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謝多多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發現, 臉色微微一變。但是謝多多這個人呢，到底是以前被邢卓保護得太好了，心理素質很一般，被駱雪這麽一說就慌了，臉色蒼白了一會兒，在她的注視下, 她從包裏面慢慢拿出來了一支錄音筆, 放在了桌子上, 把開關給關上了。
“如果找我來只是因為這個, ”駱雪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 “那我就不奉陪了。”
她話音落下, 起身想要走, 就聽見對面的人面色慘淡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自保而已,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我想你應該很想知道, 《風物志》到底想做什麽。”
大概是想要讓駱雪相信, 她把手機拿出來，當着她的面也關機了, 謝多多看着重新坐下來的駱雪，深呼吸一口氣, “既然你發現了，那我就攤牌好了。今天我來找你不是我自己想來的，是蔣欽想要找你。”
“蔣欽來找我？他找我, 我也不一定見。”駱雪皺眉，顯然對這個蔣欽毫無好感，“錄音的事情，也是他讓你做的？想從我這裏套話？”
謝多多搖搖頭，攥緊了手，“蔣欽是讓我來找你，但是錄音是我自己做的……對不起，我只想要自保而已。”
駱雪不語，想知道她葫蘆裏面賣的什麽藥。
“你知道我的漫畫的名字吧，其實一開始，整個漫畫都和金考卷搭不上關系，是風物志的編輯讓我改的，說是話題度高，而且可以蹭一蹭你的熱度。”
“所以你還是沒有守住底線。”駱雪言簡意赅。
謝多多笑了笑，看上去很疲憊，“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是風物志所有畫手簽的都是賣身契一樣的合約，不然童曼也不至于讓他們拿着她媽媽的事情炒作。”
“蔣欽出的價錢很高，基本上是買斷，你知道的，現在邢卓要還債很辛苦……我經不住誘惑，就簽了。簽了之後，我才知道這裏面有很多的隐藏合約，我們必須聽編輯的，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他們讓我改，我就必須改名。”
駱雪越想越不對勁，微微皺眉，“《風物志》一開始就拿童曼炒作，現在還要拿你的漫畫蹭熱度炒作一番……但凡正常一點的漫畫雜志都應該不會做這麽自掘墳墓的事，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之一。既然被你發現了，我就如實告訴你，只要你別把我出賣給蔣欽就行。”謝多多道。
駱雪不置可否。
謝多多想了想，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些多餘，駱雪這個人她也清楚，她不會這麽做的。她自嘲地一笑，組織了一下語言。
“其實……《風物志》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好好做雜志。說是打着《臨川·玄武》對标的名頭，但是其實投資完全沒有玄武那麽多，只是看上去厲害罷了，而蔣欽是純粹的商人，也不會做賠本的買賣，更不會自不量力地和你們競争。辦雜志和買斷畫手的錢，蔣欽想要短時間就賺回來。”
“所以他拿我們炒作，只是想要短時間把《風物志》的熱度給炒起來，然後好靠雜志撈上一筆，回頭再把我們的作品賣個好價錢，這樣就可以快速讓在雜志上投的錢回本。只要一回本，《風物志》就會立馬消失，本身設計，這本雜志就活不過一年。”
駱雪一開始就覺得《風物志》特別奇怪，包括他們做的事情，很多都解釋不通，但是如果真的如謝多多說的那樣，《風物志》只是為了撈一筆就走的話，那麽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做的事情就有解釋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蔣欽這麽希望快速回本，為什麽要辦這個《風物志》？”駱雪問道。
“也不知道關三月和你說了沒有。”謝多多笑了笑，“玄武計劃剛剛開始，唐朝er男團大火的時候，滄海想要買下你們的人設，然後做一款游戲，本來滄海以為你們臨川會很快就答應的，但是關三月直接拒絕了。滄海大概也沒有預料到，臨川那麽記仇。”
“這其中的利益關系很大。博物館很中意臨川社，如果臨川堅持和滄海對付不過去，而博物館現在又偏向臨川，玄武計劃也已經開始了，所以關三月的态度就至關重要。而且，據我所知，關三月已經開始物色其他的公司了，不合作的心非常明顯。”
“滄海可能從最後的CG動畫公司裏面給pass掉，滄海心知肚明，但是他們舍不得這麽一個大餅。”
“你們不賣，所以就有了《風物志》，正版的人設買不下來，他們可以抄啊。”謝多多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來，“金考卷什麽的，就是試探，試探你們的底線。”
“接下來他們已經開始照着玄武計劃開始畫了，反正已經挖過來了一個童曼，童曼是原創的，他們拼拼湊湊再搞一個玄武計劃，到時候游戲照樣做，電影照樣拍，你們的熱度也可以一直跟着蹭。只是花點小錢辦個空頭雜志，就可以省下數目巨大的版權費，白得一個大ip，還可以繞開關三月，何樂而不為？”
“我為什麽要錄音……因為我已經開始被要求畫抄襲的漫畫了，好巧不巧，就是你的《青山深處》的翻版。我知道你不會計較金考卷的事情，因為太多人跟風了，你計較不來。所以我想錄音，錄下你的話，到時候風物志跑路了，人設的問題追究到我頭上的時候，我還有一個底牌自保。到時候公開你的錄音，說是對我抄襲《青山深處》的原諒，我還能不至于在輿論太慘。”
駱雪沉默地聽了全程，“就算是你有錄音，我也一樣會打官司追究到你身上的。”
謝多多想了想，擡眸道，“打官司我不怕，判下來要好幾年，按照法律，賠償也不會太多，《青山深處》的青映是以駱映為原型的，我更怕我被駱映和你的粉絲罵到沒有辦法在漫畫圈立足，那我就徹底完蛋了。”
“那我是不是應該誇你一句，挺聰明的？”
謝多多嘆息一聲，“可是你發現了，我的計劃也就落空了。我也想守住我的底線，但是我身不由己。現在我已經和你坦白了，我目前沒有辦法不按照蔣欽的意思做，到時候風物志跑路，你去告蔣欽，別告我，我現在都一窮二白了，承擔不起來了。”
駱雪想了想，“那蔣欽找我，是什麽事？”
謝多多道，“蔣欽找你，是想要問你賣不賣版權，他想買下五三的版權，他也想拿這個做一款游戲，推廣給青少年。當然了，你不同意的話，我的金考卷就是模板了。反正到時候《風物志》跑路，版權在蔣欽手裏，到時候打官司還有被罵的，都是我們這些抄襲者。他們滄海摘出來，一清二白的。”
“反正這種事情，蔣欽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滄海集團就是坑蒙拐騙起家的，當初蔣欽還在臨川的時候，也是這麽坑臨川的，蔣欽做這種事，應該很熟練了。怪就怪在我鬼迷心竅，為了那點錢，就把自己給賣給了蔣欽。”
駱雪聞言擡頭，“你是說臨川以前也被蔣欽這麽坑過？”
謝多多笑了笑，“這事你別問我，問你家關三月去，我只是道聽途說，他才是知道一切的人。”
駱雪聞言點了點頭，叫來服務員，給謝多多點了一個蛋糕，“你吃了午飯再回去找蔣欽吧，你既然把一切告訴我了，我也不會再難為你，只不過我只有一個請求。”
“什麽？”
“必要的時候，配合我。你也不想一直在蔣欽手裏當個傀儡，對不對？”駱雪淡淡道，她說話的時候有一種信服力，讓人忍不住就會相信她。
“你不覺得，我應該挺恨你的。”謝多多笑了笑，“邢卓和我到了這個地步，雖然是自作自受，也未必沒有你的原因。”
駱雪也笑了，“我知道你挺讨厭我，但是你現在更加恨蔣欽吧？他才是會真正毀掉你的人，而且馬上就要毀掉了。”
謝多多沉默地吃完了蛋糕，駱雪說的沒錯。就算謝多多這個人再堕落，再不齒，她也是一個畫手，也是一個獲得過很多榮耀的原創者，被逼到這個地步，就是在毀掉她曾經構建起來的一切，毀掉她百般愛惜的羽毛。
可能如果真的按照蔣欽的打算做下去，謝多多這輩子都不能再拿出筆來畫畫了，她每一筆都會帶着巨大的壓力，每一筆都伴随着罵聲。
謝多多當然恨了，要不然也不會頂着這麽大的風險，把這一切告訴駱雪。
一直到兩個人離開這裏的時候，謝多多才輕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這段時間我終于知道了，我以前做了多麽過分的事。”
比起一開始的虛情假意，這一次的道歉真心多了，大概是經歷了太多的罵聲，經歷過了落魄，順風順水的人生結束之後，也多了那麽幾分同理心。
“收下了，但是我不會原諒你，你最好也別原諒我。”
坐着駱爸爸車緩緩離開這條街的時候，駱雪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街頭的謝多多，她看上去和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那種意氣風發差距很大。只不過，倒是沉穩了不少。
原諒這句話說起來輕巧，背後卻有千鈞之力。她無法代替任何人去原諒一個曾經的施暴者，就算是施暴者如今也變成了受害者，但是那個叫做“駱雪”的女孩子，已經在那個冷冰冰的夜裏，失去了生命。
失去的東西找不回來了，離開的人也回不來了。
駱爸爸回頭問駱雪，“你同學麽？”
駱雪搖搖頭，“一個挺讨厭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事，更新有點少QAQ，大家見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