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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外賣

頭腦不清醒的曲何開始了茶館的佛系生活。每天養花喂魚抄佛經,甚至有時候連飯都不做開始點起了外賣。

武叔看他這幅德行反而比以前郁郁寡歡的樣子要好上幾分,就并沒有非常急迫的幫他回憶丢失的記憶。

“我看你也不用回去了,都四五天了,你那好朋友竟然也沒給你打電話慰問一下?”

曲何穿着清涼的短衫,随手用熱水過了兩個透明水晶玻璃杯,溫杯後并沒有醒茶,茶葉是他清早去附近一座公園裏采集的竹尖,已經清洗幹淨,新鮮的不行,和那些陳茶相比有種別樣的味道。

曲何自上而下的往杯中注水,武叔在茶方面是個異常講究的人,有各種各樣不同材質的茶具,泡不同的茶基本不會重複。像他今天泡的竹葉,用玻璃杯最好看,而且不用擔心茶葉泡不出原本味道來。

他動作懶散随意,卻讓人看着很舒服。外面的陽光打在他側臉上,立體的五官近乎透明,睫毛投下一片羽扇般的陰影,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像一個大戶人家教養一流的貴公子。

武叔忍不住又感慨了一陣,這孩子這麽好,身世卻這麽慘。他的确值得更好的人生,少有人從小到大經歷過那麽多負面的苦難還能始終保持一顆善良正直的赤子之心。這一點有多少條件比他優渥充沛的人都做不到。

“你是不是待不住了?”曲何看着杯子裏上下旋轉飄搖的竹葉,擡頭看武叔,“着急去找老婆了嗎?”

“也沒有。”武叔難的尴尬的咳了聲,“這麽多年了,不差這幾天。”

“你去吧,我沒事兒。”

“那可不行。”

“真不用。”曲何掩着嘴,“別裝了,我剛聽到你打電話了,語氣跟個孫子似的。這種閣樓裝修,不像你的道館,不隔音的。”

“靠!”

“我理解。”

“什麽啊,才不是呢!”

曲何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武叔,他印象裏武叔很少真正開懷大笑過,更沒有說像現在這樣一臉的少女般嬌羞,要不是倆人過于熟悉,他都會以為是什麽玩意附體了。

“我真的沒事兒,随時聯系你。”

“我雇了倆人,等叔把那婆娘拽回來,叔要她好看!”

“是哄回來吧。”曲何依舊是笑,“我猜是舊人,好不容易有消息了,這次別再錯過了。”

他能感覺到武叔這幾天是很着急的,每天守着電話跟十□□的愣頭青一樣,生怕那個還沒徹底回心轉意的人一生氣就再也沒戲了。

曲何突然愣了愣,下意識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機,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我還是擔心,說實話你小子看着挺正常的,說話方式都變了,乍一聽文绉绉的,仔細一琢磨還沒什麽邏輯……”

“哎算了,我雇了倆人,都是附近學校出來兼職的,離得近,都不用打車,十幾分鐘步行,嗯,一男一女。”

“情侶?”

“沒有。”武叔說,“我要是雇他娘的情侶,萬一這倆人都看上你再反目成仇怎麽辦,你這張男女通殺的臉啊!”

“嗤,狗血式扯淡。”曲何輕笑。

“狗血源于生活。”

哪裏扯淡,武叔心想,連關栩那種在外頭眼高于頂狂的上天的,一提到曲何尾椎骨都快甩起來了。不過那小子想什麽呢,占有欲這麽強的人,放走能一點都不黏糊?現在的年輕人真讓人看不懂。

“女的是高中的,還有個一年半載就高考了,是二戰,家裏條件不行。”

“條件不行在這上學?”

“寄人籬下呗。零花錢都是自己的,挺刻苦,就是聽說成績差了些,沒天賦。”

曲何意義不明的笑了下,自己已經在武叔那知道了他媽在自己高考時過世的事情,心想世界上沒天賦的多了去了,他就是。

但是他放棄了堅持,還不如那個女孩勇敢。

“男的是個小胖子,還是名牌大學的,就是油嘴滑舌的,不過他在你也能開心點,應該比你大一歲,你多大來着?”

“18。”

“那你該考駕照了,不過你這腦袋目前也不行啊。”

“那就再說吧。”

“也是,剛出車禍,陰影還沒飄過去呢。”

“沒事兒,吉人自有天相,他們明後天差不多就能過來,工資經你審核過關我再轉給他們。”

“我不用交租金嗎?”

“你不從我要工資就算我走運了曲老板!”

以前的曲何喜歡一個人待着,害怕被打擾。現在的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經常會沒着沒落的發呆,新號碼一個朋友都聯系不上,他不記得別人的聯系方式,怎麽別人也不聯系他呢,盛筠怎麽也不找他玩了?

下午三點,他懶洋洋睡醒,點了一份清湯麻辣燙,這家特別火,關鍵是離得近,可以保證蔬菜和湯的高度還原。

一樓是清靜的茶吧,有三三兩兩的情侶坐在窗前,有女孩不時偷瞄坐在櫃臺的曲何,還有人偷偷拍照,引得旁邊男生的不滿。

曲何開了音響,音量很輕,裏面都是清一色的純音樂,全部都是久石讓出品,多半是宮崎駿腳本的電影配樂。他已經循環天空之城那一趴和風之甬道好幾天了。

在這幾天還學會了制作果汁冰粥聖代水果撈之類的,原來這些東西都沒有,是武叔怕他無聊特意給他配置的,但又怕他累,很多東西都限量。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又都來得很早,下午很清靜。

武叔這裏的東西都算輕奢,一杯奶茶起碼幾十塊,比星巴克喜茶還能喝人血,水果都是特別新鮮的,一份水果撈最低配的也三十幾了。

所以他通常坐在這看書,坐一會兒就去偏廳的健身室那跑步,他總覺得有些書自己是不應該看懂的,但不知為什麽拿起來卻又自然而然的很熟悉。

而且剛才在處理山楂的時候,突然就手癢想做糖葫蘆,這是怎麽了……

“你好外賣。”

“謝謝。”曲何接過去看了眼,挑眉,“這是什麽?”

他指了指那一捆去根且還挂着水珠的娃娃菜。

“你要的多放娃娃菜。”聲音蠻好聽,聽起來年齡不大。

曲何下意識擡頭,和那口罩男對視了一眼,只看到了一雙細長上挑的鴉青色眼睛。

曲何很快确定這他媽不是正常亞洲人應該有的瞳色,混血都不能,那就是……帶了美瞳?現在的外賣小哥都這麽騷了嗎?

“喲,帥哥啊。”聲音驟然變得輕佻起來,“真懶啊,一裏地不到非得多花六塊錢,這單子我确認了好幾遍地址。”

“啊。”

“這茶吧你的?行啊,喝茶吃麻辣燙,絕配。”

“額,不。”曲何面對突然話痨的人有時候反應有點慢,所以幹脆不多說話,直接接了過去,把娃娃菜又塞回男生懷裏,“下次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啊~”男生尾音拖的長長的,語氣有些欠扁,“說得好像我對你做了什麽不好的事一樣。”

曲何沒搭理,想把麻辣燙的盒子拿出來,卻因有點兒燙手猛地松了一下,被一雙手包住了手背。

“哎我說,飯菜到手可就和我無關了,怎麽着,還想訛人啊?”

“你放開。”曲何臉色一僵,有些繃不住。

“怕摸?”

曲何擰眉:“燙手!”

外賣小哥:“……”

“文赴州,訂單信息寫了。記得給個好評,你手真涼。”他說着,把口罩摘下來,對曲何勾了勾唇,“記得曬圖。”

曲何眨眨眼,還沒等說什麽,那人已經走出去,嗡的一下把摩托車騎走了。

準備開餐,他向來十分環保,備注不用一次性餐具,用自己清洗幹淨的私人餐具,拿筷子挑了挑,果然,一片娃娃菜都沒有。

曲何沒有評價的習慣,一般是想不起來,除非特殊情況,比如這種硬要求的,他抓了抓頭,看在帥哥的份上,敷衍的拍了張圖放上去:好,快,新鮮,好評。來人很帥,有食欲。

然後點擊确定,三秒鐘後——

曲何重新打開APP。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剛才的操作。

星級:一星。

麻辣燙—20元起送,配送費6元,備注:無需餐具,務必少鹽,多放娃娃菜,辛苦了。地址:x大學城……加武茶館。

菜品:不滿意

配送:不滿意

……:不滿意

原因:好,快,新鮮,好評。來人很帥,有食欲。

曲何:“……”

他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這是手機自己先動的手吧。他不該和武叔托大,其實他是有PTSD的,而且看起來還挺嚴重,怕是已經影響了認知和判斷能力。

曲何很快把這個小插曲給忘了,沒想到晚上收工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此時他剛跑完步,呼吸還有點喘。

“喂?”

“曲水流觞先生是嗎?”

“額是我。”

那邊一下子從公式化的口吻變得特別不正經起來,“您這幹嘛呢,做什麽少兒不宜的運動呢?”

“剛在跑步。”

“哦,你猜我是誰?”

曲何茫然:“不知道。”

“那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怎麽了?”

“帥哥,我不就是摸了你一下,用得着拿好評的詞兒給差評?”

曲何不知道一個差評對外賣員影響多大,他經過提醒才想起來,“對不起,我點錯了,我可以賠償給你。”

那頭沒想到曲何人認錯态度這麽好,一時間反而不知該說什麽。

“還在嗎?”曲何問。

“你挺有錢啊。”

“我給人打工的。”

“行吧,”那人嗤笑一聲,“這次放過你了,下次點外賣直接打我私人號,我給你送。”

“什麽都能送嗎?”

“想得美,我送什麽你吃什麽,一個差評要十個好評去堵,你自己查着點兒!”

曲何沉默幾秒,輕笑了一聲,“我要是投訴你威脅,估計會罰五百以上吧,這要多少個好評去補呢?”

“你!”

“好了。”曲何柔聲安慰他,武叔撒丫子走了之後曲何就沒說過這麽多話,一時間心情舒暢了許多,“你以後來我這裏,冰淇淋果汁都免費,別不開心了好嗎?”

“……”文赴州沉默了更久的時間,被這一記棉花糖噎的說不出話,直接挂了電話。

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曲何第二天特意不到中午,錯開了高峰期就給文赴州打了電話。

“在哪呢?”

“還有一單,離你不遠。”

“下一單過來吧,我吃什麽?”

“你喜歡清淡的,那就湯包和百葉怎麽樣?”

“好。”

文赴州來的很快,幾乎是曲何剛調制好一杯夏日清涼的果蔬汁他就來了。

“給我的嗎?”

“嗯,有忌口嗎,裏面有胡蘿蔔。”

“都行。”文赴州高高瘦瘦的,唇形很好看,喝的卻很急,有液體從唇角溢出來,曲何抽了張紙貼到了他臉上。反應過來自己先詫異了一下,為什麽這麽自然,好像……這個動作做過很多次一樣。

他一口氣把果汁喝光了,眉毛一揚,“手藝不錯。”

“我們以前認識嗎?”曲何問。

“嗯?”文赴州一愣,随即勾唇一笑,“怎麽,想早點認識我?”

曲何沒說話,他總覺得面前的男孩痞痞的樣子特別眼熟,好像以前在哪見過似的。

搖搖頭,腦袋一陣眩暈,他閉了閉眼,安靜的靠在那,“兩份,一起吃吧。”

文赴州沒推脫,他看的出來這是兩人份的餐,這店裝修陽春白雪又昂貴精致的,可就這麽一個人在這兒,也是奇怪,這人又柔柔弱弱,也不知怎麽撐起的,看起來……讓人特別想欺負一下。

“你全名叫啥?”

“曲何。”

“果然姓曲,”文赴州說道:“多大啊。”

“18。”

“同歲啊。你不上學了?還是高考完了來玩兒啊。”

“不上學了。”曲何說:“成績差。”

“哎。”文赴州似乎想說什麽,又随着包子咽下去了,“你這兒多沒意思,晚上跟我去玩吧?”

“去哪玩啊?”

文赴州看着他純淨的眸子,又覺得自己特別罪惡,像忽悠良家少女下青樓一樣。

“其實也沒什麽好玩的,就一個酒吧,我在那打鼓唱歌的,你估計不喜歡。”能每天在這麽清靜的茶吧待這麽久的,應該不會喜歡搖滾。而且那逼地方是個隐藏的gay吧,這人壓根就不是圈裏的,沒準看見倆男的接吻都得吓夠嗆。

他這邊猶豫着,一不留神曲何已經同意了。

“明天周六,我不開門,今晚就去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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