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誇獎
有淡淡的香氣停留在鼻間,如蘭似麝,帶着沉穩蠱惑的味道。
曲何縮了縮肩膀,眼裏劃過一絲茫然。整節課都呈現出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态。
“曲何,有人給你的。”
桌子上放了一個文具袋,曲何剛想打開,手機裏過來一條消息。
-學長,你卷子忘帶了,我就裝我書包裏拿回來了。
!!!
曲何趕緊打開文具袋,裏面最新一套理綜和數學的考前預測,自己的名字赫然在上面。
關鍵是,關鍵是上面的錯題都被改了過來,空着的地方都被工整的寫上了解題和證明的步驟!
曲何抓着卷子,眼圈有點熱。
不知道什麽心情,羞憤,自卑,還是感激,異樣……
他根本不可能把卷子忘在吃飯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關栩趁他去衛生間翻了自己的書包,把卷子拿走了自己沒有發現。
一節課的時間他就把兩套綜合卷子一題不落的寫完了?!
他明明才升高二!
就算一班再優秀超前,也不可能一年就教完兩年的東西。所以只可能是關栩自己已經把高中的課程都學會了。
曲何這次連謝謝都不想說,他只想把關栩拉黑!拉黑!
關栩很“識趣”的沒有再騷擾他,因為他發現撲到曲何懷裏的那小孩還是個同屆的學霸,就在他們隔壁的二班。
一二班的班主任是模範夫妻,同時也都是省級優秀教師,特別提倡自主學習和小組讨論,一二班又恰好鄰班,因此兩個班之間的往來就沒斷過,互相之間有了什麽新聞也都瞞不住,甚至還能直接進出對方的班級不會遭到排斥。
托曲何的福,這孩子直接來找自己了,而且張口就是一頓質問。
“你和曲何什麽關系?”
關栩對着手機拍好的照片,正在研究剛才曲何數學卷子上那最後一道題還有沒有什麽其他解法。聞言天擡頭看向盛筠,挑了挑眉,沒說話。
他還沒說什麽,反而被人先找上來了,看這個頭這語氣,還以為是初中部的小屁孩迷路了呢。
“曲何是我的,你離他遠一點。”
盛筠瞪大了眼睛沖他低聲說道。
“是你的?”關栩抱着臂,沒骨頭一樣窩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看他,“你給他做标記了?”
“還是你追他他同意了?”
也就只有單純如曲何,才遲鈍的沒發現這小孩對他抱了什麽龌龊的念頭,反而像對弟弟一樣縱容他。
利用人家同情心去蓄意接近,圖謀不軌。關栩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痞氣,本來對曲何沒那麽勢在必得,現在看來,他不動手,曲何也安生不了,那他還顧忌什麽?
“總之你別打他的主意!”盛筠笑的有些得意,“曲何哥可是很信我,到時候讓他不理你!”
“我不打。”關栩笑了,“你想多了。”
“真的?”盛筠狐疑的看他。
“嗯。”關栩懶得和他說話,這樣的敵人還不足為懼。
許慕齊把手裏的香膏放下,熏香爐裏升起一抹袅袅青煙,坐在旁邊的曲何昏昏欲睡。
“困了?”
“還行。” 曲何揉揉眼睛,“這個味道挺好的,讓人放松。”
“那是你太累了。”許慕齊嘴角微掀,“睡一會兒吧。”
他們在武叔的三樓茶室,這裏周圍裝了隔音板,二樓的練習聲傳不過來。許慕齊懂很多附庸風雅的玩意,經常給曲何調配香丸。曲何脖子上挂着的一個镂空的小球就是許慕齊讓他帶的,裏面不時會更新放進去一些各種味道的香丸。
曲何不懂香,但不妨礙他認為沉浸在古色古香韻味裏的許慕齊賞心悅目,也不知道這樣文雅的人将會會娶個什麽樣的姑娘,要是那種刁蠻任性的可就有的受了。
茶室面積不大不小,有各種桌椅茶具屏風字畫,都是中式的設計,精心修剪過的竹子盆栽,一扇落地窗外是裝修樓盤時外擴買下來的小院,裏面有不少花花草草。陽光透進來的時候仿佛讓人錯亂時空,來到了古代。
武叔寫的一首好字,沒少逼曲何也跟着練,一口硯臺還是幾個朝代前的古董。還有幾套紫砂玉瓷的茶杯茶壺茶罐,曲何不懂,但是很喜歡。
他經常會看武叔和許慕齊泡茶,看他們行雲流水的動作,心裏羨慕,自己也手癢,但從不敢去試。還偷偷去書店看陸羽的《茶經》,但全是文言文,饒的他腦袋疼。
許慕齊倒是總看古文,但他不好意思去打擾。
曲何坐在鋪着竹席的地板上,規規矩矩的,看着許慕齊好看的手指在那把小碗裏各種香膏放在精巧的稱上,不時還會用各種精細的工具把裏面的配料調來調去。他忽然覺得室裏的味道有些濃稠了,讓他有些暈暈乎乎的。
許慕齊餘光一直看着他,注意到他眼裏的朦胧立刻溫柔的笑了。
“小何。”
“嗯?”
“你知不知道有些厲害的調香師做出的香堪比春-藥,能讓人醉生夢死,忘卻朝夕。”
許慕齊穿着一身漢服,長發用玉簪紮起,配上一張溫文儒雅的臉,活脫脫一個古代流觞曲水的公子哥。
然說出的話卻讓曲何愣了一下,茫然的眨眨眼,不懂他是什麽意思。
“你脖子上的香該換了。”
許慕齊沒在上一個話題上停留,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我幫你。”
“啊,哦。”曲何把拴着鹿皮繩的銀質小球拿出來,到許慕齊旁邊坐了下來。
“最近睡眠有改善嗎?”
“好……好多了。”
曲何怕別人靠近,但是這玩意他不懂,許慕齊又不讓他經手,非要自己給他換,只能看着許慕齊在他脖子前動作。
“我還是摘下來吧?”
“不用。”許慕齊認真的看着他手裏的小球,“摘下來第一縷香就跑走了。”
他沒碰到曲何,但溫熱的氣息貼的很近,滿屋子靡靡的香氣,曲何覺得空調的溫度太高了。
“你身上現在已經自帶香氣了。”許慕齊聲音很輕,但難得的帶了幾分調侃,曲何很不自然,覺得頭皮微微發麻,耳朵尖跟着熱。
許慕齊扣上小球,松手的時候緊貼皮膚的球彈了一下,他指尖不經意碰到了曲何的鎖骨,特別涼,涼的曲何一個激靈。
“怎麽了?”許慕齊疑惑的看他,“今天的味道不舒服?”
“沒……”在許慕齊看不見的地方曲何拳頭緊握了幾下,“有點濃了。”
許慕齊低頭湊近曲何,在他鎖骨處聞了聞,“是有一點。”
他蹙了蹙眉,“要不你和我的換一換?”
“不用了,挺好的,我去看看武叔要不要幫忙。”曲何站起來道謝,然後忙不疊的跑了出去。
許慕齊對着沒關嚴的門看了一會兒,接着繼續調起了手裏的香,不知放了什麽調料,室內旖旎的空氣徒然一變,變得清冷起來。
“喲,小何怎麽下來了,不是說跟着你齊哥調香呢?”
“武叔。”
“臉怎麽跟猴屁股似的。”
曲何愣了愣,練功房對面牆上都是落地大壁鏡,他的樣子很顯眼,一雙桃花眼□□閃閃,豔若桃李。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經歷了什麽值千金的事情。
“三樓太熱了。”
“你身上這味兒,啧啧。”武叔搖頭,“齊哥要把你養成花魁啊?”
“武叔……”
“行了行了不逗你,去洗個澡回來咱練會兒去吃飯。那臭小子作弄你,一會兒你虐虐他!”
升入高三之後曲何他們的節假日就只有周末半天了。原本是打算下學期開始再實行這種殘酷制度的。只是學生家長不同意,聯名申請絕對不能再讓學生們放縱下去。
午飯曲何随便吃了幾口就到道館去了。
現在他正從三樓出來帶着渾身的熏香味兒洗澡。
盛筠的電話連續不停的打過來,曲何的手機就放在儲物間的櫃子上,這是他們內部員工的地方,平時沒人進來,而且曲何的手機也沒幾個錢,因此就大咧咧的擺在這。
許慕齊剛好進來換道服,聽到手機的震動也沒管,他知道曲何在洗澡。
誰知道這人一直锲而不舍的打,許慕齊怕是誰有急事要聯系曲何,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就接了起來。
“曲哥!說好了今天陪我買衣服呢?!”
許慕齊愣了一下,“你好?他在洗澡,有事稍後再打好嗎?”
盛筠聽到溫潤的聲音窒了一下,這聲音不像曲何的那麽冰冷無機質,但就是讓盛筠莫名的聽出一絲隐約的敵意。
“喂?”原以為是有急事,誰知只是買衣服,那未免也太過任性,曲何怎麽會有這樣的朋友?
“沒事了,你說他在洗澡?你們……你們不會開房了吧?!”
“呵呵。”許慕齊似乎笑的頗有深意,然後在盛筠還想說什麽的時候,直接挂斷了電話。
盛筠:“……”
?!!
曲何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許慕齊正襟危坐,他詢問的目光看過去,不想對方直接別開了眼。
“怎麽了?”他只好問。
“有人給你打電話。”
“哦。”曲何随便裹了裹睡袍,拿過手機看了眼。并不意外是盛筠打過來的,只是他實在受不了這小孩兒的熱情,因此并不想和他有過多的接觸。
給盛筠打過去,那頭似乎是等在電話旁邊,迅速的接起來,開口就氣勢洶洶的問他在哪。
“我在道館啊。”曲何愕然。
盛筠聲音弱了下來,仍舊帶着猶疑,“真的?”
“是啊,怎麽了?”
“那你還有空嗎?”
聽着這失落的聲音,不知為什麽曲何就有些心軟,“今天不行,等聖誕吧。”
“不行,太久了!”
“那元旦?”
盛筠:“……”
“十月一不行嗎?”他委屈巴巴的,硬氣在曲何這裏向來是行不通的,只能采取裝可憐賣慘的懷柔政策。
“看看吧,興許會有空。”
“太好啦!”
他瞬間開心起來,“還有一周就是了,國慶有三天假呢!要是有空一定不許食言!”
“好。”洗過澡的曲何眉眼彎彎,清爽中夾雜着一絲似有若無的蠱惑,帶着說不出的味道。
許慕齊盤着手裏的小葉紫檀,不知不覺加快了速度。
曲何挂了電話,拉開櫃子把道服拿出來,許慕齊直接站了起來。
“我在外頭等你。”
“你衣服還沒換。”曲何叫住了他,“一起?”
曲何試探的問了句,小心翼翼的把自卑藏在了誰也注意不到的角落,只留下一枚尖細結實的刺對準自己,能量由他人提供,自虐般的打磨自己的承受能力。
“啊。”許慕齊看了他一眼,然後盯着自己腳尖看了幾秒,臉上的笑還沒消失,曲何卻敏感的發現了他的不自然。
“抱歉,我先出去吧,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和別……”
“不是!”許慕齊打斷他,臉色微紅,“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好白。”
“……什麽?”曲何愕然。
許慕齊轉動手裏的木頭珠子,頓時覺得不經大腦的話果然聽起來特別突兀,不知道還要用多少廢話去圓。
他咳了一下,“和你待在一塊,總有種對着小姑娘的錯覺,一不小心就覺得自己欺負人了,所以,有時候不敢和你獨處。”
“哈。”曲何釋然,語氣放松下來,“我像小姑娘?我得自己挺爺們兒的。”
“得了吧。”許慕齊語氣有些揶揄,“桃花眼巴掌臉的爺們嗎?”
曲何:“……”這麽一說,還真的挺奇怪的。
“你皮膚挺好的,有什麽秘訣?”
曲何撓了撓頭,沒被人這麽誇過,“多喝水,多睡覺。”
許慕齊看着他的卧蠶,心裏慢慢靜了下來,“我得換個發型,本來就打不過你,長發真是累贅。”
“別剪。”曲何笑,“你長發好看。”
“是嗎?”許慕齊眼睛亮了一下,贊美他的人海了去了,他只喜歡聽曲何的,曲何話不多,但說話的時候很認真,尤其是那對漆黑的眸子和你對視的時候,像散發着盈潤光澤的黑亮寶石,不留神就容易陷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嗯。”曲何說的是實話,他一向直白,喜惡都不吝。他覺得許慕齊不僅頭發好看,人也好看,像個高雅的貴公子。曲何圈子太小,平時沒見過這種氣質的人,許慕齊人淡如塵,似不食煙火,空谷幽蘭一樣的濁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
他甚至有些不敢接近這樣的人,生怕自己弄髒染指了人家。
但是被誇贊的許慕齊很高興,要不是知道曲何不喜歡被別人觸碰,他甚至想抱一抱這個吃可愛長大的小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