，小幅度朝林進搖搖頭後，對辛緬鋒說：“辛導，在您确定用我之前, 有一件事您應該要知道。
一年多前，我在拍戲過程中出意外, 腦部受傷，恢複之後，留下了後遺症，這種病, 在醫學上被稱之為腦外傷後遺症。”
辛緬鋒眉頭一擡，顯出些微意外，不僅因為卓峥南竟然和電影男主角身患同一種疾病，還很詫異他居然願意主動向自己坦白，要知道，能夠做他電影的男主角，很大概率可以抱回明年的各座影帝獎杯，但凡有一點機會，哪個演員不是使盡渾身解數？
卓峥南難道沒有想過，他這一坦白，差不多就等于把機會拱手相送給別人了？
“小卓，坐，願意多和我聊聊嗎？”辛緬鋒并沒有因為卓峥南的後遺症而對他避如蛇蠍，相反的，他對這個年輕的影帝更加感興趣了，“你和老蔡，是同一種病？”
“是，我和老蔡得的，是同一種病，不同的地方，大概是病發時候的症狀不一樣。”卓峥南跟在辛緬鋒身後，一起坐到靠窗的沙發上，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事情告知對方。
辛緬鋒為了拍攝電影，在确認劇本以後，對腦外傷後遺症的資料進行過認真研究，也和幾個病人深入交流過，但在聽完卓峥南的經歷後，仍舊覺得自己的準備做得不夠充分。
“我需要想想，我需要再好好想想。”辛緬鋒站起身找到剛才随後一方的資料，快速翻動幾頁，找到要的地方之後，拿起筆飛快地記錄起來。
林進和卓峥南對視一眼，都不敢上前打擾他。
幸好辛緬鋒寫得很快，合上資料後，他撸一把劉海，單手叉腰對卓峥南說：“你先回去等我通知吧。”
“辛導，您再考慮考慮……”林進一聽“等通知”三個字立馬一臉哭喪樣，前面幾個試鏡完“等通知”的男演員可都沒戲了，卓峥南好不容易得到辛緬鋒賞識，哪能敗在薛定谔的後遺症上？
“沒關系，我回去等通知就好。”卓峥南截下林進話頭，示意他不必這樣。拍辛緬鋒的電影，一直是他的追求，前提是他能以最好的狀态，成為辛緬鋒的男主角。而現在的他，顯然不符合要求，無緣合作，也不必強求。
林進嘆口氣，也不勉強，把他送出門口。
等在門口的古西頌一見他們出來，馬上迎上去詢問結果，林進皺着眉，表情凝重。
卓峥南反而笑了一下，拉着他往外走：“讓我等通知，走吧，先回去吧。”
他沒有向古西頌隐瞞自己坦白病情的打算，古西頌聽了也贊同他的做法，兩人心态都很好，回去之後該幹嘛幹嘛。
約莫過了兩天，林進着急地來電話，讓卓峥南再去一趟辛緬鋒的工作室。
古西頌有事走不開，于是卓峥南便由詹姆士陪着一塊去。
再次見到辛緬鋒，比之兩天前竟然憔悴了不少，渾身上下都帶着幾分喪氣，一見到卓峥南，便埋怨道：“你呀你呀，讓我見到了最完美的老蔡，再看其他人，硬是怎樣都不對了。”
這話自然是帶着幾分調笑的，卓峥南之後，本就已經安排好幾個人試鏡，只是在見過卓峥南的诠釋之後，後面那幾人，全都顯得黯然失色。
卓峥南受寵若驚：“辛導過譽了。”
兩人來到工作室裏的一個小會客室坐下，林進這次沒有一起來，去忙其他角色選角的事情了。
這間會客室被設計得相當佛系，雜物少，彩光好，中間擺着一個大根雕，上面一套齊全的功夫茶器皿。
玻璃水壺裏的茶水正好燒開，升起袅袅白眼，辛緬鋒示意卓峥南在自己對面坐下後，慢條斯理地泡好一壺茶，給他倒一杯茶水放到面前，才開始說：“抛開你的後遺症不提，你的确是我心目中最好的老蔡人選。
但是這中間又有一個很矛盾的地方，你能演好老蔡，是因為和他有同樣的病症，而這個病，又很可能會影響你演繹這個角色，對不對？”
“是。”卓峥南從不否認這一點，林進那部電影的拍攝可以說是一場絕對的意外，放在現在，他是絕對不允許再亂來一次的，“我很想去演老蔡，不單單因為他是您電影的男主角，而是……感覺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其實後遺症病發的時候，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的，但就是無法控制自己，去做出正常時候不會做的事情。我的症狀雖然和老蔡不同，但一想到他因為那種疾病而不斷掙紮……”
年輕的影帝捏緊交握在一起的雙手，似乎在尋找準确的詞彙去描述那種感受，但想了好幾遍都覺得徒然，最終只是說：“老蔡對我而言……不僅僅只是一個角色。”
“我知道……我知道……”辛緬鋒一直耐心地聽着他的訴說，此刻聽到這句話，似有共鳴一般，敞開心扉道，“我拍了那麽多年電影，拿過很多獎杯，影迷們提起來都如數家珍，評論起來也頭頭是道。
但是沒有一個人曉得，我最愛的一部電影，是和我太太結婚以後拍的那部喜劇《大佬出嫁》，所有人都以為我是為了錢拍了一部合家歡的商業喜劇片，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拍給我愛人的禮物。”
《大佬出嫁》在辛緬鋒拍攝至今的所有電影裏，可以說是最不出名的一部。
但是作為看過他所有電影不止一遍的卓峥南，很快想起那個充滿傻白甜氛圍的愛情喜劇，許多年前的老電影，沒有特別亮眼的元素，只有在每年情人節的時候，會被各大公衆號拉出來，作為經典愛情片的盤點名單。
辛緬鋒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會最喜歡那部電影？”
卓峥南不置可否：“倒也……是，确實有點好奇。”
“其實也沒那麽複雜的原因，就是我太太她說過，很想看這樣一個故事，所以我就拍咯。”辛緬鋒的臉上出現幾分懷念的表情，“我在國內得第一個獎杯之前，日子并不好過，我為了拍電影，欠了很多債。
那個時候我太太還是我女朋友，家裏人都勸他跟我分手，她卻說，要等到我拍出她想看的那個故事才會離開，當然，後來你看到了，我借錢拍的電影成功了，我們也很順利結婚了。
我很感激她沒有嫌棄我，一直陪着我，所以結婚後就拍出了她想看的那個故事。告訴你這些，是想說，人生高低起伏，難免低潮，我在低谷的時候，是太太那個故事支撐了我，讓我有繼續下去的動力。
而現在，我想讓老蔡這個角色成為你的‘故事’，讓你繼續下去，你敢接嗎？”
“辛導……”卓峥南沒有想到，辛緬鋒和他說了這麽多，都為了鼓勵他，“我……我……”
他的呼吸有一點急促，老蔡這個角色具有極大的吸引力，誘惑着他伸手觸碰，然而角色周圍又布滿了未知的荊棘，不知何時會突然出現，致他于死地。
卓峥南痛苦地抉擇着，放在臺面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一亮，跳出古西頌發來的信息：等你的好消息。
簡短的六個字剛剛看完，屏幕又陷入黑暗。
而卓峥南卻像被重新注入能量的電池，毫不猶豫接下辛緬鋒發出的挑戰：“謝謝辛導！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最棒的老蔡！”
一周後，《我不是腦殘》劇組開通官博，并公布制作陣容。
影片作為辛緬鋒導演回國華國的大作，備受影迷們關注，當然，男主角卓峥南也是被熱議的焦點之一，尤其是在他的後遺症風波剛剛平息下去不久，不少觀衆對他是否能夠承擔這項重任存在質疑——
飄過一個路人甲乙丙：有病不能先好好養病嗎？這麽急着圈錢？
焦糖珍珠真好吃：卓峥南有病，導演腦子也不好嗎？竟讓敢讓他演男主角？
垃圾分類從我做起：我峥哥是有後遺症，但是他既然敢接這部電影，就表示能夠勝任這個角色，不勞樓上操心！
雨林心中呼喚愛：南牆說的能勝任是這樣勝任？[卓峥南表情包.jpg][卓峥南表情包.jpg][卓峥南表情包.jpg]
翻過南牆看一眼：故意截醜圖抹黑我峥哥，雨林也就這點能耐，怪不得蒸煮糊穿地心。P.S.我峥哥顏值零死角，故意截的醜圖都很可愛！
黑白配不配：《王子攻略》就要上映了，卓峥南有沒有問題，看看電影不就知道了。
“別看了，看那些東西做什麽？”古西頌收走卓峥南的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掀開被子躺到他身邊，“不是說好了不在意網友評價的嗎？怎麽突然關心起來了？”
卓峥南展開手臂讓古西頌枕在他的胳膊上，享受和戀人肌膚相親的安逸時光：“不知道，突然有點緊張，好像回到第一部 電影上映前，看到大家說期待正片，誇贊預告片，心裏能踏實點兒。”
“峥哥最棒！期待我南的演出！”古西頌故意掐着嗓子，吊高八度音模仿卓峥南的粉絲可能會給他的留言，“有沒有踏實點兒？”
卓峥南失笑，側過身在古西頌嘴唇上親了一口：“這樣好像更好一些。”
兩人含情脈脈對視，親昵地摟在一起。
抱了一會兒，古西頌才松開手臂，憂心忡忡地問：“抱歉，這次我回家，暫時先不帶你一起，不過我會跟父母提起你的，下次再回去，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嗎？”
古西頌回家與父母和解的行程，終于安排上了，現在正值華國春假前夕，公司不再忙碌，古西頌才有假期提前回去。
“你說呢？”卓峥南親一下古西頌鼻尖，安慰他，“我巴不得這次就和你一起回去，要不是擔心刺激了未來岳父岳母，明天上飛機的就不是你一個人了。”
這是兩人商量後達成的共識，古西頌這次回家主要是和父母化解矛盾去的，他的家庭矛盾源自于他的戀情，如果這個時候作為戀人的卓峥南跟着一起回去，鬼知道是給未來岳父岳母添堵了還是讓他們安心了。
“謝謝你，峥南。”昏暗的室內光線下，古西頌的眼裏好像盛滿星光，看着卓峥南就像看着他的星辰大海，“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