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青年的向往
這世上的人都沒那麽簡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有時候可能并沒有什麽惡意,但是懷着自己那點小心思就容易辦壞事。
你的好事兒就是別人的壞事兒。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一年科考時間到來,大家都到了緊鑼密鼓的時候,嘉月在宮裏面都能聞到幾絲緊張的氣息,偶爾會在禦花園裏撞見,圍在一起坐着說話的男人。
“我上一次科舉沒考上,沒想到就再也沒機會考了。”一個穿着藍衣服的男人黯然的說。
“我倒是考上了,不過也沒什麽用。”
大家三言兩語說的十分惆悵,想想昔日任意妄為自由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看着彼此,心裏面兒都嘆了口氣。
嘉月注意到這些人當中沒有唉聲嘆氣的直那個小個子,那孩子長得很矮,身上穿着漂亮的衣服,紮着頭發,眼睛亮晶晶的,紮着糕點默默的吃,偶爾喝一口茶,也不參與衆人的談話,就只是默默聽着而已。
這些人當中年紀最大的二十四五,年紀小的就是那十二歲的。
嘉月扪心自問,倘若是自己被困在這個地方,沒有任何的自由,還要看着別人的臉色行事,心裏肯定會難受到極致,說不定還會産生厭世的情緒,而這些男人還能在一起吟詩作對,已經是佩服。
她心裏琢磨了一下,走了出去。
之前偶爾也能撞見,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默默避開,你不跟我交流,我也不跟你說話,最好誰也不認識。
這些人之所以會跑到禦花園裏面閑逛,也是因為陛下最近忙的很,而嘉月之所以能出來,則是因為偷懶了。
“明兒就是科舉,你們誰想去考一考?”
她冷不丁的出現,冷不丁的問道。
這聲出來以後大家紛紛驚訝,看見了陛下面面相觑,最終藍衣服的人站了出來:“多些陛下美意,只是我們不大方便。”
後宮裏男人們身份尊貴如公孫雲旗,即便是入朝為官也只領了一個五品官職,而且是個閑雜官員打雜用的,基本上沒什麽用,何況是其他人?
這些人都是年輕氣盛的年輕人,當初沒入宮的時候,在宮外都有些死對頭,或者是相互看着不順眼的人。這樣是入朝為官以後,叫那些敵對的人看見少不了嘲笑,索性還不如當個縮頭烏龜,躲在龜殼裏,什麽都不用害怕。
嘉月看了看藍衣人,又看了看其他人,遠遠見過一眼但不認識,而這些人的态度也很統一,都認同藍衣人說的話。
她摸了摸鼻子,自己一番好意,不過好像對他們來說不算是什麽好事兒。
站在這裏周身都透着一股尴尬的氛圍,索性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這也沒辦法。大家誰都不能說是誰的錯,可問題聚在一起,心裏都有些不痛快,不如不見。
小良子是跟着陛下走的,憤憤不平的說:“這些人真的是不知好歹,陛下賞了恩典,他們還敢放肆!”
嘉月擺了擺手,倒沒有覺得怎麽樣,若是換了自己,被人關在這個地方,然後那人假情假意的出面,好似寬慰一般的說一番話,自己也不會放在心上,甚至還會覺得憤怒。
既然大家生來就不對付,那還是少去招惹彼此為妙。她也許應該像之前那樣,将人避開,就什麽事兒都沒了。
小良子試探性的問:“陛下真的不生氣?”
“生氣倒是不至于,就是覺得有些尴尬,得找個人安慰我一下。”嘉月踢了一下地面上妝點情趣的石子,到是在腦海當中冒出來一個人,“我好像好長時間都沒去看看朱丹了,他最近怎麽樣?”
小良子就是宮裏的萬事通,想知道什麽問他就行。
“應該算是還不錯,最近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每天好像還是那麽無聊,就坐在那一言不發,偶爾會擲骰子。陛下給畫的那個叫做大富翁的游戲,倒是底下的太監玩的挺開心。”
嘉月輕輕的嘆了口氣,朱丹身上背後那密密麻麻的傷痕就昭示着她在成年以後遭受到了很多次後背被挑開的傷痛。經歷過如此遭遇,雙眼又因此而失明,就算是一個好人,也會因此而心思沉重,何況他自幼就喪失母親,一直和公孫雲旗也被放在小山村裏寄養。
如果說人這一輩子受的苦都有限度的話,那朱丹真的是現在受足了苦,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好上一些。
嘉月想去瞧瞧朱丹,便直接去了,那人果然還是如平常時候一般默默的坐在位置上。
太監們紛紛行禮,齊聲出聲,朱丹察覺到了以後,摸索着前面的小桌子,攙扶着站了起來,然後行禮:“給陛下請安。”
嘉月過去扶了人一下,牽着人坐下,問道:“你最近怎麽樣?”
“和以前一樣,沒什麽區別。”朱丹頓了頓說:“宮裏的太監有會做糖葫蘆的,之前給我做了個糖葫蘆,挺甜的。”
難得有話這麽多的時候,嘉月很驚訝,笑眯眯的說:“是誰這麽厲害,朕定要賞賜他,不如拿來給朕也嘗嘗。”
朱丹倒是挺大方的,立即吩咐人去做。
過了一會兒,糖葫蘆就被拿了上來,嘉月津津有味兒的吃的,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含糊不清的說:“你不是沒有味覺嗎?”
朱丹淺淺的笑了笑:“陛下前些日子讓太醫院院首趙太醫來給我治病,他察覺到了我舌頭有毛病,就給開了幾付藥,我如今吃起東西來,有了些味道。”
難怪喜歡吃糖葫蘆,又酸又甜,充滿了刺激,甜酸味極為的嚴重,他才能嘗的出這種味道。
嘉月用力的将糖葫蘆咬碎,吞咽了下去,先是甜的後是酸的,酸甜在口中散開,也不知這顆心是甜的還是酸的。
明明是吃的好東西,心裏卻有些難受,許是在前世的時候也吃糖葫蘆。還是很小的時候,父親給她買,那時候她還沒嗓子有問題,說得出來話。
一時間不免感慨,盯着糖葫蘆看了好長時間。
“陛下?”小良子察覺到了陛下有些不對勁,輕聲喚了一句。
嘉月回過神來,彎着眼睛笑了笑,将東西塞到了小良子嘴裏:“你嘗嘗。”
小良子臉一紅,默默的把陛下剩下的東西都吃了。
“陛下不高興?”朱丹特別敏感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也許是因為眼睛看不見,對于身邊的氣息特別的敏感,只要稍有不對味,就察覺到了。
嘉月擺了擺手,單手撐着下巴說道:“我也沒不高興,就是稍微有些累,最近挺忙的呢。”
“科舉,這是件大事兒。”朱丹淡淡的說。
嘉月聽他語氣裏稍有落寞,便問了一句:“難不成你也想要參加科舉?”
“我想參加科舉很奇怪嗎?”他笑着反問。
嘉月立即意識到自己話裏面的不對勁,這樣問還挺傷人的,趕緊便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陛下不必特意解釋,我雙眼看不見,也沒讀過書,想參加科舉本來就是癡心妄想。而且我也沒有多大的執念,只是像我這個年紀的青年,都将此事看的極為重要,而我卻毫無感覺。”朱丹靜靜地想,那對自己來說很遙遠。
她覺得口腔裏面的酸味兒越發的濃厚,叫人此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捂着自己的臉頰:“這只能說明你走了一條不同于尋常人的路,你與其他俗人不一樣,我也沒參加過科舉。”
朱丹聽着她這種強硬的安慰,眼簾微微低垂,無喜無悲:“陛下說的是。”
“奴才也沒參加過科舉,奴才也沒想過,只是奴才身份地位不配,與朱丹侍君相提并論。”小良子突然感慨着說。
她沒想到一個兩個竟将科舉都當成了心結,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就連小良子都這麽想參加科舉,看來這對男人來說真的是一件了不起。
“要我看,要不然這樣吧,春闱是三年一次,平常還有其他的考試,你們先讀書,回頭再叫你們考。”嘉月為了讓自己的話聽上去更加可信一些,言辭切切的說:“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那兩人都是一怔,朱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搖了搖頭,拒絕了:“陛下,我真的沒有特別的執念,只是看其他人都有,所以微微有些好奇而已。”
“反正你平時呆着也無聊,聽人給你讀書總是好的,在宮裏面的太監總有識字的,叫他們讀就是了。”嘉月站起身把他們都叫了進來,問他們誰識字,果真有一兩個走了出來,都是很機靈,知道識字才方便伺候主子的。
她彎着眼睛笑:“朕也不指望你們去給朕考狀元,但是如果能考回來朕還是會很高興的。這邊小良子,你跟着朕讀書就是了,不用給你特意找呢。”
小良子面露激動,蹭的沖過去抱住了陛下:“陛下待奴才真好。”
朱丹亦是開口:“陛下是個好人。”
嘉月心裏默默的想,被發好人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