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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023-

兩人簡單吃了晚飯就各自回去了,蕭泯然心心念念要回去收拾東西,大件她沒有,衣服也幾個背包就搞定了,最麻煩的就是那些書,屋子裏到處都是,她想一想就頭疼。

孟嫮宜深有體會,她也是非常愛買書,很多現在都是絕版,是萬萬不可能扔掉的。她從美國回來看似潇灑一個行李箱外加一個背包搞定,其實辛苦的是慕仲生,他光是托運那些書就不知花費了多少時間和金錢,最後全部存在他在上海的別墅裏。他存有私心,就算有一天孟嫮宜要離去她總要來找他拿回這些書籍。

孟嫮宜傳授她經驗,先打包好,然後找個搬家公司,最後收拾的時候慢慢來,正好做一次整理了。

蕭泯然也認為此舉甚好,跳上車往回趕。

研究院是新成立,人員配備還未全部到位,實驗室也還空空蕩蕩,孟嫮宜早已經報過道,人資部的小姑娘剛畢業考進來業務還不夠熟練,第一次見人自己帶自己政審資料過來的忙扯着嗓子去叫人。年長些的部長只看了一眼騎縫章就收下了,客客氣氣泡了杯前幾天剛空運過來的茶葉,順帶介紹了研究院的現況,待孟嫮宜走後才按規矩查了檔案袋上的編碼,果然涉密,她親自拿走鎖進保險箱裏。

這些孟嫮宜都不清楚,她只聽說院長去北京報備什麽事情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現在她只能等。閑着也是無事可做,她幹脆買杯咖啡直接去了院裏的圖書館。這裏有外面看不到的文獻和資料,甚至不少數據也未曾公布過。她是第一次來,沒想到手續這麽繁瑣又是指紋又是虹膜折騰了十多分鐘才放進去。

吧臺裏坐着一個年輕男生,看着最多二十來歲的模樣,很有理科生的特色,黑框鏡和板寸,看人的時候眼神探究,一旦遇到女性立刻羞地不敢直視,但內心興奮。

孟嫮宜徑直走過去沒搭理他,這裏絕大部分實現了無紙化,引導臺那裏可以用觸屏操作機查看整個圖書館所有書籍的目錄,分門別類井井有條易于尋找。若是想看哪份文獻只要記住索引號,找個位置坐下在固定平板上登陸自己的Id就可以浏覽掃描版的pdf文件,即實現了存檔又實現了備份,還不擔心哪個科研人員不小心弄髒弄丢,若是出了什麽問題也能一目了然知道誰關注過哪方面的資料,便于清查。當真是一箭無數雕。

孟嫮宜注意到目錄上出現了國際最新公布的發現,點進去卻顯示數據待輸入。她來到前臺,看見男生正蹲在吧臺座位底下整理雜志,她同他打招呼,“嘿,你好。我想問一下怎麽會顯示數據待輸入?”

男生擡頭腼腆道:“我還在整理中,沒來得及掃描。”

孟嫮宜掃一眼地上堆的到處都是的書籍雜志和報紙,又多又亂,這要一個人弄到什麽時候。她将咖啡一口氣喝掉,撿了張廢紙席地而坐,拿手一劃拉道:“這些我幫你整理。”

“真的嗎?”男生欣喜過望一擡頭撞到了桌角,疼得幾乎飙淚。“那需要我教你怎麽使用掃描儀嗎?”

“不用麻煩。”孟嫮宜已經開始看起來,“我只是想看書,等你錄進系統還不知要猴年馬月。我看完會順手幫你分類的,你繼續掃描吧。”

“哦。”男生委屈地扁扁嘴,就知道沒那麽多好事,果然媽媽說的對,女生的容貌是和善良成反比,像她這種程度的,估計手上的都得有人命了。哼,不要理她。

“我叫孟嫮宜你叫什麽?”

“侯偉江。”說完咬唇,靠,是不是該等3秒後再回答的?不要理她,不要理她……

“能幫我買杯速融嗎?”

“我很忙……”

“請你一起喝。”

“要放幾勺糖?”男生迅速起身準備往外走。

孟嫮宜掏錢遞給他,“不要糖謝謝。”

蕭泯然打包那些書一直忙到夜裏1點多,早上七點又不得不準時起床趕班車。天越來越冷了,路邊的包子鋪白煙蒸騰看着暖呼呼的,她買了一籠燒賣外加一杯黑米粥,今天有奇怪的感覺一定會很忙。她自從進了急診科這種預感就格外準,想了想怕忙起來吃不到午飯又多加了五只灌湯包,賣早餐的婆婆驚訝道:“怎麽這麽能吃?莫不是懷孕了?”

蕭泯然萬分尴尬,付過錢就跑。她一人居住還能有孕,那真是醫學奇跡她可能會忍不住自己就給自己解剖了。

一只腳才踏進門,護士長就開始喊她,“快快蕭醫生,十分鐘前警察打來電話說早上霧大高速出了連環車禍,傷員至少得有兩位數。”

蕭泯然一邊穿白大褂一邊做安排,“去了幾輛救護車?高速離我們院最近,重傷能留下的盡量都留下來,輕傷全部安排到隔壁三院。通知普外做好準備,可能需要他們過來支援。”

護士長剛應下來就聽見救護車拉着警報沖進來,孟嫮宜等人跑出去接,車門一打開鋪面而來的血腥味沖地人一頓,随車醫生跳下來對他們搖了搖頭。孟嫮宜照常檢查一番,退開讓人将車子推走。

身體連餘溫都沒了,瞳孔擴散已經死透。

她們沒有時間感慨,兩輛救護車一前一後開進院子裏,各自接了病人就往手術室裏推。

蕭泯然這臺手術主要是腹內出血導致的休克,是車禍中最常見的方向盤損傷。尚未開腹還看不出到底多嚴重,但血壓已經測不出,如果再不将血止住修複受損的肝脾可能九死一生。手術室已經清理出來,孟嫮宜正在進行消毒,普外一科的費主任也換了衣服進來對蕭泯然道:“這臺手術我來,外面有個女人骨折你去看看。”

“骨折?”蕭泯然疑惑?“只是骨折沒有外傷就先拍片排查,再送骨科啊。”

“胸肋骨折,不給我們碰,所有男醫生都不行。”費主任皺眉,想了想壓低聲音道:“我今天本來休息,結果被他家裏人一通電話喊來的。你仔細點,這家人可惹不起,省城裏的高官。”

蕭泯然沒想這麽多,可這臺手術是她簽的字就是她的病人,哪有臨陣換将的道理。她拒絕道:“所有醫生都是一樣的,就算手術的醫生是女的,助手和麻醉那邊怎麽辦?又不是買菜,還能挑醫生?”

護士正在拉心電圖,儀器滴滴滴開始發出警報,“壞了,心跳驟停,蕭醫生……”

費主任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快去,救人如救火。”

蕭泯然只得出去,剛走到門口有護士氣喘籲籲地跑來,“蕭醫生你的電話一直在響,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蕭泯然就着護士的手飛快看了一眼,十幾通未接來電全是程嘉言打來的。她腳步不停往隔壁第三手術室走,“不用理,三術什麽情況?”

二助忙迎上來飛快道:“拒觸,但車禍送來的沒有明顯外傷血壓一直在掉,呼吸急迫痛感較明顯,初步懷疑胸肋骨折。”

蕭泯然大步不停從家屬中間穿過,“患者還有沒有自主意識?過敏史過往病史呢?”說着就已經來到手術臺前,拉過心電圖看了眼,用手按壓她的腹部,她原本哭得累了從大哭轉為啜泣,現在被蕭泯然一按壓疼得慘叫不止。門外有女性的聲音尖銳道:“我女兒怎麽了?歡歡啊,媽媽在外面。剛進去的醫生行不行?我要轉院回省城。”

話音剛落,歡歡痛哭起來,“好疼媽媽,要疼死了,媽媽救我。”

外面一陣騷動,護士們拼死攔着不讓患者家屬往裏沖。

二助撇嘴,“蕭醫生,她們要轉院就讓她們轉呗,骨折而已原本也不用手術。”

蕭泯然不接話,她伸手去掀歡歡的衣服,左乳下部有一片紫色血瘀,“片子呢?”

“還沒出來。”他扭頭問護士長,“幾點了?”

“來了來了。”小護士跑着進來,“那邊的醫生說要盡快拿給你,不樂觀。”

二助湊過來看,啧啧兩聲,的确不樂觀,斷了三根,其中一根插進近心端,因為沒有外力觸碰所以看着一切都很好,但其中的兇險只有醫生能感覺到。動脈若是發飙噴起血來,只怕比噴泉還要壯觀。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僅憑觀察費主任就能斷定情況不好,再加上那樣的家屬,真是要命。

蕭泯然帶着二助走到門口和家屬交談,護士見醫生出來了就松開了手。這是一位美婦,看着不到五十的樣子。可裏面躺着的女兒這麽大了,怎麽也不可能。不得不承認保養真是個技術活。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歡歡的母親。”美婦人整理了下衣衫,端起架子道:“我們要轉院。”

急診亂作一團,還有排隊等着沒輪上的傷患。蕭泯然不想和她多做糾纏,“情況我們需要和家屬交代清楚,現在患者胸腔斷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插進心口處,不排除傷到主動脈的可能。如果家屬執意轉院我們也沒有權利阻攔,會有護士拿一些文件過來,簽了就能走。這是片子你們拿着,可以給接手的醫生參考,以便盡快熟悉情況。”

美婦人只覺眼前一黑向後倒去,有人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蕭泯然說完就走并沒有看到來人,但來人已經開口喊住她,“蕭泯然。”

居然是程嘉言。

“承歡的情況這麽兇險适合轉院嗎?”

蕭泯然下意識往病房看了一眼,忽然明白過來,那裏躺着的應該就是他準備迎娶的另一半。

有人來了美婦人終于掩面啜泣,“怎麽這麽倒黴,偏偏約了今日從省城趕回來試禮服,離元旦不足一個月了,嘉言啊,你說這可怎麽辦。”

二助見多了這種事,回道:“人命關天的事誰敢說?病情總是瞬息萬變的,你們家屬自己考慮清楚。”

蕭泯然也是這個意思,不多做停留就準備走。程嘉言小跑兩步跟上去,“敏然你有什麽建議?”

“剛才我說的想必你也聽到了,抱歉,我真的辦法給你什麽建議。”她略做停頓,“兇險的是刺進近心端的那跟斷骨,還沒開腹,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有沒有別的什麽內傷。”

程嘉言深知蕭泯然肯說這句話已經是作為醫生對不該說的了。但他還是沒法判斷是否轉院。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視她道:“如果躺在那的是我呢?你會讓我轉走嗎?”

二助和蕭泯然一貫配合得非常好,手術時一個眼神就能心意相通,他此刻不用看口罩下蕭泯然的表情就能猜出她的遲疑和猶豫。頓時有些生氣,“你別為難蕭醫生,你知道如果做錯一個決定對醫生來說有多嚴重的後果嗎?”

程嘉深知自己的卑鄙,他深深地看着蕭泯然,然後放開手,嘴裏仍舊說道:“你會讓我轉走嗎?”

“不會。”蕭泯然留下這兩個字後一步不停扭頭就往外走。

大霧還在彌漫,漸漸連遠處的住院部三個大字都看不清了。蕭泯然在處理一個不足五歲大的男孩子頭部的傷口,因為系了安全帶所以強勢不嚴重,她媽媽在車禍發生的瞬間用胳膊擋住了窗戶,所以被玻璃割傷,此刻只簡單包紮了一下就過來守着自己的孩子。

母愛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可以舍棄生命來愛你。

小男孩十分乖巧,他安慰蕭泯然道:“我頭上好多血,把醫生姐姐吓壞了吧。不要怕,等擦幹淨了就沒事了。”

護士路過聽到了,溫柔道:“小朋友這麽漂亮又善良,要不要來守護我們呀?”

“對不起我答應爸爸了,在他不在的時候要守護媽媽和妹妹。”

“妹妹?”蕭泯然幾乎本能地向身旁年輕的媽媽腹部看去,微有隆起并不明顯,難怪會被遺漏。她連忙對護士道:“快推個活動床……”話未完那位母親就昏倒在地,後面的護士一把抱住她,驚道:“蕭醫生快來,病人大量出血了。”

蕭泯然幫忙将人擡上床,護士臺立刻聯系了婦産科,“馬主任這裏有受傷的孕婦。”

幸好婦産科就在二樓,她們反應迅速将人接走。

小男孩哇一聲哭出來,要去找媽媽。

蕭泯然問道:“小朋友的爸爸呢?聯系上家屬了嗎?”

護士不忍,“他爸爸就是剛才您接的那個方向盤傷的患者,費主任正在手術呢。不過聯系上他的爺爺奶奶了,正在趕來的路上。”

蕭泯然給他擦擦眼淚,“你剛才不是說了要守護媽媽嗎?現在媽媽在樓上看病,咱們不能哭,不然媽媽會擔心的。”

“我媽媽會死嗎?”

“你聽話在護士站等一會兒,等你爺爺奶奶來了你們就能一起去看她了,好不好?”

小男孩教養地極好,抽抽鼻涕點頭道:“寶寶不哭,寶寶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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