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大長公主
天氣馬上就要熱起來,禮部開始準備陛下出行,陛下出行可是一件麻煩又細瑣的事,要安排的面面俱到,出行用什麽陣仗,帶什麽東西,甚至各個地方開始通告下去,叫他們做好迎接的準備。
這出行的人選又要由陛下安排好了,往些年能去的,今年照樣,龐太師表示自己年事已高,就沒有跟着前往。慶安公主以及格外開恩被準許跟着的文子木倒是去了。
剩下丞相一家,吳浩然一家以及各個寵臣皆是随之前往。
折騰了好長時間才抵達了行宮,不過嘉月放眼一看,真的是不虛此行。
青山綠水環繞着,整個行宮都以粉色牆而築,遠遠望去可見那高聳的樹木成群的錯落,無數的宮殿伫立,那一片湖泊上面還有一艘師船,在上面開個幾十人的宴會不成問題。
嘉月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還有很多的美麗景致,并未細細觀察,而是直接搬入了自己的寝殿當中。
後殿被水池環繞,上面種着一池蓮花,窗戶開着通風,風帶着荷花的涼氣吹了進來,煞是舒服。
前面種植着綠油油的樹木,那枝葉開散,撐出一片陰涼,地面上鋪着白玉石,臺階也是層層而起,緩臺上面放着一只鳳凰金雕,整座宮殿蓋着琉璃瓦,也甚是威嚴。
在來之前就安排好了宮殿,公孫雲旗住在潇湘殿,是距離乾元殿最近的地。
嘉月想着酷暑難耐,索性将所有人都帶了出來,大家依次安排進去,倒也是熱鬧非凡。
丞相等諸位受寵的大臣自有住所,小良子早就派人引着,因為早些年都曾來過,所以這些人也是熟悉。
小良子回來禀報說事都安排妥當,嘉月因為趕路有幾分困意,索性想要來一場午睡,這下這裏頭人都慵懶了不少。
偏偏這個時候有宮女進來禀報,說是大長公主求見。
既然那麽多寵臣都帶上了,自然不可能将大長公主扔下來,這人方才安頓下來,就急急忙忙的求見,嘉月不禁有些頭疼,想了想還是說:“叫進來吧。”
還沒見着人,遠遠的就聽見一陣笑聲,緊接着大長公主拖着長長的衣擺就走了進來。
她好似酷愛這種華麗的裝飾,明明夏日灼熱大家都恨不得穿的輕簡一些,她卻仍舊是珠釵滿頭,身着華衣,那閃爍的金線昭示着地位,同樣也帶來灼熱。
“陛下這裏真是清清涼涼。”大長公主笑着說的,拿着繡帕擦拭額頭上的汗,行了一禮之後,落座。
嘉月殿內放着不少冰塊,溫度整個就涼了下來,她坐了一會兒,覺得舒服了許多,臉上的紅潮也褪去。嘉月說道:“白日裏灼熱不愛動,小良子原是不許我放這些冰塊兒,只是我實在是太熱了。”
“主子說話哪有奴才插話的份?幾塊冰塊兒又沒什麽大礙。”大長公主扇着自己的繡帕,身子往後仰了仰,直接靠在那,跟着她一起進來的侍從腿上。
那侍從還算是個熟人,正是藍宇。
嘉月不禁看了幾眼。
大長公主頓時一笑:“陛下還記得這人,到是難為陛下了。”
這人來了以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嘉月也摸不清楚是個什麽意思,偏偏夏日困倦,腦袋也不大清晰,揉了揉眉心道:“好看的人自然是過目不忘,大長公主将人帶在身邊,想來也是喜歡極了。”
“就是我喜歡的好東西,才想送給陛下。”大長公主就這樣把一個人歸列為東西,說的還不以為然。
“君子不奪人所好。”嘉月微微一笑,心裏琢磨着大長公主今日來,難道還是給自己塞人的?
大長公主那邊就已經開口說話了:“陛下實乃君子,不過我猜陛下說的也并非是真心話,想了還是怕我兒吃醋吧。”
大家其實見過次,但這還是第一次從大長公主口中聽到公孫雲旗,嘉月不動聲色:“表哥的情緒自然要在意。”
“這孩子之前就很傾慕陛下,一聽說能進宮侍奉陛下都笑開了花。”大長公主似真似假的說着,很是誇張。
嘉月心裏面琢磨着,公孫雲旗雖然看上去風輕雲淡,但誰會想要給人家當男寵?
因為姑姑說假話的本事倒也是很厲害。
不過話說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麽來,嘉月也着實困倦,只是嗯嗯呀呀的答應着,實在是說不出來什麽話。
大長公主好像是沒話找話一般,在這呆了很長時間,而且沒有要走的意思,嘉月越發頭疼,而在這個時候,小良子走了進來,在耳畔輕聲說了兩句:“朱丹侍君求見。”
雖說是輕聲說的,但這一聲實際上算得上是不大不小剛剛好,可以讓旁人聽見。
大長公主滅了眯眼睛,笑了笑:“我也是好久沒見朱丹了。”
嘉月揮了揮手,便讓朱丹先進了,這人不會平白無故的過來找自己,應該是有什麽事兒。
朱丹被人攙扶着進來,雙眸無光的向前走,被引着跪坐在陛下身邊:“陛下。”
嘉月柔聲細語的問:“怎麽了?”
大長公主在旁邊瞧着嬌嬌一笑,很是開心:“以前就和陛下說過,朱丹是個最讨人喜歡的孩子,您到手以後肯定會很喜歡,果不其然。”
“大長公主。”
朱丹眼簾微垂,帶上初見時候那有些讨好的笑,雌雄莫辨的臉上看不出什麽,只是看上去分外和順:“陛下,我想你了。”
嘉月微微一怔,緊接着擡起手來,在他腦袋上揉了揉,然後溫溫柔柔的說:“不是說了待會兒安排好了就去看你嗎?”
這心裏面卻是開始七上八下起來,朱丹平常不是這個樣子,怎麽突然如此撒嬌?難道是因為大長公主在的緣故?
大長公主看着畫面非常滿意,笑着站起身道:“郎情妾意,我就不在這裏打擾陛下了。”
嘉月笑了笑:“還是姑姑媒做的好。”然後吩咐小良子将人送去。
等這人走了以後,她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兩個人之間微微隔開一些距離。
朱丹臉上的笑容消失,恢複了以往木然的樣子,淡淡的說:“是公孫雲旗讓我來的。”
且不說公孫雲旗為何讓人過來,但是公孫雲旗讓朱丹就讓她有些驚訝,眼見朱丹并沒有什麽不願意的樣子,她不禁脫口而出:“你和他之間還能說上話?”
正常來說,難道不應該是水火不相容嗎?
嘉月扪心自問,倘若是有人想要殺了自己,而自己沒死,那麽只會有兩種結果,要麽是想辦法殺死對方,要麽是離對方遠遠的,最好這輩子都不見面。
“自然是能說話的,我并不怨他。”那副對于生命漠然的樣子,叫人瞧了不禁有些心涼。
嘉月心裏有些摸不透朱丹和公孫雲旗之間究竟有什麽樣的過節,這兩人又是什麽樣的關系,以至于關系如此的微妙。
想了想還是想不明白,最終長嘆一口氣:“朕也不想多問什麽,反正公孫雲旗若還想殺你,朕一定會護着你的。”
朱丹眼簾微微一動,确實沒有擡起來,只是無所謂的說:“陛下想救無妨,不想救也無法。”
嘉月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造成了他這副木偶一樣的樣子,是在龐太師府邸裏所遭遇的那些悲劇,是這背後的傷痕,又或者是些什麽?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可看這人的這副面容,又完全開不了口。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一些悲慘的回憶,去詢問就是掀開傷口,讓鮮血流出來,不問是最大的憐憫。
“我想救,我想救你。”嘉月一字一句的說,铿锵有力。
朱丹很長時間沒說話,過了很久以後,輕聲的說:“陛下真是個好人。”
好人。
嘉月發現自己被發了一張好人卡,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敲了敲自己的眉心,笑了笑:“其實我還是想當一個壞人。”
在別人的世界裏成為壞人,就說明贏了,成為好人就說明輸了。
“陛下覺得我是個好人?”朱丹突然問。
嘉月點了點頭:“是。”
“那請你相信我說的話。龐太師在找什麽東西,後來放棄了,所找的東西的圖紙就是我背上的傷痕,同樣的,公孫雲旗背上也有同樣的圖案,他想殺我很大原因是因為這個理由。”朱丹抿了抿嘴唇,那嘴唇十分蒼白:“陛下若是信我,就不要太相信公孫雲旗說的話。”
說完這些話後,人就站起身來,那蒼白的臉頰再配上嘴唇,整個人用毫無血色來形容并不奇怪,宛若白紙上畫出來的仙人。木然的神色,就算是天地毀滅也帶來不了一絲動力。
嘉月看着人離開的背影,坐在那靜靜的沉思。
背上的圖案,朱丹的話,公孫雲旗的含糊其辭。又不是傻子,早就發現了一些事兒,只是一直沒說而已。
現在去想要身究竟發生了什麽沒有絲毫的意義,也沒什麽作用,嘉月需要做的就是不信任何人說的任何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