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大結局
外人都說女帝和連辰星怎麽怎麽樣,可實際上親密接觸卻是頭一遭。
這種帶着無限悔恨的親密,直接讓兩個人堕入黑暗,沒有任何的快感,只有無盡的悲傷。
這次的事情就像是一個意外,兩個人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連辰星原本決定娶妻生子,這件事情也告一段落,他似乎打定主意,接下來要孤身一人。
發生這件事情嘉月連着好幾天晚上都睡不着,她不知道自己痛苦在哪,總而言之,是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兩三天,兩三天以後,莫名其妙地就接受了發生的事情。
人的适應能力就是這麽強悍,何況本身就是分離的邊緣,那邊街巷那樣模糊,直到真正發生了什麽,才有種聲嘶力竭的感覺。
一直在嘴上說着回不去了,而直到現在是真的回不去了。
當真相就擺在自己面前,生生撕裂一切的時候,這種感覺真的很痛苦。
血肉被分離,心被掏了出來,靈魂離體,看着血淋淋的現實。
嘉月覺得自己不是走出來了,而是麻木了。
他們擁抱着彼此,來做最後的切斷。
自那日起一直都沒有再去見過公孫雲旗,甚至連對方的消息都不想聽見。
什麽都不用知道,只要他在那兒就行。
這根本就是病态的折磨。
原來心口的傷從未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治愈,還一直存在。
又是一年寒冬,貍奴的病又犯了,公孫雲旗幾次獻血,幾次暈厥。
沒人說,但是她猜到了。
趙歡說再這麽下去,公孫雲旗活不了多久,她也只是說,不想聽到這個人的消息。
嘉月一直在嘗試讓自己胸口的傷愈合,如果時間不能流逝,那麽就将對方置于自己熟悉的地方,然後将其無視。
……
“陛下……”小良子欲說還休:“您的氣色不是很好,讓太醫過來把一把脈吧。”
最近的幾個月,陛下的氣色都不好,可是除了小良子,誰都不敢說上一句。
皇帝近來的脾氣,有些喜怒無常。
嘉月摸了摸自己的臉,确實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疲憊在纏繞着:“是有些累,讓趙歡來看看吧。”
小良子大喜。
趙歡幾乎是跑着過來的,被小良子拽着,一路喘着粗氣。
他進了金龍殿,幽幽的嘆了口氣,一想到這是自己的本職工作,也只能打起精神來。
陛下神色的确不好,皇帝的身體關乎于國家社稷,不可出現任何問題。
他細細診脈,然後臉色忽然變得詭異。
嘉月有些不好的預感,自己這些天不舒服,而且有些嗜睡,難道真的是身體出現了什麽問題?
“陛下……”趙歡張了張嘴,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芒:“您,有孕了。”
小良子臉色一變:“又是公孫雲旗的?”
這家夥最會抓緊時機播種。
之前陛下留宿可是鬧的沸沸揚揚。
趙歡摸下巴:“不像啊,這孩子才一個月,最近才有的。”
嘉月嘴角微微抽搐,繼而平靜下來:“是連辰星的。趙歡給朕開安胎藥,小良子你去告訴連辰星。”
霎時一片沉默。
小良子問:“陛下,那公孫雲旗怎麽辦?”
“和他有什麽關系?他是罪人。”
……
陛下的第三個孩子還沒出生,又引起流言蜚語。有人說陛下戀舊,又渣,肯定是巨蟹座。
連辰星得到消息入宮,陛下正躺在踏上酣睡,他靜靜的在那守着。
他是真的放棄了,也是真的又回來了。
嘉月緩緩睜開眼睛,有些懵:“來啦。”
“嗯。”
連辰星醞釀了一下,突然發現他和陛下除了朝政已經變得無話可說,陛下依稀還是她喜歡的樣子,卻還不真切。畢竟是兩個人。
“這孩子我想帶走,不想留在帝王家。”
“跟你姓,不過還是皇嗣。”嘉月挺爽快的。
她想,誰都沒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妨就留點什麽。
如果是錯的也沒關系,反正大家都是一錯再錯。人生也只是在壞和更壞之間游走。
連辰星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然後忽然說:“我們究竟是在做什麽?”
“不知道。”
……
十月懷胎,誕下一女。
整個皇城都在熱鬧的喧嚣,為這小公主而開心。
陛下卻越發沉默。
這個叫做産後抑郁症。
小良子不懂,就只能跟着越發着急。
趙歡來看了好幾遍,除了說心病還須心藥醫,也說不出什麽。
小公主被連辰星抱在懷裏,連辰星看着陛下:“我們是怎麽走到如今的?”
嘉月也不清楚。其實她的規劃目的一直都很明确,可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然後接下來的人生毫無章法。
“你是糊塗過來的,我也是。何必還想那麽多?”
她現在是什麽都不想,大約是難得糊塗吧。
連辰星問:“他什麽反應?”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嘉月淡淡的說。
她最後那段時間實在是昏了頭,所以才會去打聽他的消息,聽了之後就覺得深深厭倦。
孩子嘤嘤的啼哭起來,生的瘦瘦小小,母親未曾抱一下。
連辰星将其交給乳娘,然後說:“要見見他麽?”
“不了,我想放過他。”嘉月睜開眼睛,看着昏暗的床頂,厭倦的說:“我想放他走可以麽?”
“不需要他的存在來安定你的心麽?”
“不需要。”
“不恨着想殺他了?”
“不恨。”
“還愛他麽?”
“不愛。”
……
公孫雲旗走的那天,宮裏很熱鬧,四處人來人往。
小公主的滿月驚動了很多人,鞭炮聲噼裏啪啦的響着,人很多,很熱鬧,小公主一點都不害怕,眼睛滴溜溜的轉着。
連辰星抱着孩子,丞相觀望,看了半天說:“有點像我第一次看見陛下的時候,在冷宮裏。”
連辰星心裏一動,嘴上卻說:“丞相喝多了,不提也罷。”
兩人交換視線,不再說話。
丞相說要給自己兒子讨回去當娘子,吳浩然說他兒子年齡更匹配一些。黃耳有些着急:“不讓常宣娶娘子,妹妹也不行。”
常宣淺淺的笑了笑,算是默認。
這裏的喧嚣傳的老遠,出了宮廷都聽得見。
宮廷的一角,平日裏往來人不多,總歸寂寥。
隐隐約約的聲音傳過來,夾雜着一陣風。
公孫雲旗咳嗽了好幾聲,臉色蒼白,身形瘦弱。
趙歡一次性換了大批的鮮血來救治二皇子,貍奴接下來只要細心保養,不會有任何問題。
所以他就沒有留在宮裏的理由。
陪着他的只有那個聾啞人,就像是諷刺如影随形。
在熱鬧繁華的皇宮,也會有破敗安靜的地方。
公孫雲旗就像是見不得人的老鼠,灰溜溜的離開他本人并沒有這樣的感覺,掩住嘴唇,嘴邊挂着淡淡的笑,以及一抹血,擡步往出走。
經歷了謀反還能平安走出宮去的,寥寥無幾。他該是自豪才對。
“公孫庶人。”
陛下保住他一條命,但身份是決然留不住的。
連辰星從角落裏走過來,懷中還抱着一個孩子。
公孫雲旗本來是沒心思和他交談的,直到看見這個孩子,那雙再無神采的桃花眼有些頹廢的美麗,目不轉睛的看着,然後輕輕一笑:“陛下說她同你好,我本是不信的。後來說她懷孕了,我還是不信,她恨我想殺我,又下不去手,所以只用這個辦法逼迫我。抱着這個念頭我挺過了十個月,然後她決定放我走。我便知曉,什麽愛恨,過眼雲煙罷了。”
“這孩子單名一個過。”連辰星面無表情的說。
公孫雲旗扯了扯嘴角:“過錯麽?這個名字你也忍得了?”
他一字一句的說:“是過去。自這孩子開始,過去的一切,都過去吧。”
自今日起,煙消雲散。
公孫雲旗歪着腦袋似笑非笑:“那這孩子的小名可是叫做舍舍迦?”
連辰星沒說話。
他笑的厲害:“陛下生阿贏的時候,取名黃耳,她說要和我生一只狗,一只貓,一只兔子。黃耳貍奴舍舍迦都有了,人生圓滿呀。”
連辰星臉色不變,眼神銳利。
公孫雲旗收斂笑容:“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你想逼死我,你不想我活着,但是陛下肯放我走,卻因為過往情分不願意痛下殺手。”
他又說:“連辰星,你以為只是你逼死我麽?我也在等你來殺我,若我離開,必定不會安分,你殺是不殺?”
“殺。”
此一殺,陛下再也不願見連辰星。
……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轉眼黃耳已經長大,他頹廢又怒氣的從乾清宮禦書房走出來。
貍奴早在外邊等着,問:“你又拒絕了母皇的賜婚?母皇的意思是,成家就當太子了。”
黃耳低頭說:“我不成家,也不想當太子。”
貍奴淺淺一笑,分外溫和:“那我幫你娶了吧。”
黃耳不想娶的那些人,都被貍奴娶了,連孩子都有了。對于生孩子,他分外感興趣,至今三子兩女,皇家子嗣非常充足。一些老臣感激涕零,哭哭啼啼。
場景分外搞笑。
貍奴就只是笑眯眯的看着。
陛下都說,貍奴越來越像那個人了。
那個人啊,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