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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揭短

公孫雲旗不是見不得人好的人,陛下可以好,杜若可以好,但兩個人不能一起好。他擡了擡手,枝葉晃蕩了一下,人從樹木當中走出來,衣擺搖曳,他遠遠高聲道:“陛下好清閑,我在禦書房裏忙的不行,陛下倒是會忙裏偷閑。”

此人笑盈盈的說話,又沒多少笑意,反而分外透着一股意味深長的冷淡。

嘉月一瞬間升起心虛的感覺,随即她就覺得自己有什麽好心虛的,青天白日,自己沒偷沒搶,就算是跑出來躲事兒,被抓住了尴尬一下就好。

“我在禦書房坐了一上午,事情太多了,堆積到了處理不完的地步,你要是累了也出來逛逛,省着累壞了。”

公孫雲旗走到亭子裏,坐在石凳上,微微笑道:“多謝陛下關懷,不過陛下休閑的方式不錯,我也想喝喝茶,聽聽曲,說起來上次我過生辰,陛下叫個小戲子給我唱麻姑拜壽,,只可惜我聽了長門怨,現在想想還有些惋惜,不如在聽聽麻姑拜壽吧。”

這意思就是叫杜若唱戲給他聽,還點了曲子。

侍君,都是一樣的人,可天差地別。

公孫雲旗絲毫沒将人放在眼中,淡淡含笑,仿佛端詳着一件物件。

杜若低眉順目,沒有任何的反應,沒人拿他當人看,這是早就習慣了的事情。他溫柔的請示陛下:“可以麽?”

嘉月看了公孫雲旗一眼,輕輕的“嗯”了一聲。

杜若便在那唱着,一聲聲,沒什麽表情,嘴角微微翹起,笑意不達眼底,透亮的眼睛恭謹而又隐藏,只是看上去還是那樣溫順。

公孫雲旗聽的滿意,站起身舒展道:“禦書房還有忙的,陛下消遣完了記得回來。”說罷便揚長而去,沒頭沒尾的來了又走了。

嘉月心裏琢磨,此人應該是為了尋自己而來,結果瞧見杜若在心裏有些不大高興,方才做出這有些作踐人的事兒。

都說英雄不問出處,他倒是故意揭人傷疤。

“杜若,公孫雲旗近來心情不是太好,他生氣無論是誰都要惡心兩句,你……要不你近來別來尋朕了。”她掂量了一下說道。

也不是傻子,來禦花園逛逛就撞到了人,很明顯是杜若特意來尋自己的。不管杜若是用什麽心思來尋自己的,公孫雲旗既然已經明晃晃的表現不高興,那她還是要顧及一些的。

更何況拿公孫雲旗也沒什麽辦法,平白叫杜若難看,這也不是她想看見的。

杜若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只是羨慕的笑了笑:“陛下真喜歡他,他不高興的事兒,陛下就不做。”

嘉月摸了摸鼻子,是自己想多了吧,怎麽聽出一些挑撥離間的味道。她笑了笑:“我也不想他為難你。”

“陛下不叫他為難我,難道他不聽麽?”杜若揉搓着袖子,有些不安的問。

嘉月想,肯定不聽。

公孫雲旗壓根沒有看上去那麽溫順,他可是個連皇帝都敢殺的主,主意硬的很。

“他也會找其他人麻煩麽?”杜若想了想,試探性的說:“會對我像對朱丹那樣麽?”

朱丹可是險些被此人給勒死,公孫雲旗被禁足三個月,除此之外什麽懲罰都沒有。

嘉月想起來以後忽然沉思,朱丹是怎麽看自己這種偏向行為的呢?

自己偏向也很正常吧,公孫雲旗……他不一樣。

“陛下?”那聲音如悅耳的黃莺。

嘉月回過神來,搖了搖腦袋:“你別胡思亂想,若是有人欺負你便來告訴。”

小良子适時的在旁補充了一句:“陛下,時候不早了。”

嘉月順理成章的站起身來,叫小良子攙扶住自己,她說:“若是有空了我再來看你。”

杜若心中自然是有失望,但也只能在心中有,他面含淺笑,行了一禮,恭恭敬敬的說:“陛下請注意身體。”

有些時候說再多的話都沒有用,既然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沒有那麽适當的閉嘴,也許反而有用。

風刮過樹木,那新長出來的,綠油油的葉子随風搖的發出刷刷的響聲,耳畔便只能聽見這聲響。

嘉月擡步就走,剛着走遠的四下無人,這才說道:“他們都不叫朕有個清靜,還是小良子好。”

小良子得了稱贊,笑彎了眼睛:“就是陛下比從前更寬容了,待誰都好。”

“朕可不是待誰都好,朕只是想看看待誰好有用。”她故意說的冷酷。

小良子是身邊人,肯定早已察覺到了陛下的變化,只是原本的女皇就陰晴不定,在連辰星面前能笑成一朵花,在別人面前就宛若惡魔。所以說如今的變化,只以為是心境的改變而已。

嘉月漸漸讓身邊的人意識到自己的性情有了變化,但同樣也要時不時的透露出以往的性情,不讓人覺得改變的太過于唐突。

小良子顯然已經适應了這樣的女皇,平時說起話來也随意了許多:“陛下是刀子嘴豆腐心。”

嘉月心裏默默的想,自己更喜歡當刀子心豆腐嘴。

從杜若那走了,也囑咐了兩句,不過公孫雲旗可不像杜若那麽好對付,此人難纏的很。

“公孫雲旗會些武功,倘若他動用武力,你就也以武力解決。”嘉月先給人打好預防針:“你打的過他?”

小良子點了點頭,打是肯定打的過,只是陛下為何會想到打架這方面?

嘉月惆悵的望天,在這個高武力值的社會,自己毫無武力,簡直可悲可嘆。

本來打的主意是說得過就說,說不過就打,結果到了禦書房以後發現裏面居然有人在。

她推門而入,就瞧見了吳浩然的身影,此番春闱交給吳大人處理,吳浩然身在吏部,給父親打下手,肯定是要忙忙碌碌,進宮核查一些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吳浩然一向看不上公孫雲旗,從來都是橫眉冷視,故而前來辦公,兩人也是公事公辦的态度,屋內的氣溫将近零點。

嘉月的到來顯然是打破了這種奇怪的氛圍,那兩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了過來,她被看得心裏發毛,面上還要裝成若無其事:“你們二人有事情處理不用理會我,行禮也不必了。”轉身便要走。

“陛下。”

這一次又是兩人齊齊開口,同時出聲,在說完這聲以後,有目光交錯,瞬間分開,就跟彼此的目光有毒似的。

公孫雲旗嘴邊含笑:“此時來是為了春闱的事兒,陛下傾力操辦,我倒有些不大明白,所以此事還需要陛下前來說上一二。”

“我也是這個想法,所以想與陛下出去走走,陛下可否帶我同行?”吳浩然從善如流,承認了公孫雲旗說的話,又想順勢和陛下一起離開。

嘉月這邊還沒答話,公孫雲旗便已經說道:“公事還需看些資料,出去的話怕是不方便吧。”

“我向來過目不忘,事情都記在腦子裏,還請放心。”吳浩然已經站起身來,走到陛下身邊,那雙眼睛灼灼有光輝的盯着,根本容不得人拒絕。

嘉月扯了扯嘴角,看了公孫雲旗一眼,後者雖然是含笑,但顯然怒氣值已經滿滿,就待合适之時爆發,倘若自己此時答應了,公孫雲旗怕是要炸。

“陛下!”吳浩然見她猶豫不決,着急的喚了一聲,然後加重了口吻:“我有要事要和陛下說。”

如此着急的樣子,想必不是什麽小事,嘉月略微一猶豫,便點頭同意,但這人兩個人出了禦書房。

吳浩然沒有急着将事情說出來,反而還看了小良子一眼,小良子更加親近公孫雲旗,這一點也是看得出來的。

嘉月沒想到連小良子都要背着,但還是将人支開了,說:“你去叫禦膳房準備一些公孫雲旗喜歡吃的東西,中午我要和他一起用膳。”

小良子應下離開。

待四下無人,吳浩然這才松了口氣,說道:“陛下,連辰星回來了,而且還受了傷。”

嘉月的瞳孔微微放大。

此人已經離開,明明在無什麽執念怨念,為何要回來?

之前夢見女皇的時候,女皇說外邊有危險,希望連辰星能回來,不過嘉月覺得連辰星未必想回來,也就沒去找。

“前陣子陛下不是遭到刺殺嗎?連辰星得到消息,立刻趕了回來,結果剛到京都一落腳,立即就遭受到了賊人,倒是沒受什麽重傷……”

吳浩然醞釀了一下措辭,這才說道:“其實他跟我說不要告訴陛下,但我想,他想見陛下。”

嘉月忽然間就想起了丞相跟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告訴連辰星真想也許并不好。

連辰星不會輕易的放棄為自己父親洗清冤名的目的,倘若是他放棄了肯定是察覺背後的真相,那麽龐太師就會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龐貴妃的事兒,因此而下毒手。

鐘峻茂說過,龐太師非常在意面子,在意榮譽,而連辰星的存在毫無疑問就像是不斷提醒着人他可能知道這件醜聞。

龐太師心有惡,看誰都像惡人。

嘉月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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