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圍巾
曲何早上醒來時,何萍破天荒在家。
嘴裏叼着一根燃着的煙,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身上衣衫不整,好歹還能蔽體。
“馬偉成從我這拿走八千塊錢。”
她在曲何要去開門上學的時候說道。
曲何動作頓住,沒轉頭也沒說話。
“你媽冬天沒衣服穿了,要光着了。”
曲何手指動了動,最後說道:“我們學校又要交錢了。”意思是他沒錢給何萍去揮霍。何萍梳妝臺上的香水,一堆沒拆封的口紅,他偷偷拍圖打聽過,随便一個零件就三四百,沒錢吃飯?虧的她好意思用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折磨親生兒子。
“你不是交了個有錢的朋友?”
何萍的聲音尖銳刻薄,語氣裏帶着不懷好意的揶揄和嘲諷,像在說誰誰當了小三勾引了哪個有婦之夫一樣。
曲何猛地回頭,臉上呈現出劇烈變化的憤怒表情,“你怎麽知道的?”
“喲,真被包養啦?我兒子出息了,知道找個男的比女的省力氣。”
曲何猛地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他說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感情是在這等着!為什麽會有這種存了心不讓你好過的親人?!
“哎唷,小何這是咋的啦,又和你媽吵架了?”
吳嬸的廣場舞好搭檔李嬸湊過來,話語是關切的,臉上卻帶着明顯想要看熱鬧的八卦之情。
要是往常曲何還會念在鄰裏的份上給個眼神,現在他滿心想的都是何萍怎麽會知道關栩的事,因此根本無心搭理這些無聊的人。
他快步趕去學校,一路上都在想他從來沒和何萍心平氣和聊過什麽東西,她又是從什麽渠道知道的……
不會是關栩說的,關栩從不過問他家裏的事。
會不會是馬偉成偷偷跟着他從而發現了什麽!
他去過關栩的家,并沒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蹤跡……如果事情真的往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最壞的方向發展了,無論會給關栩帶來什麽麻煩,他都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
他心如亂麻,沒注意腳下的路,猛地踩到一根帶着棱角的鋼筋架,一下子就失去平衡。
想象中趴在地上的場景沒有到來,有人一把拽住了他。
“丢魂兒呀,也不知道看路!”
他擡頭,是個身材高挑,長得很漂亮的妹子,穿着高跟長筒靴,快有他高了。
妹子拖着一個拉杆箱,身着靓麗的紅色棉襖,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臉上畫着淡妝,在曲何擡起臉時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帥哥,我剛下飛機,被一個無良司機拉到這了,”其實是她餓了,看到這邊有個小吃街,就應讓人家司機給停下了,“你知道加武跆拳道怎麽走嗎?”
妹子本來沒打算聽到答案,畢竟這個道館規模不大,而且她大叔又低調的很,應該不會宣揚的人盡皆知。
沒想到曲何立刻給了她很精确的答案,哪條街那條路下車往哪個方向走多少米都說出來了。
“喲,本地通呀!留個聯系方式呗?”
“不了。”曲何沒憐香惜玉那個概念,“我該去趕公交了。”
妹子撇撇嘴,也沒強求,興許是有主的妻管嚴,她大方的沖曲何揮揮手,“那走了,後會有期!”
曲何到了學校,沒上六樓,直接去了二樓,想看看關栩在不在,如果在的話讓他小心一點,馬偉成成天不知道幹什麽,不務正業惹是生非,他怕那種肮髒龌龊的人找上關栩,特別的怕。關栩就像個美好又高級的小說裏的人物,他不想這樣美好的人受到一丁點傷害,遑論是因他引起的。
高二的早自習是自願的,曲何探了探頭,沒見關栩人,有些失望的轉身想回去,就被一個陰影籠罩了。
淡香撲鼻而來,關栩手裏拿着一杯熱騰騰的可可,有些驚喜的看着曲何,“找我的?”
豐神俊朗的少年眉眼彎彎,融化了整個冬天的寒意,在這樣一個有些清冷的早晨,所有的陰霾都形同虛設起來。
“啊。”人到了面前,曲何反而不知說什麽,他低頭咳了幾聲,搓了搓手。
關栩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纏到他脖子上,手裏的熱飲也塞到了他手裏,“我沒喝呢,別嫌啊。”
“謝謝。”曲何的聲音埋在溫暖厚實的圍巾裏,帶着溫吞的軟糯,覺得自己被關栩的氣息包裹住了。
“沒吃感冒藥?”關栩“啧”了一聲,把曲何拉到背風的地方,“你站這等我一會兒。”
“別走啊,敢走你廢了。”他不放心的補充威脅了一句,三兩步就竄進了班裏。
曲何雙手捧着熱熱的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沒有太過于甜膩的感覺,一股暖流順着食管直達胃部,全身都感覺活了過來。
關栩握着一個巴掌大的玻璃杯出來,裏面是半杯棕黃色的液體。
“沖了包止咳的,同學說好使。”
杯子是開口的,一縷縷煙霧緩緩飄上來,“這個涼得快。”他還吹了好一會兒,又怕曲何在外面等太久,這才出來了。
關栩幫他拿着可可,把玻璃杯遞給他,“良藥苦口啊。”
他笑的有點陰險,表情還有點欠揍的嘚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瀉藥黃蓮水呢。曲何不明所以,就着玻璃杯把沖劑一口氣喝了。
關栩把可可遞到他嘴邊,示意他喝一口把藥味壓下去。
曲何就着關栩的手叼住了吸管,後者低頭在他耳邊樂的有些神秘兮兮的蕩漾。
“哎,曲大寶,剛那杯子,是我用過的。”
他帥氣的臉上眉飛色舞,配上欠扁的炫耀般的臭美口吻,表情生動的像一副頂好看的逼真油畫。
曲何心裏就像被甜而不膩的可可泡過一樣,散發着他無法形容的愉快。他忽然就起了調皮的心思,把吸管小心又迅速的塞進關栩嘴裏。
“我走了,大課間找你。”
關栩看着曲何疾步離開的背影,叼着那根吸管目瞪口呆。
好半晌像突然回魂似的,捧着可可笑了起來,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有這個美好的早晨做鋪墊,一天的心情都會好起來。
曲何回到班裏,才懊惱的想起來還有正事沒和關栩說。
他幹脆拿出手機給關栩發q消息。
QH:謝謝你的藥。太陽
栩栩如生:你找我是不是有話要說,還是又來道歉的?因為删我好友的事?
QH:……
曲何猶豫一瞬,覺得自己的繼父和親媽一樣都是難以啓齒的,可他更害怕關栩真的受到傷害。
QH:你q沒和人關聯吧?
栩栩如生:沒有,你要和我關聯嘛,我把密碼給你。
QH:不要不要!
QH:我想和你說點事兒。
栩栩如生:好。你給我發的消息除了我自己沒人會看見。
栩栩如生:我有黑客朋友,學了點皮毛,想盜號的也都會倒黴的。
QH:嗯。
曲何擡頭看了看四周,沒有老師,同學東倒西歪的在睡覺。
他打了又删,好幾遍才發過去。
QH:我爸幾年前出車禍死了。我媽找了個混混,是個特別惡心的人,酗酒好賭,游手好閑不務正業,還坐過牢。我媽今早問我要錢,問我是不是交了個有錢的朋友。估計是這個混混知道什麽告訴她的。你小心一些,我怕你被人找麻煩。這段時間我們還是不要走在一起了。
栩栩如生:你剛才還說大課間來找我玩呢。
栩栩如生:你缺錢嗎?我這有。
QH:你怎麽聽不明白話,我是怕你有危險。那種人要錢能給嗎?那就是無底洞!
栩栩如生:你擔心我!曲大寶,你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了???
曲何翻白眼,這人思維異于常人,和他說話總是有莫名其妙的障礙。不過看到關栩這樣的回複,曲何心裏那些忐忑以及緊張不安全都無影無蹤了。
栩栩如生:聖誕節我們一起過吧?
QH:我們還是別接觸的太頻繁了。
栩栩如生:你怎麽這樣啊,你都圍了人家的圍巾了,還對人家這麽冷漠!哼!
QH:………………
QH:別鬧了。
栩栩如生:我想靠近你,越近越好,別拒絕我好不好,|笑哭,你不知道我以前喜歡過一個直男,當時他說不行之後我僅僅就是覺得有些遺憾。但是你每次拒絕我,我都覺得特別痛苦。
栩栩如生:我不是矯情的人,就是想對你上心,你在我這,和別人都不一樣。你要是不能那麽快接受我也沒關系,求你別推開我,讓我離你近些,我只想在你身邊,我不想別的。
關栩手速很快,完全跟得上思路,他沒多想,只是把心裏的的實話打了出來。他的确是喜歡曲何又不甘心做朋友的。不過也沒有非要曲何親口承認一定要和他是情侶的關系。畢竟曲何是真的很縱容他,連“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給他什麽關系”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他既想得寸進尺,又不忍心再看曲何為自己作出什麽讓步。
等了好半天,在他以為曲何不會回複又是自己獨角戲終結話題的時候,曲何的信息發了過來,是一個問題。
QH:你喜歡卧蠶?
關栩禁不住想抽根煙思考究竟是誰走漏了風聲。
都怪自己那條嘴欠的說說,搞得他喜歡卧蠶變得人盡皆知,現在就連正主都知道了他是一個“卧蠶控”!
栩栩如生:我不是先喜歡卧蠶的,而且我只喜歡我親過的那一款。
QH:……上課了,先下了。
都上課十幾分鐘了。
關栩知道他是害羞了,也不拆穿,反而摸着下巴沉思起來。
曲何的繼父,還在警局有案底。
他眨眨眼,走出教室去廁所給他警局的二叔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