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章 犯渾

曲何一個星期在家住不了幾天,經常會跟着武叔住三樓,隔間有個不小的內室,日式裝修,榻榻米炕。中間有一木桌隔開,四周是白格子的壁紙,很簡約,住起來也舒服。

已經是晚上九點,曲何沒去晚自習,照例幫武叔帶孩子,許慕齊回家,他留在這。反正老師也不怎麽管他。

“明早開車送你,我順路去趟朋友那拿個杯子。”

“嗯。”

“今年高三了?”

“嗯。”

“高中要上幾年啊?”

曲何反應了一秒,才明白武叔是不知道,“正常是三年。”

“那不正常呢?”

“不正常就或多或少。”

“以後打算幹啥?”

“不知道。”曲何不反感武叔問這個,只是他自己還沒打算。

“我可能在這待不了多久,再過個一年半載就要去s市。”

“你要走?”曲何撲騰坐了起來。

“躺下!”

“哦。”曲何直愣愣躺了下去,手腳僵硬,神色緊張。

“沒定呢。”武叔拍拍枕頭,嘀咕了一句真硬啊,“是有這麽個意思,所以問問你的打算,到時候你也成年了,你家裏那兩個喘氣兒的玩意也不能影響你。你要是上大學就報個s市的,學費有叔叔我,不上的話也好辦,直接跟我走,我開店就缺人,你一個頂好幾個,工資不是問題。”

“謝謝武叔。”

武叔聽得出他聲音有些哽咽,暗罵自己嘴賤,心道這還一年呢,是不是說早了,這孩子敏感又謹慎的,還指不定多想了什麽,他嘆了口氣,“你別多想,時間也來得及,就是怕中間有什麽變故,讓你有個準備。”

“嗯。”曲何翻了個身,覺得巨大的未知把自己壓的喘不過氣,看不見的未來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自己緊緊束縛住了。

“武叔,你真是好人。”

“廢話,你武叔好的不能再好了。不過你可不能這麽輕信其他人,這個社會還是很殘酷的,有些當不能上,有些虧不能吃,一次就要人命。”

“武叔你受過騙嗎?”

“我?”武叔啞聲,好一會兒才悶悶不樂道,“受過一次,現在都沒緩過來。”

于是他等着旁邊的人好奇的問他怎麽受騙的,這樣他就可以打開話匣子朝着曲何大吐一通苦水,誰知曲何問完這句就沒了聲。

武叔:……

唉,算了。有些時機真是不能趕。

武叔那番話的确影響到了曲何,接下來好幾天曲何都在一種微微的焦躁不安中度過的。

道館是他另一個家,确切的說比他的“家”重要的多,不難想象,一旦武叔不在H市了,等待自己的将會是什麽樣的生活。那糟心的媽遭瘟的後爸,成問題的衣食住行……

曲何看着手裏的《茶經》發呆,幾分鐘也沒翻一頁。

“曲何,曲何?”

“啊?”曲何反應過來,眼前映入一張汪朵的臉。

“發什麽呆呢?”

“沒。”曲何往後縮了一下,“怎麽了?”

“老師說最近要開一次家長會,你……”

汪朵不是沒聽過那些傳言,她雖然不信,但這兩年多曲何的爸媽一次都沒來過是不争的事實。所以她給曲何提個醒,是怎麽辦也好有個準備。

曲何果然愣了一下,“哪天?”

“這周五。”

“我知道了。”曲何垂下眼睑,“謝謝。”

汪朵沒說話,擔憂的離開了。

怎麽辦,也好辦,逃課就行了。別說不會有人來,就是他們想來曲何也不會同意,他丢不起這個人。就像他不想把最後一塊遮羞布撕開,最後一片自己能待得住的淨土給玷污掉。

曲何大課間去廁所回來,就看見桌上有一杯奶茶。

包裝特別精美,上面印着他沒見過的标志。

班裏一個平時挺能裝逼的小胖子突然走了過來。

“哇,曲何,你這杯‘活色生香’是剛才買的?”

“什麽?”

“就是這杯每天限量的奶茶,36一杯!而且一天只有50杯,多一杯都沒有了,有時候提前三天都不一定預定的到,你賣我吧,我給你100,我還沒嘗過啥味兒呢!”

曲何眉頭緊促,“這不是我的。”

“有人給你的。”旁邊一個男生說道。

“誰?”

“不知道啊。”那人說,“反正就告訴我給你的,還說他們關哥有話要……哎?怎麽不聽我說完就走了?”

曲何拎着奶茶下樓,二樓整個樓層都很安靜,教室裏的學生能看到不是看書就是在做題,偶爾有學累的放松一下也只是滴幾滴眼藥水或者站起來伸個懶腰。

曲何在樓道徘徊着不敢靠的太近。這種氛圍對他來說太過于莊嚴神聖,讓他不自覺的拘謹。

關栩個子高,坐在前排靠近窗戶的位置,不擋後面學生看黑板,視野又很好。

此時他正懶洋洋的坐在那裏記筆記,冬天的窗簾拉的沒夏天那麽嚴實,外面的光束投射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曲何的心髒毫無防備的跳動了一下,他敲了敲窗戶。

關栩往這邊看了眼,然後笑了笑,走過來打開窗,“怎麽了?”

曲何把奶茶遞給他,“你去校外了?”

“空投。”關栩挑眉,“擔心我翹課?”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我得走了。”

此時一班的同學都看過來,偏偏看到他把奶茶遞過去,關栩接過來的一幕。

這要是換成曲何的班級,那群腦袋裏都是黃色廢料的垃圾們早就各種編排了。一班好了很多,但仍然釋放出八卦的眼波,搞的曲何臉上陣陣發熱。

沒辦法,這些學生很多都和外國朋友或者留學生接觸很多,思維特別開放,西化的很嚴重。

如今看到一向不和人接近的曲何和來到這就沒給過男男女女好臉色的關栩相互送奶茶……

曲何在來這之前很忐忑,一直以為關栩會和他推拒,但關栩只是接了過去,這場景就像……就像他給關栩買奶茶一樣!

曲何頓時有種被耍了的感覺,關栩說不定早就料到他不會要這麽貴的東西,會趁着還沒上課就給他送回來。

他有些生氣,臉色有點難看。

“中午一起吃飯嗎?”

“不,我走了。”曲何強忍着想罵人的沖動轉身就想走。

“曲學長!”

曲何停住腳,身後傳來一陣響動,班裏一陣嘩然,他回頭,瞳孔猛地一縮,這家夥竟然直接從窗戶跳了出來。

“你幹嘛?”

“你是不是讨厭我?”關栩穿着連帽衛衣,高高的個子很有壓迫力。

“沒有。”曲何垂着眼,聲音有些低。

“我們不是朋友嗎?”關栩的聲音有些飄忽,“幹嘛不讓我對你好呢?”

“我們不是朋友!”曲何突然看向他,一字一頓,“不要再和我聯系了。”

一個衆人羨慕的優等生,老師口中的天之驕子,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這樣的人有可能做朋友嗎?有可能和家長會都湊不到人來的差生做朋友嗎?

曲何從沒想過第一次知道雲泥之別的意思,是通過這種方式。

“曲何……”

“走開!”

關栩的手剛剛碰到曲何的胳膊,就被狠狠一甩,關栩直接愣在了那裏。

曲何臉色變了變,有風吹過來,襯得他身形更加單薄。

“抱歉。”曲何匆匆道了歉,然後小跑着離開了。

“媽的。”關栩無意識的罵了句,有點心疼,還有點想笑自己運氣太差撞到什麽槍口了,明顯曲寶貝兒這幅樣子是又受了什麽刺激了,他翻了翻曲何空間也什麽都沒寫,不過很有可能是一年一度的家長會。

尤其曲何還高三了,估計這次家長會的陣仗還不會小。

如果真是這種事,關栩想幫都沒地兒下手,要說男朋友他還能充個數,爹媽這種角色,難度系數太大。

關栩不是有長勁的人,見過的美人也不少,很多不能看對眼的也不強求,直接放棄了。就像曲何這樣的,美則美矣,就是吃到嘴裏鐵定是個麻煩。如果他還想玩還想浪,他現在就不該繼續招惹。至于其他的像盛筠之流,會和曲何有什麽後續,跟他也全無關系。

就是有些不甘心。

關栩看着那杯已經涼掉只有餘溫的奶茶,濃重的不甘開始作祟,開始蠢蠢欲動。

自己不動手早晚便宜了別人,憑什麽呢。

關栩的想法可以說相當成熟又相當幼稚,他不相信愛情,他看得到的就是實打實的利益。但有時候他又忍不住奢望能和哪個人共渡一生。所有的矛盾包容忍耐縱容,他都願意去做。

周五那天,曲何打電話給老師請了假,他自然不想在家待着,又不想去那些消費場所浪費錢,最後想了想去道館看看武叔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周五道館人不算多,許慕齊不在,武叔正在那操練一群十一二歲的半大孩子。

曲何直接換好衣服進去,糾正了幾個小孩的姿勢。

“逃課了少爺?”

“我有請假的。”

武叔把拳擊套扔給他一副,“就你這中氣十足的,什麽理由請的假。”

“我說馬偉成被磚頭砸出腦震蕩了,我去醫院看他。”對這個便宜後爸,他向來不吝自己的詛咒。

“你動的手!”武叔沖他比了個開槍的姿勢。他是人精,早就看出這孩子和父母關系不好,這麽懂事的孩子,可想而知與其關系不好的父母人品該多麽垃圾。因此他言辭間毫不客氣,要是詛咒能當言靈術來用,估計曲何早就成孤兒了。

“可不是麽。”曲何笑,殺人不犯法的話,他後爹的墳頭草早就長了好幾茬了。

“國慶怎麽過,找朋友玩?”

“沒有朋友。”曲何抻了兩下自己的黑帶,考慮要不要升段。

“沒朋友?這可不行。”要是一般人說這話多半是謙虛,武叔知道曲何就是那個字面上的意思,“中國就是這個社會現象,多個朋友多條路,沒朋友可不行,別那麽排斥別人嘛。”

“嗯。”曲何點頭。

“是吧,沒事兒交幾個,帶過來一起玩。”

“不要了吧。”

“怕什麽,人都是處出來的,不相處怎麽能知道好壞,怎麽能叫做生活?”

“大叔,你又在和曲小帥講經啦!”

有小姑娘聚在一起哄笑,眼睛明目張膽的往曲何身上瞄,一邊瞄一邊臉紅,叽叽喳喳跟小鳥雀一樣。

“我們少爺太高冷,不願意交朋友。”

“哪有,是沒人願意搭理我。”曲何說。

這時候放在墊子上的手機很不應景的震動起來。

來電人:關栩。

曲何:“……”

武叔嗤笑,“剛說的沒朋友,打不打臉?”

“一個學霸。”曲何蹙眉,“不是一路人。”

“能主動聯系你的,甭管什麽人,都是有膽子的。”

曲何沒說話,對方有膽子打,他未必有膽子接。

“快接,一起叫過來玩,晚上去嗨歌!”武叔踢了他一腳。

“不接。”

上午十點,這時候按理說正是上課的時候,家長們要麽剛剛離開要麽還在和老師們互相講述育兒心得,學生們還在上課,或者心情五花八門的忐忑不定,害怕老師家長互相告狀,害怕自己幹了什麽壞事兒或有什麽小九九要幹的被一門心思識破。

曲何稍微放心,這電話頂多是關栩上廁所蹲坑無聊給自己打的,他來不了道館。

這邊正走神着,武叔手疾眼快的把電話接起來了,曲何想攔都沒機會。

“哪位呀?”

“喲”關栩明顯楞了一下,“大叔,這手機你撿的?”

“是啊,你過來取吧,x路x街加武跆拳道。”

關栩愣了愣,“大叔你來真的?”

“武叔。”曲何跳起來把電話搶走了。

“武叔開玩笑呢。”曲何說。

“你在那幹嘛呢?”

“幹活呢。”曲何說,“你好好上課吧。”

“不帶我玩?”

“什麽?”曲何愣了愣。

“我去找你。”

“不行!”

武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曲何立刻意識到自己情緒起伏的過分了,語氣緩和下來,“今天不是家長會麽,你好好上課。”

他不想讓關栩來這裏,這是他除了學校待的最多的、讓他很有安全感的地方。關栩過來會讓他有領地被侵犯的感覺,很難受。

不想深交的人,就不應該知道太多關于自己的消息和秘密。

“剛那大爺都把地址告訴我了,你等着我吧。”

“別……”曲何嘆了一口氣,“你要請假啊?”

“沒意思,就想找你玩。”高中這課,他上不上還真沒多大影響,今天日子特殊,他去曲何班稍微那麽一打聽,就知道曲何請假了。本來不幹他屁事,他還是有點擔心,不由自主的想知道曲何在幹什麽,曲何的心情是好是壞,反正他自己也沒意思,閑着也是閑着。

“人家要來就來呗,不讓啊?”武叔拿了兩瓶果酒撬開了,“我說你這孩子,現在哪還有把朋友當債主一樣往外推的,情商呢?”

曲何把地址詳細了一遍電話挂了,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可不就是債主麽。

“武叔,他不一樣。”

“咋不一樣,還能喜歡你?”

“……”

曲何搶過一瓶果酒直接對準瓶口喝了起來,聞言手腕一松,到嘴的酒差點噴出去,所謂毒奶也不過如此了吧。

“哎穩當點,有度數的!”還不低。

“下……下次早說。”曲何喝了一大口,打了個嗝,手背蹭了蹭嘴角輕笑,“騙人呢,都沒感覺。”

武叔斜了他一眼,沒告訴他這玩意後勁兒挺大,估計這小子深藏不露吧。

“哎,別喝了,你要喝咱一會兒去酒吧,在我班上也不怕帶壞孩子,成何體統!”就這麽一不留神就被他喝見底了。

“挺好喝的。”曲何坐到了牆角的沙發裏揉了揉胃,“我看着挺貴,本着占便宜的态度,就一不小心喝完了。”

“那孩子有問題?”

“誰?”曲何茫然,話題轉移的太快。

“給你打電話那個。”武叔眯了下眼睛,“我怎麽覺得你躲着人家呢?就因為人家學習好?不至于吧少爺。”

這事兒怎麽說呢。曲何覺得有點熱,就把道服脫了,剩下裏邊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衣,過于寬松了,衣領的地方露太多,平時他還會覺得別扭,現在恨不得再解開幾個扣子。

“這人……他來了你再看吧。武叔你覺不覺得熱啊?”

“熱再脫啊。”

“算了吧。”一會兒來那位畢竟是個彎的,可不敢光着,他站起來,“我去沖一下。”

曲何沒換洗的衣服,好在他平時愛幹淨,基本貼身的衣服每天都換,洗的也勤快,就穿着這一身,道服褲子換成了自己的加絨運動褲,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慵懶的狀态,配上那張已經微醺泛着潮紅的好看臉蛋兒,美男出浴讓人血脈噴張。

“武叔,他快到了,我去接他。”

“直接坐電梯上三樓,那清淨。”武叔把鑰匙給他,“我昨兒新買的烘焙機,小廚房有材料,冰箱裏東西都是新鮮的,無聊就玩玩,好好對朋友知道不?”

“你呢?”

“我一會兒給他們講完動作去找你倆。”

曲何松了一口氣。

武叔拍了拍他肩膀,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曲何收到了鼓舞,HP上限增加了不少。他換鞋下樓去等。

這幾天氣溫回升了,所以并不冷,空氣中還夾着潮氣,冷不丁打在人臉上,就像突如其來幾絲雨一樣。

關栩是打車過來的,穿了一件一如既往騷包式的白色衛衣,淺色牛仔褲,一雙貴的掉金渣的鞋。這身行頭少說也成千上萬了。

“嗨。”他晃悠悠走過來,伸手打了個招呼,嘴裏叼了根棒棒糖。

曲何沒說話,擡頭看他。

直到關栩走近了,“卧槽”一聲,嘴裏的棒棒糖直接掉了出去。

“鴻門宴啊?美男計?”關栩瞪眼,惶恐不安,“莫非有詐?!”

“你在說什麽東西。”曲何無語。

“你穿成這樣幹嘛?”

“我穿什麽了?”

“你穿這麽騷幹嘛?”關栩伸手指了指曲何脖子,“哎你鎖骨露那麽多要勾引我啊,我是不跟你說過我性取向……怎麽還喝酒了?小臉紅撲……哎別走別走!”

關栩又不敢伸手拉人,跟在曲何屁股後頭上了電梯。

曲何直接和關栩保持了最遠的距離,現在無比後悔自己剛才喝那一瓶後勁十足的假酒,就知道低血糖喝果酒沒用,反而越喝越暈!

“你沒事吧?”關栩看出曲何的不舒服,也沒了打趣開玩笑的心思,“我要不去附近給你買點醒酒的?”

曲何沒說話,搖了搖頭。

到了茶室,他換好鞋直接給自己泡了杯姜茶,也顧不上招待關栩,就怕自己萬一失态出糗。他沒有喝醉酒的經歷,不知道自己喝多了什麽樣。

誰他媽知道果酒喝了還會這麽難受,曲何你這知識量貧瘠見識矮小的土包子!

關栩站在玄關,學着曲何把鞋換了,然後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眼裏有着擔憂,“曲大寶?”

曲何瞪大眼睛,“你叫誰呢?!”

“這屋還有第三個人?”

“你神經病啊!”曲何把竹椅子放回去,坐在了挨着窗戶的榻榻米上。

關栩沒尋思他會有這麽大反應,埋着頭拳頭撐着鼻尖笑。

曲何沒理他,喝了幾口姜茶還是暈暈乎乎的,沒見好,他幹脆倚在身後的軟塌裏,沖關栩道:“你怎麽請假出來的?”

關栩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倆人中間隔了一個小方桌。桌上有一套陶瓷的茶具,是許慕齊自己做的,看起來很精致,功夫了得。

“沒請假,我媽急着回去打麻将,就跟老師說有急事要辦,我跟着順出來了。”

曲何:“……”

曲何仰躺着,眼皮很沉,很困,三樓太安靜了,安靜的能聽到他們兩個的呼吸聲。

“你身上的味道……”關栩頓了頓,明顯看到曲何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往後縮了一下,他立刻意識到這話題選的傻逼了。

“熏香。”曲何把脖子上的球拿出來,不能再這樣尴尬下去了,真像關栩說的,小姑娘都沒這樣的,臉皮兒薄的跟他媽雞蛋的卵殼膜似的,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實在沒必要這麽草木皆兵。

“這麽風雅?”

“不是我自己弄得。”曲何半垂着眼,聲音很輕,“是……這裏的一個哥哥。”

“你是不是,喝醉了。”

“嗯?”曲何擡了擡眼,裏面朦胧的閃着濕潤的水光,他換了個姿勢躺着,圓潤的肩膀若隐若現。

關栩不知什麽時候越過方桌靠了過來,手搭了搭他額頭。

“要睡一會兒嗎?”

“嗯。”他無意識回應一聲,微醺的狀态很舒服,像陷進了柔軟的棉花裏,渾身沒力氣,腦袋裏有什麽東西在打着轉。

感受着頭上的溫度,曲何眨眨眼,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他沉默寡言的父親不會表達,在他發燒的時候會用粗糙溫熱的大手摸他的額頭,然後大半夜背他去醫院。

迷迷糊糊的,曲何猛地抓住了這只手,扣在了自己的臉上。努力的想把溫暖留下來,如果這是一場夢,就讓他永遠不再醒來……

關栩怔在那裏,感覺一瞬間呼吸都停了。他沒想到喝醉的曲何是這樣的,這麽的……

關栩附身,湊近了曲何,把他衣領往上收了收。

曲何睜眼,似乎說了句什麽,聲音細弱蚊蠅,關栩幹脆趴下來把耳朵對準他。

“糖……”曲何說話,聲音裏帶着一絲糯軟,“我想吃糖。”

關栩皺眉,一邊從兜裏掏出根棒棒糖扒開,一邊問他,“曲何,我是誰?”

曲何看他,眼睛再度眨了眨,“關,學霸。”

關栩把糖塞進他嘴裏,惡狠狠的,像要怼進他喉嚨裏似的。

“唔……”曲何難受的想吐,把糖用舌頭擠出去,“有病啊。”

“甜嗎?”

曲何沒理他,才發現關栩靠的太近了,熱的他想脫衣服。

關栩忽然壓下來,在曲何耳朵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

“曲何。”

“啊。”曲何揉了揉耳朵,腦袋是懵的。

“棒棒糖好吃嗎?”

“不好吃。”曲何回答的很認真,“你塞的太用力了。”

“是嗎?”關栩的呼吸聲突然粗重了起來,他把頭埋進曲何頸窩,聞着好聞的味道,一邊用唇蹭着他的脖子,“那下次認真舔好不好?”就用這樣的表情,這樣認真又純粹的,讓人忍不住去欺負□□的表情。

“什麽?”曲何躲了幾下沒躲開,側過頭隐約覺得哪裏不對,他推了推關栩壓下來的胸膛,“你幹嘛。”

關栩沒動,唇齒間的氣息滾燙暧昧,“曲大寶兒。”

曲何往後躲了躲,“關栩,關栩,你要做什麽?”

“寶貝兒。”關栩被曲何聲音裏的一絲輕顫激的眼睛都紅了,像條餓狼一樣把曲何死死壓在身下,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帶響的,又使勁兒在他屁股上狠狠揉了一把,感受着身下香軟的軀體,關栩那玩意早已硬燙如烙鐵,他腦子一熱,直接脫口而出,“我想幹你!”

曲何像是突然醒酒一樣,眼睛睜大,用力掙紮起來,奈何他渾身酸軟用不上全力,一時間根本掙不脫成心想把他辦了的關栩。

衣襟被撩了起來,滾燙的手摸上自己前胸,帶着讓人發麻的電流。曲何轟的一下大腦一片空白,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往關栩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曲何連滾帶爬的挪到角落,緊張的發不出一點聲音,喘息聲卻像拉風箱一樣,他冷靜了幾秒鐘,渾身還在輕微的顫抖。

關栩被這一砸什麽念頭頓時都煙消雲散了,只覺得這下子八成腦震蕩了,曲何下手挺狠,一點沒留情。關栩那一瞬間有些動了真火,幾乎就想把這人直接繼續霸王硬上弓算了,反正自己吃了這麽大一個虧。

可是當他看到曲何的樣子,突然清醒過來似的,傻在了那裏。

曲何倉惶的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裏帶着不安的水光,泛紅的眼角還挂着一滴殘餘的眼淚。整個人像深陷在夢魇裏,害怕到了極致。

不至于吧。關栩摸着後腦勺,愣愣的看他。

“你……”

他一開口,曲何渾身一震,直接縮進了牆角,兩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褲子,下唇被咬出了血痕。

關栩幹脆利落的甩了自己一巴掌,特清脆,“對不起。”

曲何沒理他,頭埋進膝蓋,整張臉都遮住了。

關栩把茶壺撿起來放回桌上,用力搓了把臉,心道這叫什麽事兒。人家不願意自己還他媽硬來,丢人丢到下水道去了。

“你別怕,剛才是我犯渾了。”誰能尋思他媽的這麽能打的曲何遇見這事兒跟傻子似的連躲都不知道怎麽躲,完全逆來順受的面孔讓他以為這事兒能成呢。

“曲……學長。”關栩嘆了口氣,“我剛才真的沖動了,要不您把我綁起來吊打?揍一頓也行,我不還手。我傻逼了,對不起。”

“我沒事。”曲何深吸了幾口氣,酒勁兒随着冷汗都排出去了,就是手腳還有些發軟。

“疼嗎?”曲何看他,“我剛才,使挺大勁兒的。”

能他媽不疼嗎?疼的他想操人。

“不疼。”關栩摸了摸後腦勺,心頭在滴血,“打得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蠻長的,然後就不分了,因為狀态還可以,多寫一點~感謝浏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