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正直的懷王
果不其然,丞相果然求見,嘉月将人叫到了禦花園當中,天氣有些熱,所以就在樹下陰涼的地方擺了兩張椅子。
嘉月悠哉悠哉,等着人來了,說了聲免禮,便叫人坐下。
鐘峻茂身子往後靠,也并不拘謹,眼睛在陛下身上打量一圈,笑了笑:“陛下好生清閑。”
嘉月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脖子咯吱咯吱響,她攤了攤手:“是丞相将朕從水深火熱當中解救出來的。”
鐘峻茂聽了若有所思:“陛下開始批閱奏折了?”
“丞相上次不是還收到過一本嗎?也不能萬事假手于他人,總要自己動動手,意思意思。”她接過小良子泡的涼茶,小小的品了一口,側頭說道:“天氣有些熱,丞相進宮走了一路想必也是不舒服,也嘗嘗看吧。”
丞相抿了一口,便放在了一邊:“只喝過熱茶,到未聽過涼茶。”
“所以這是朕研究出來的,丞相要是喜歡的話,大可多拿去一些。”嘉月顯得倒是頗有興致,笑眯眯的彎了眼睛,因為在樹下的緣故樹枝所留下來的陰影有些斑駁,臉頰上面映襯出痕跡。
“陛下将精力都放在了這類的事情上嗎?”鐘峻茂捏着茶碗,撇了撇嘴。
她仍舊自顧自的品茶,随意的說:“倒也沒有,還會看看奏折。”
鐘峻茂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輕的哦了一聲,然後問:“不知陛下最近可看見了什麽奏折?”
嘉月聽他将話繞來繞去,還是繞回來了,擡起眼簾,輕輕一笑,将茶杯往旁邊一放,笑着道:“丞相若對這件事情好奇,大可直接說,何必和朕兜圈子呢,你我之間不同于旁人。”
鐘峻茂那雙眼睛說不出來,真放着什麽樣的光芒,只是緊緊的盯着陛下,嘴邊綻放開若有似無的笑:“為人臣子,自然是要謹言慎行,我父親生前絮絮叨叨就會和我說這些,我自然銘記于心。”
嘉月忍不住在心裏默默的吐槽,你的樣子可不像是銘記于心,相反是一點沒記住。
“那令尊真是教子有方。”
她就不急不緩的在這裏絮叨着,說一些寒暄的話,卻始終不往正題上引,差的老遠。
丞相一面在心裏感嘆,陛下的定力越發的強,一面緩緩開口:“正所謂明人不說暗話,此番前來是想懷王應該已經把自己的所作所為禀報與陛下。”
有關于這件事情,其實老謀深算的丞相也算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懷王這個人。
江北太守非常的重要,在嚴的方面可以說是抓住了命門。丞相不願意叫這樣的命門,被龐太師或者其他人拿去,就推薦了比較合适的懷王,兩人關系的确是還不錯,但不代表對方不是個擰軸子。
江北那地方明顯就是已經挽不回來,已經形成了一定的風俗,就算是家人全殺了,再投放一批人過去,也還會發展成那個樣子,因為就是那地方。
可是懷王不信這個邪,他竟然領了這個職責,就想好好上下仔細的查一查。
這一查就不是一件小事,不僅僅是一些小官員,朝中一些大官員,大長公主乃至丞相,誰都脫不了幹系,畢竟錢這種好東西誰會不收呢。
嘉月靜靜瞧着他,然後打了個哈哈:“不愧是丞相推薦的人,懷王果真是盡忠職守,朕心裏甚是安慰。”
懷王的第一封奏折裏面就把大長公主牽扯進來,那接下來的奏折裏面會陸續牽扯進來多少人,其實皇帝陛下也不清楚,但是看着丞相的臉色覺得十分有趣。
鐘峻茂扯了扯嘴角:“陛下休要再跟臣在這裏繞彎子了,否則鬧出什麽風浪來,陛下也覺得難受。”
這還真不是一句危險,而是實打實的實話,水至清則無魚,當官的哪有不貪點錢的,江北那地方的商人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大把大把的錢砸進來,首先逃不過的就是工部。
江北不僅僅有鹽,還有海上運輸這方面,工部管這個,這些商人什麽生意都敢做,往下查下去,不知賄賂了多少,官員來為自為計,也開辟出一條道路。
你要說他們做的這種生意害民,那倒不至于,但是這種東西握在外人手裏朝廷還不放心。
所以這就需要一個度,一個放心,一個分寸。
嘉月沒有自幼就學着當皇帝,并非科班出身,怎麽把握這個度,她真就不清楚,托着下巴看着丞相:“那丞相想跟朕說什麽?”
鐘峻茂嘆了口氣:“懷王長是可以,但是查到哪去個問題。江北這些年的确是有些開過火了,給個警告是好的。”
嘉月仔細想了想,閉目凝思的片刻,這才說道:“那就先讓懷王查着,就算是有什麽,不也有丞相兜着麽?”
鐘俊茂苦笑一聲:“陛下你還真瞧得起我,就怕臣辜負了陛下的瞧得起。”
“怎麽會呢?丞相從未辜負過朕。”
嘉月有些陷入回憶當中,眼前閃過一些片段,就是當年。
那年女皇年紀還很小,還被關在冷宮當中,四周都是破敗的牆,還有冷飕飕的風,這種幾乎少有人來的地方,一過就是好幾年,從一個孩子成長為少女,就算是一個好性情的人,也生生被磨得陰沉無比。
丞相那個時候還是大理寺卿,穿着一身官服,誤入此地,然後說:“臣誤入這個地方,能否請大公主給指個路?”
女皇嗤笑一聲,瞧了人一眼:“胡亂走還能走到冷宮深處,你也是很厲害呀。”
那話語裏的冷漠與不相信和嘲弄,鐘峻茂至今還記。
其實那個時候是想要看看這位大公主是個什麽樣子,然後就瞧見了這樣的人。
鐘峻茂那個時候之所以會來到這個地方,是陛下已經開始着手調查龐貴妃,近期調查結果不怎麽樣的時候,陛下只有兩位公主,未來皇位落在誰身上一目了然。
大公主還被關在冷宮裏,他想去讨個好,卻只惹了一身騷。
雖然女皇的話語很嘲弄,但和鐘峻茂也算是認識,并且也一直相信着這個人。
兩個人走過來的時間還是很長,一路走過來,也許有過一些猜忌,但都相信彼此,不是因為感情有多深厚,純粹就是覺得他們兩個是最合适的拍檔。
女皇給丞相位極人臣的地位,丞相幫女皇穩固朝堂,這是一筆交易,沒有比這更劃算的交易。
這兩人都非常清楚,在找不到替代品之前,兩個人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而且随着時間越來越久,也會越發深厚,除非兩個人心中變了一點心思。
比如說丞相像謀反,再比如說女皇不喜歡一家獨大,想掌握權力。
但那些事兒都是遙遠的未來,至少就目前來說,兩個人相處起來還是較為和平。
嘉月沖着丞相笑:“要不要留宮裏吃一頓飯再走?”
丞相直接拒絕了:“臣也有一大堆的事情沒處理完。”
丞相不是叫叫而已,這是一份職責,這份職責上面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處理,麻煩的不得了。
甚至就連嘉月的命令,有時候都是由他去落實的。
“今年的話朕準備去避暑山莊。”嘉月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太陽高高懸挂在空中,白雲遮不住光線,光芒越發刺目,而且很熱。
明明還沒步入夏季,就已經如此的熱,想來今年也是比去年更加的叫人吃不消。
鐘峻茂抖了抖袍子,忽然露出了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這大熱天的真是沒法熬。”
避暑山莊要更加清清涼涼一些,往些年都會去的,那地方依山傍水,四處種植着樹木,水是引進來的活水,透着一股清涼的氣息,夏日裏面開滿了荷花,風一吹連空氣都是清清涼涼的。
嘉月想着記憶裏那副模樣,心裏面兒倒是向往的很,笑着說:“丞相也很不耐熱?”
“我不耐熱,我夫人也是如此,今年還想向陛下求個恩典,讓我将夫人也帶過去。”鐘峻茂和往常一樣,只要自己能夠去行宮,必然要帶着自己夫人。
其他方面先暫且不談,對于自己夫人倒真是好。
嘉月自然是同意的,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問題,丞相也就告退。
小良子送了人一段路,折身回來見陛下還坐在樹下,上前說道:“奴才的人已經查到了丞相收受賄賂,和江北有很大的牽連,具體的證據還沒拿到,懷王的人也已經盯上了。”
嘉月托着下巴,想了一會兒,然後說:“能拿得到就拿,拿不着就算了,反正也是留在手裏備用。”
這東西是有一天看丞相不順眼了,找個借口将人彈劾掉的,不過再仔細想想,丞相這些年做事沒少用手的,未必非要抓着貪污受賄的證據。
“你說懷王會把丞相牽扯進來嗎?”小良子頗為好奇。
嘉月彎了彎眼睛,搖頭說:“朕也不知道。”
可倘若懷王将槍口對準了丞相,那一定是非常有意思的事,雖然他也不大期待能看見,畢竟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