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去
這通電話沒頭沒尾,關栩反應了幾秒才聽懂,“你咋了?”
“我想吃火鍋,在家裏吃。”曲何說。
“行,我就去買菜,你把想吃的給我列個單子。”
夜裏,陳霞趁着王宇出去,去了妍妍的房間。
“妍妍,和媽媽說,最近和隔壁的琪琪玩的怎麽樣?”
王妍妍沒說話,好半晌莫名其妙的問了句,“媽媽我是怎麽來的?”
陳霞等半天就等來這麽一句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是媽垃圾堆裏撿來的。”
“哦。”小姑娘呆頭呆腦的應了聲。
“閨女,你說張佳琪上次數學考了零分,張叔叔教訓了她是嗎?”
“嗯!”
零分也太蹊跷了,陳霞皺眉,好半晌掏出手機,“媽媽認識兩個學習特別厲害的小哥哥,讓他們給你輔導功課好不好?”
“會比張叔叔還厲害嗎?”
“會。”陳霞說,“他們知道很多東西,讓他們來找你玩好不好?”
“好!”
熱氣騰騰的火鍋吃的曲何鼻尖沁出了汗珠,關栩把面巾紙遞給他,他擦了擦,看到手機裏陳霞傳過來的消息,眉毛挑了挑。
“怎麽了?”
“陳霞姐相信咱們了。”
“那有什麽奇怪,咱倆一看就老實巴交的。”
“你可得了吧。”曲何斜眼看他,“剛見面就堵我的是誰啊,就一校霸。”
“我那是看上你了。”關栩摸了摸鼻子,“我當時還和張濤說,不管用什麽手段一定要把你搞到手呢。”
曲何輕嗤了聲,“看來你沒費什麽力氣就把這麽個廉價的人攻克了。”
“真的攻克了?”關栩突然頓住筷子看他。
曲何心尖無端一顫,音調不自覺拔高了,“你什麽意思?”
關栩睫毛掃了兩下眼睑,“那咱今天就去找那小孩,早點把事兒解決也算了了件心事,你看呢。”
“我也是這麽想的。”曲何嘆了口氣,“小年都過了,過了年半個月就開學了,最後半學期,也不知道能過成什麽德行。”
“別擔心,你卷子都做那麽多了。”
“那有什麽用,”曲何似是想笑,“我覺得我天生就不是吃這碗飯的,特別沒用。”
“啧,這麽喪幹嘛。你多招人喜歡啊,沒人會喜歡沒用的人,你看學校那金晟啊盛筠啊,一個兩個跟沒見過男的似的。”
曲何看着他,目光有些揶揄,“都是小孩,覺得好玩而已,以為自己是言情小說癡情男主呢。”
“哎我感覺你有點指桑罵槐啊?”關栩瞪眼。
曲何輕笑,“你就是。”
“什麽?”
“小說男主角啊。”外貌家境,還有情商,都跟開了挂一樣,這才是真正的老天爺賞飯吃。
“哎喲喲。”關栩突然沉默一瞬,随即咳了兩下,扯了扯嘴角:“我有點尴尬。”
“習慣就好。”
倆人吃飽喝足,聯系了二叔,準備接觸到王妍妍之後來個釣魚執法。
早點抓住那姓張的群管,說不定能順藤摸瓜出其他人渣的信息,雖然有可能會放過漏網之魚,但遲則生變,一來曲何只是個有正義感的普通人,不是神仙特工,沒什麽更好的方法,二來他不想馬偉成再逍遙法外給關栩帶來安全隐患。他是個自私的膽小鬼,真正在意的唯獨關栩一人而已。
陳霞家裏不算大,格局照關栩自己住的房子都差遠了,但作為一個外地人,能在這環界拿到一張房産證,已經算是不錯了。
王妍妍對陌生男性還是很戒備的,好在小哥哥們外形好,親和力十足,很快就把小姑娘哄得眉開眼笑。
“妍妍,你說我倆誰帥?”關栩問。
“你帥。”
“有眼光!”關栩沖她豎起大拇指。
“可是以後我要嫁給曲哥哥這樣的。”
“為什麽?”
“你看起來花心。”
“你!”關栩佯怒的一拍桌子,“亂講!”
曲何手裏握着陳霞給倒的水,“行了,差不多該正事了。”
“嗯。”關栩從兜裏掏出個琉璃花朵一樣的胸針,“妍妍,初次見面,給你的見面禮。”
“哇,好漂亮!”
“那送給妍妍之後,要一直戴着,千萬不要送給別人,哪怕有人讓你摘下來也不聽他的,知道嗎?”
“知道!這麽好看的東西才不給別人!”
“還送什麽東西啊,小孩子會慣壞的。”陳霞在一旁說道。
她是做奢侈品代購的,自然多少也練就了眼力,這東西看上去不像便宜貨,做工複雜靜止,上面還鑲嵌了水晶锆石等。
曲何搖頭打斷了她的話,“最近不忙嗎?”
“不忙,快遞都停運了,偶爾加急的也就那麽幾件,年後初八再通呢,等孩子她爸也放假了就回老家,也算給自己放個假。”
“挺好。”
曲何手裏的熱水變溫,他戳了戳關栩,對他使了個眼色。
關栩點點頭。
陳霞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妍妍,你今天不是說要去隔壁找琪琪玩嘛?”
“可是哥哥們……”
“哥哥們要走了。”曲何起身,“明天再來找妍妍玩好不好?”
王妍妍開始有些不願意,但關栩太會哄小孩子了,幾句話就讓她聽話的連連點頭。曲何心想,優秀的人果然多方面都是立竿見影的突出,這樣的人如果不是gay,他以後的孩子一定會特別幸福。
妍妍出去了,倆人坐回沙發,房間裏氣氛一時間安靜下來,有些嚴肅。
“兩位老弟,不會出什麽事吧?”陳霞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不會。”曲何說。
“哎,是我疏忽,以前也沒往這方面想,要不是你們陰差陽錯的提醒過來,還不知道會怎樣,你們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嚴重了,現在都只是猜測。”
“是啊,”關栩接到,“真的只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便衣都在外面,就看那個微型攝像頭能不能在今天拍到有用的證據,終端在二叔那,我們等消息就行了。”
“攝像頭?”陳霞一臉茫然。
“那枚胸針裏裝了一個攝像頭,我們沒辦法獲取直接證據,畢竟那群人就算有什麽歹心也不能在有人的時候實施,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可是如果妍妍不知道什麽是……那種事情,或者她脫了衣服怎麽辦?”
“不會。”關栩搖頭,“她很聽話,我剛才告訴她那些話她一定會聽,現在只需要等消息就行,最好是虛驚一場,不然,你還要好好安撫小姑娘……”
“是我着急了。”陳霞低頭嘆氣,好半晌開口道:“你們倆……”
“我們倆是一對。”關栩說。
曲何臉色一白,一下子站了起來。
關栩擡頭看他,眼裏有複雜的情緒閃過去,有些自嘲一笑,“他不讓說。”
“其實我看出來了,沒事兒,我不歧視這個!”陳霞趕緊扯笑,“別緊張,你們都是好孩子!”
曲何僵硬的重新坐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這樣坦誠的公開他們的關系,曲何覺得一陣氣血翻湧,有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恐慌感,卻又在細微深處隐約跳動着被壓抑和束縛太久的隐秘欲/望,像冰與火在灼燒他的心髒。
“對不起。”關栩直接道歉,真沒有讓曲何下不來臺的意思,他只是覺得這人太難捂熱乎,他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可以宣誓自己領土和所有權的機會。
曲何沒說話,坐在那也不動,氣氛尴尬的讓關栩有些無措。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關栩快要坐不住的時候,一通電話傳進來。
“小子,你立功了。”
“什麽意思?!”
“媽的這個畜生!”二叔說話還有些喘,“你倆現在帶着這小孩她媽來警局做個筆錄!”
“石錘?”
“鐵錘!”二叔從鼻子裏竄着氣兒,“真想現在就把這王八羔子剁了!一個大學老師,到現在作案不下七八起,都他媽是未成年小孩!”
陳霞手裏的玻璃杯一下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曲何忽然想起埃德蒙伯克說過的一句話:邪惡的唯一勝利,就是好人的無所作為。
他不信那些猖獗的惡人在作案時一次都沒有被發現,正是由于路人的緘默和縱容使他們越發的肆無忌憚。可是又有多少真正不懼危險的利他主義者呢。
“冷不冷?”
曲何搖頭,下意識的遠離了關栩幾公分。
警局裏的女警給陳霞遞來一包紙巾,看她在那不停地哭不停地自責,一邊感慨可憐天下父母心,同時又對那審訊室的人多了幾分厭惡之情。
“能從他嘴裏挖出什麽有用的嗎?”
二叔笑的有些冷酷,“放心吧,別的案子也就算了,這種,正愁找不着茬呢。”他點了根煙,目光轉向安靜在一旁的青年,“你……”
曲何擡頭。
“馬偉成估計得關起來,不過他是因禍得福,他那些債主正要找他麻煩呢。”
“嗯。”
“唉。”二叔拍拍他肩膀,“和關栩過年吧,那不像家的地兒,回不回也沒意思。”
“謝謝二叔。”
“哎好!”關隊愣了下,順手給了關栩一個葫蘆瓢,“學着點。”
“啧。”關栩沒躲,沖關隊做了個鬼臉。
“你二叔挺有意思的。”
“你幫了他這麽多忙,他當然跟你說好話,要是換別人他可不會搭理。”
“走吧。”
曲何覺得有些累,是那種心裏的疲憊,對很多事的無能為力,對社會冷漠無良的控訴。無關年齡和經歷,只是恰巧他沒有被保護的很好,知道了看到了肮髒的東西。
走運的是他有旁邊這個人,這個目前屬于他的人。
“我……”
曲何剛要開口,就被關栩打斷了,“回我那裏?後天就過年了,晚上和我爸媽一起吃飯嗎?他們人都挺好的,要是不想去,就在我那,我給你包餃子,年貨我都訂好了,就準備回去之後……”
“關栩。”曲何打斷他,“我不能去看你爸媽。”
“什麽意思?”
曲何看了眼警局門前的天,難得有陽光出現,空氣鍍上了一層溫度,冬天也沒那麽寒冷了。
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糾結猶豫着什麽,好半晌又自嘲一笑,似是在嘲笑自己奇怪的優柔寡斷到底在顧忌什麽,廉價的不堪一擊的自尊嗎?
他這種人,哪有什麽門當戶對可言,無論是家境,自身條件,生長經歷,連最基礎的性別的做不到呢。
關栩是真的單純的把他叫過去吃個飯,他又該如何自處,若還有其他想法,他該如何應對,這些恐怕眼前這個人從來沒想過。
“你理解我一下。”曲何看他,平靜的眸子看上去有些冷漠的不近人情。
關栩揉了揉鼻子,從兜裏掏出一根煙來,好半晌輕咳一聲,“對不起啊,讓你為難了。”
“我以為你會去的,就單純吃個飯,我們三口人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我沒想那麽多,我就是,就是把你當親人了。”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聽起來竟然有幾分卑微。
曲何不知怎的,心裏仿佛突然就被什麽看不見的尖銳刺痛了一下,他皺皺眉,“要不我回去看看何萍。”
“咱家加濕器沒關呢。”關栩把煙捏滅,搓了搓手指,“我們回去吧,曲何。”
曲何沒動。
關栩拿出一粒薄荷糖嚼碎了,慢條斯理的似乎在碾碎什麽仇人,良久後他聲音低沉了幾分,“跟我回去,我不想在這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