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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墨魚戀愛紀事③

後來的一個學期,徐歡又陸陸續續約過于睿,不過于睿因為忙着課業和跟陳墨之一起去教育機構當競賽老師,常常沒時間搭理她。再加上宿舍的其他三個人都反複向他灌輸徐歡是想泡他的意思,于睿更是怕了這個女孩兒的熱情,總是找理由躲避。一來二去,徐歡也看出了他無意談戀愛,便疏遠了起來。

“還是跟你在一起比較舒服!”于睿陪陳墨之去買了手機,莫名感嘆了一句。

陳墨之心裏一動,問:“為什麽?我可沒徐歡那麽有耐心。”

于睿聽出陳墨之是在吐槽他的話痨,一撇嘴,“我有那麽煩人嗎?但我看你每次都聽得很認真啊,雖然眼神總是亂飄,但我說到哪兒你都能接上。”

陳墨之愣住了。自己是這樣的嗎?

還沒等他想清楚對于睿的感情,一向平靜的宿舍裏爆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寧衡居然談戀愛了,還是跟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學播音的同學。

當然,這個驚人只是對于睿而言的。陳墨之早就看出苗頭,将寧衡近來種種反常的舉動全部看入眼中。

“啊啊啊怎麽會這樣!”于睿不住抓撓他本來就淩亂的頭毛,“多虧你及時陪我出來,要不待在宿舍裏,我肯定會被閃瞎眼的!那還是我們的寧神嗎?怎麽一談戀愛就散發出讓人不忍直視的氣息呢,好可怕!”

“可怕?”陳墨之把一杯咖啡端到于睿面前,試探着問:“你是覺得談戀愛可怕,還是跟同性談戀愛可怕?”

于睿糾結地摸着下巴,“好像都挺可怕的……”

陳墨之神色淡淡的,“這種話你別在寧神面前說,他會不開心的。”

“我當然知道啊!而且我也不是對同性戀有什麽意見。就是……”于睿看了看四周喝咖啡的顧客,湊到陳墨之耳邊,輕輕說:“就是想象一下寧神和陶項明還要做那種親密的事,就感覺不敢看他們倆。我是不是太污了!”

他能想到這方面,陳墨之還真是有點佩服。然而耳朵尖癢癢的感覺讓他說不出多餘的話,好似中蠱一般,問:“是嗎?那你不讨厭和男的在一起?”

于睿驚訝得咖啡杯蓋都掉了,嘴角還有沾上的水漬,看起來格外的蠢,“我、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正常來說,應該還是異性相吸吧。你看,比如我喜歡的明星,就是顧吟吟啊。”

“是麽……”陳墨之無法忽略從心底裏傳來的深深的挫敗感,也無法再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會這樣渴望被一個人接受,不就是喜歡的證明嗎?

後來于睿跟着他回了趟家,起初被大house和霸道總裁哥哥震得一愣一愣的,陳墨之還有點擔心他疏遠自己。然而他低估了于睿沒心沒肺的程度。雖然于睿從沒有明說過,但陳墨之從他自然的行為中可以看出來,自己有錢沒錢,對他和自己交朋友這件事好像都沒什麽影響。

陶項明和寧衡越發如膠似漆,又是見家長又是同居,于睿習慣成自然,對陶項明的觀感也漸漸好了起來。後來他又從邬雲那裏弄到了兩只小邊牧送給他們,于睿看了越發羨慕。陳墨之看在眼裏,借着于睿找實習的機會,提出到靠近工作地點的地方一起住,果然傻狍子沒多想什麽就興高采烈地答應了。

“大黑,這就是你的新家,這是你大哥,我是你二哥……”于睿抱着小邊牧在地毯上打滾,陳墨之莫名其妙跟狗成了兄弟,有氣沒處發,就把于睿叫到沙發上坐下,約法三章。

“家裏的清潔我們輪流做,誰先回家誰做飯,後回家的洗碗,每天至少遛兩次狗,沒問題吧?”

很合理,一聽就讓于睿很憧憬,“不過,我不會做飯啊。”

“不會做飯可以學。”陳墨之把于睿那支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摸過去的手機往桌上一放,指點道:“這是我剛給你下的教做菜APP,加油。”

于睿面色嚴肅地拿起手機,點頭道:“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陳墨之深知于睿的性格,不管腦袋還是手腳都閑不下來。果然,一讓他學做菜,他就好像找到了人生新目标似的,每天變着法兒的嘗試新菜色。托他的福,陳墨之嘗到了諸如葡萄橘子黃桃拌白菜、青椒炒辣條、香蕉炒西紅柿等滋味酸爽的料理,而于睿也在陳墨之每周一炖的酸蘿蔔老鴨湯、老母雞湯、黨參乳鴿湯等滋補湯鍋中,臉越發圓潤了起來。

“不行不行,我要去運動,還有半年就要拍畢業照了!”

陳墨之坐在沙發上看書,瞥見于睿急得跳腳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從什麽時候開始,如果家裏沒有一個活蹦亂跳的人,他反倒還不習慣了。

想到這裏,陳墨之胸口一滞,緩緩開口道:“于睿,我申請了MIT的碩士。”

“哦,是嗎?那很好啊。”于睿不安地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陳墨之忽然告訴自己這個是什麽意思。如果只是知會一聲的話,需要這麽嚴肅嗎?

陳墨之心裏湧上一陣強烈的失望,他閉了閉眼,又道:“我從MIT讀完研回國,可能就不會再在這個城市發展了,應該會回S市。”

“啊?”于睿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在大四上學期的時候,他就已經拿到了系裏的保研名額。加上家庭條件一般,本來也沒什麽出國讀書的想法,就完全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可是,墨之說不會再回這裏?

“沒關系的啊。”于睿忽略掉內心的不适,搖了搖頭道:“我會養着大黑的。等你回國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到S市來找你,反正程序員很好找工作的嘛。”

“為什麽一定要到S市來找我?”陳墨之一雙銳利的眼眸像是要看進他的心底,讓于睿沒來由的慌亂起來。

“到時候寧神和陶項明可能會留在國外,曹曉也要去G省做投行,我、我在這裏又沒有別的朋友,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兒。”

“原來是這樣。”陳墨之忽然起身,倏地合上手上的書,又重新恢複了往日裏淡淡的神色,“行了,到時候再說吧。”

大四最後一學期,于睿感覺到陳墨之常常莫名其妙的走神,就拼了命地逗他開心,但好像都沒有什麽成效。臨到要畢業的時候,于睿也開始悶悶不樂起來,在家摸着大黑的狗毛,抱怨道:“墨之,我知道為什麽你最近都不開心了,我們接下來有很久都不能見面,想想就覺得郁悶。”

陳墨之還生着悶氣,“還有幾天就要畢業典禮了,你才想到這個問題?”

于睿點頭,“哎,等你出國的時候,我會到S市來送你的。”

陳墨之這才好受了一點。

要搬出他們租住的房子的前一晚,于睿請了一衆好朋友到家裏來開party,主要是301和325兩個宿舍的人。鬧到晚上11點多,陳墨之送完一堆醉鬼回家,見到于睿把屋子都收拾幹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直接倒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

他走過去,視線順着那總是神采飛揚的雙眸落到輕輕呼氣的淡色唇瓣上,拇指伸出,在唇角報複地揉了揉,“怎麽就能蠢成這樣……是因為我一直陪在你身邊,所以不懂得失去嗎?”

“唔。”感受到唇邊異物的于睿忽然猛地一張嘴,把陳墨之的拇指含了進去,還品評似的砸吧了兩下,又嫌棄地吐了出來。

陳墨之簡直被他給氣笑了,低頭不管不顧地用舌頭在他唇上掃了一圈。就在這個時候,于睿睜開了雙眼。

“我、我在做夢麽……”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亂動了幾下。

陳墨之見狀,壓下他的手臂,哄道:“沒錯,你在做夢。”

“哦……我就說……”于睿抱住陳墨之的手臂,又往懷裏挪了挪,才心滿意足地繼續睡了過去。

次日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陳墨之神色自然,他也不好意思問:你昨天是不是偷偷親我來着?

等陳墨之回了S市以後,于睿就回到家裏,等着研究生開學。他天天都在想陳墨之得什麽時候才能回國,如果他那邊聖誕節放假的話,自己是不是可以攢點錢去美國看他。這樣想着想着,就出了事。

某天晚上,他夢見自己躺在床上,被一個熱情的身影親得氣都喘不過來。對方親了他的臉和唇猶嫌不滿足,靈活的舌頭在他脖子上舔來舔去。他癢得不行,就猛力一推,然後便看見陳墨之似笑非笑的臉,“怎麽,不喜歡麽?”

“啊啊啊!”于睿猛地坐起身來,摸着胸口使勁喘氣,大黑正趴在他的腿上,睜着水汪汪的眸子,無辜地嗷嗷叫着。

“大黑——你這只gay裏gay氣的狗!都是你的害的我啊啊啊!”

早飯時,于媽媽看他心不在焉的,就問:“做噩夢了嗎?大半夜聽見你在屋裏嚎叫。”

于睿心虛地點了點頭,問:“那個,媽媽,就是……我室友,學神寧衡你知道的吧?他跟他男朋友出國讀書,可能之後會結婚,你覺得怎麽樣?”

于媽媽皺起了眉頭,“兩個男孩子啊……會很辛苦的。不過別人家的事,你別歧視,但也別有什麽學什麽。”

也對。于睿沮喪地想,他媽媽怎麽可能理解這種事呢。

送陳墨之出國的那天,天朗氣清。陳立之領着邬雲和于睿,把陳墨之送到安檢口,忽然把行李箱遞到于睿手上,道:“你陪他排排隊吧。”

邬雲還要擡手,“欸等——呃……我們先走了。”他本來是想提醒陳墨之記得幫忙買《犯罪心理》周邊,但被陳立之輕輕一瞥,頓時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于睿也沒注意到這些,只是心裏難受得緊,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都浸出了一層汗來。陳墨之看着前方逐漸縮短的隊伍,忽然出聲道:“好了,就送到這裏吧,你不可能送我一輩子的。”

這話讓于睿越發不安起來,拎着他的行李箱不放,确認道:“你會回來的對吧?”

陳墨之眉梢微挑,“你這麽在意這個幹什麽?”

“因為……”他本來想說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話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來,好像腦子裏有另一個神經系統在阻撓他似的。

陳墨之輕嘆一聲,“看來是聽不到了啊。”

“什麽?”

陳墨之忽然擡手輕按他的腦後,眼眸似水般望着他。那是于睿所見過的,最溫柔的陳墨之。

“我喜歡你啊,你不會不知道吧?本來想聽到回應再走的,不過……算了,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啊?”怔愣間,陳墨之已經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蜻蜓點水般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快到他都來不及感覺。

陳墨之進了安檢口好一會兒,于睿仍舊像一枚被煮熟的雞蛋似的,在減少又增加的隊伍旁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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