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思

五月的柏城, 春風拂面，草長莺飛。

不知不覺間, 已經是古西頌來到柏城的第二個年頭, 今年因為卓峥南的歸來, 公司沒有被愁雲慘霧缭繞，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公司現在有好幾個活躍的年輕人, 去年參演的電視劇都正在播放, 圈了不少粉絲。

姜茵的都市偶像劇成為了今年春季的黑馬，在一群知名流量主演的電視劇裏殺出重圍，成為目前口碑最好, 讨論度最高的作品。

姜茵也借着這部劇奠定了她在電視圈的地位, 同時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對此，傻白甜姜小茵同學仍舊有點茫然, 既沒有成為新一代流量的自覺，也沒有察覺一夜爆紅的事實，整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微博小號磕南宋cp的絕美愛情。

古西頌倒是很欣慰于她的遲鈍，在浮躁的娛樂圈裏, 有多少人因為一點名氣就變得自我膨脹，最後走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姜茵這樣的單純本真反而更加珍貴，作為老板和朋友，保護好她的純粹就是他的責任。

退出微博的熱門話題榜單，古西頌坐回辦公桌前, 打算準備一點資料。

才坐下，手機收到微信提醒，點開一看，是詹姆士發來的一段小視頻。

視頻的主角當然是卓峥南，他比剛進組的時候瘦了不少，而且也曬黑了，下巴上一層胡渣，是為了角色造型特意保留的，短了長了，都要被造型師關照。

視頻時間不長，只有二十多秒，拍的是卓峥南完成一個鏡頭之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然後朝詹姆士的方向走來。

古西頌目不轉睛地看了一遍後，又忍不住重播一遍，對着一個二十多秒的視頻，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才停下。

和卓峥南分開已經四個月了，分離的一百二十多個日夜裏，他們沒有打過一通電話，也沒有直接聯系，全靠詹姆士在中間傳遞消息。

古西頌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冷戰，這種情況放到其他情侶身上，八成早就已經分手，而他們……他從沒有停下對卓峥南的思念和關心，卓峥南也會讓詹姆士轉告他對自己的想念，還有那件在寄回來的行李中少掉的睡衣……

自己最貼身的衣物啊……想到這裏，古西頌咬住下嘴唇苦笑，談戀愛談成他們這樣，也真是夠別扭的。

他強迫自己放空大腦，專注到面前的電腦上。下午四點，武家穎準時敲響辦公室的門，通知他出去應酬。

這場飯局是他好不容易“求”來的，借了任欣的光，請到了國內一線大導演麥達——圈裏都知道麥導最近在籌備一部文藝片，是奔着國內外各種電影節去的，除了男女主角已經定下，其他角色全都待定。

麥導的電影向來都是獎項保障，能在裏面參演，無疑就是給自己鍍上一層金邊。古西頌千辛萬苦搭上這條關系，想給姜茵争取一個試鏡的機會。

麥達和任欣的私交不錯，飯局上沒有出現刁難人的事情，但也沒答應讓姜茵來試鏡，真的就像一場普通好友間的聚餐，吃完了各回各家。

這個結果也在古西頌料想之中，他也沒有失望也沒有沮喪，能讓姜茵的名字在麥達面前挂上號，已經足夠。

喝得微醺的總裁頂着一張酡紅的臉蛋在小區門口下了出租車，一邊往家裏走去，一邊讓晚風吹散身上的酒氣。

現在時間不算晚，想到回去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子，古西頌的腳步走得更慢了。

可再慢也總有到頭的時候，站在家門口，掏鑰匙開鎖，推門——屋裏燈火通明，桌上擺着五顏六色的飯菜，廚房裏甚至有咖啡的香氣。

古西頌剩餘不多的酒意瞬間被吓走了，他家這是……進田螺姑娘了？

這想法剛冒出來，浴室方向就走出來一個人，古西頌視線很快轉移過去，定睛一看，鼻子一下就酸了，這人，可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影帝嗎？

“你……你怎麽回來了？”古西頌揉揉鼻子，又驚又喜，鞋也不換就跑到卓峥南面前，像見到禮物的孩子一樣，雙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卓峥南動動鼻子，聞到了戀人身上稀薄的酒味，問他：“出去應酬了？”

“是啊，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你回來，要是知道你回來，我才不把飯局安排在今天。”古西頌懊惱地看向滿桌子的美食，比起勞心勞力的應酬，他更想和卓峥南一起吃飯，“你吃過了嗎？”

卓峥南點點頭：“剛才已經吃過一點，剩下的都放冰箱吧。”

古西頌道“好”，轉身去玄關換鞋，然後與卓峥南一起歸置飯菜。他有好多話想問卓峥南，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四個月的時間好像不是很長，可又讓彼此生出一點陌生感。

卓峥南還保留着電影裏的造像，瘦，黑，有一層胡渣，但是很精神，并不像電影裏那樣頹喪。

古西頌看着他不太熟練地把一盆排骨倒進瓷碗裏，蓋上密封蓋送進冰箱，然後在抹布上擦擦手，對着桌上魚，吃不準要拿它怎麽辦。

“有保鮮膜，用保鮮膜吧，蓋上之後連盤子一起放冰箱。”古西頌翻了兩個抽屜才找到一卷沒有開封的保鮮膜，他從劇組回來之後就沒有在家開過火，廚房都快成擺設了。

兩人有商有量地處理完桌上的飯菜，古西頌的視線似乎總被卓峥南吸引。

他無意識地注視着卓峥南的雙手，看他在水流下把修長的十根手指沖洗幹淨，然後抽出擦手紙擦幹，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最後那雙帶着一點水氣的手，分別落到自己垂在身體兩邊的手腕上，并且一點點向上移動。

古西頌恍然回神，視線對上面前的卓峥南，正想說什麽，卻被對方先一步圈進懷裏，在他耳邊輕聲說：“小頌，我回來了。”

古西頌自打進門之後生出的夢幻感，在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下全都消散，整個人仿佛從雲端落回到地面，切實地感受到卓峥南的歸來。

顫顫悠悠地手臂攀上卓峥南的肩膀，感受到屬于人體的溫度之後，越箍越緊，好像要把人按到身體裏一樣。

卓峥南拍拍古西頌後腰，示意他松開手，倒不是覺得自己被勒疼，是怕古西頌再用力下去手臂會受傷。

古西頌不舍地放開他，卻任性地去牽他的手，兩只手都牽，光牽着還不夠，一定要十指緊扣地牽着。

卓峥南縱容着戀人的孩子氣，好笑地說：“別把我掐青了，過兩天還要回劇組的。”

“你還沒有殺青？”古西頌詫異，急切地問，“怎麽提前回來了？是不是你的後遺症不對勁？詹姆士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不是後遺症，別緊張。”卓峥南安撫下古西頌，給他解釋，“原本是該殺青了，不過場地有些問題，最後幾場戲被延期，我有幾天假期。別怪詹姆士，是我不讓他說的，想給你一個驚喜。”

“你的後遺症……是不是好了？”古西頌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卓峥南的表現很正常，沒有小卓的特質冒出來，也沒有霸總上身的模樣。

“我猜……大概是好了。”卓峥南不太确定地回答，“你離開劇組之後，我每天跟着辛導研究老蔡的戲份，讓自己忙到沒有心思想其他事情。

後來辛導讓我正式拍攝，我發現感覺不對勁的時候越來越少，到後來詹姆士也覺得，我身上已經沒有任何病發的痕跡，所以我想……這次大概是真的好了。”

古西頌幾乎要喜極而泣：“太好了！峥南，這真是太好了！”

兩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卓峥南因為懷中的充實而喟嘆，他打破自己定下的計劃，沒有等到殺青就回來，無疑是想看一眼這人，看看他好不好？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與這人沒有聯系的幾個月裏，對他的思念和愛戀，是他投身演戲的動力，辛導對他的評價沒有錯，帶着眷戀的孤獨是他最好的武器，讓他脫胎換骨，涅槃重生。

“小頌……”卓峥南微微側頭，嘴唇靠到古西頌耳邊，缱绻又輕柔地說，“我愛你。”

古西頌心頭一蕩，胸口像有火把被點燃，熱得他全身都像要燒起來一樣：“我……我也……愛你。”

他急切地回應戀人的深情，就怕遲疑一秒，無法讓對方知道自己同樣的愛。

感情，星火燎原一樣，蔓延到全身，卓峥南拉開一點距離，捧着古西頌的臉頰，大拇指來回摩挲：“小頌，雖然電影還沒有正式殺青，可以不可以……”

“可以！”古西頌毫不猶豫地答應，主動吻上對方的嘴唇。

五月的夜晚，氣氛剛剛好。

翌日，古西頌約了許佑給卓峥南做檢查。

漫長又繁瑣的一套流程下來，加上等報告的時間，大半天就過去了。

兩人坐在許佑的辦公室裏，緊張地盯着看報告的主治醫生，等待對方的“審判”。

過了許久，許佑放下手裏報告，對兩人微微一笑：“恭喜，峥南的後遺症痊愈了。”

古西頌激動地抱住卓峥南，想到在場的另外一人，又趕緊松開，感激地與許佑握手：“謝謝你，許醫生，峥南的病多虧有你照顧，非常感謝！”

卓峥南在古西頌之後，也站起身與許佑握手。

他的愉快是內斂的，和古西頌在一起，乍一看會以為病愈的那個不是他。但許佑能感受到這個年輕人的變化，也為他而感到高興。

兩人從醫院出來，一時竟不知道該做什麽，後遺症痊愈帶來太大的沖擊，讓古西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連身上因為和諧運動帶來的不适感都不能影響他的好心情。

卓峥南到底比他沉穩一些，考慮的也更多，自己的後遺症，在被曝光之後已經不算他一個人的事，現在既然病愈了，也該給關心他的朋友、粉絲一個交代。

“回公司吧，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卓峥南摸摸古西頌後頸，想起總裁室裏的沙發，還能讓古西頌去補個覺。

古西頌平靜下來，明白他的意思，沒什麽意見地驅車回公司。

當天下午，卓峥南許久沒有更新的微博發出一篇長文，主要向不離不棄的粉絲們告知他後遺症痊愈的事情，并且第一次煽情地講述自己意外受傷之後的心路歷程，看得網友們大為動容——說到底，影帝也不過一個普通人，經歷一場嚴重的事故後還能重新奮鬥起來，這種毅力，都是值得敬佩的。

又過幾天，卓峥南簡單地收拾了一點行李，告別古西頌，登上回到劇組的航班，去完成屬于他最後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