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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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仰止被孟嫮宜嚴厲拒絕後沮喪地離開了,但他并不死心,尤其是當祁仙仙打來電話轉告慕仲生的話後更堅定了他不放棄的決心。男人更多時候像未進化完全的動物,偏愛領地之争和争奪雌性親睐而獲得的交配權。從古至今,王侯将相,布衣商賈無不如此。
蕭泯然很怕祁仰止又從哪裏冒出來,想給栗扶搖打電話臭罵他一頓又自覺剛受了他的恩惠十分氣短。孟嫮宜在選購蔬菜和鮮肉,這家超市剛剛開業正在做活動,很多日用品在打折。
她今天下班打開門就看到蕭泯然邋裏邋遢地在洗漱,一張臉因為睡得太久而浮腫。蕭泯然看到了紙條,可身為好學生一直念書的她不僅對家務,連做飯也是一竅不通,唯一好用的手藝就是燒熱水。
孟嫮宜提議幹脆去超市買些食材回來,自己做飯既節約又健康。兩人一拍即合,拿上環保袋就出發。
誰料被那神經病一樣上來就是一見鐘情我們結婚吧的祁仰止倒了胃口,蕭泯然擔心買完東西會不會又被他堵路,正糾結要不要打電話之際陸徽因打過來了。
蕭泯然幾乎要跳起來,她擔心孟嫮宜會拒絕陸徽因的護送,幾乎是乘着孟嫮宜去鮮果區買荔枝的時候偷偷摸摸接地電話。三兩句說不清此時現狀,蕭泯然就報了地址讓他直接過來面談。
陸徽因正在研究所門口徘徊不知去處,得了蕭泯然這個‘內應’的線報立刻驅車趕過去。超市離小區很近,小區就在研究院和醫院的中間位置,不消三分鐘他就趕到了。
孟嫮宜正巧提着一兜買好的荔枝要往購物車裏放,陸徽因大步而來似是帶風,他原本萬分着急的心情忽然因為見到她而平靜下來。他想不要急不要急,千萬不要驚擾了她,如果你覺得她值得等,那又何妨守着她再來十年?
“你總在我覺得不會出現的時候出現,你總不按牌理出牌嗎?”
蕭泯然一擡頭看到他,“來的太及時了,我還在擔心今天東西買得太多了提不回去呢。”
孟嫮宜在他二人臉上掃過,心裏頓時猜了個大概。
蕭泯然因為自己擅作主張未征得當事人同意将地址告知陸徽因,做完才後知後覺發覺不大妥當。她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孟嫮宜,光從臉上看不出喜怒,她惴惴不安,祁仰止事件幾度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從超市出來後陸徽因去取車,蕭泯然飽含歉意,“對不起,我不應該随便告訴他我們在哪兒,我應該先問問你想不想見他的。”
“你是怕祁仰止不死心又來蹲守嗎?”
“是啊。”蕭泯然坦然承認自己的憂慮,“我在急診接過一例因情感糾葛而被潑硫酸的手術,那男的看起來文質彬彬根本不像個變态,真是太恐怖了,我現在都還記得警察将他帶走的時候他笑着跟那個女孩說,我才是最愛你的人,只有你毀容了別人才不會接近你,你就只有我了。”說完抱臂打個冷顫,“真的是太恐怖了。”
其實就是走只要十分鐘而已,開車就更快了,幾乎是一腳油門就到了樓下。孟嫮宜道謝後下車取東西,陸徽因對着蕭泯然拼命眨眼睛,蕭泯然一臉為難,兩人眼神不斷交錯,一聲不吭卻千言萬語。
最終孟嫮宜輕嘆口氣,蕭泯然一咬牙道:“雖然很想請你上去坐坐,但是時間不早了不然你就回去吧。”
“還,還早,還不到7點……”聲線裏的可憐巴巴讓人心生不忍。
孟嫮宜看着他無奈地笑笑,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
要。陸徽因立刻将車子熄火拔鑰匙下車去接她手裏提着的環保袋,動作幹淨利落一氣呵成,端的是雷厲風行的軍人風範。
這裏只算得蝸居,并沒有招待客人的打算,所以連多餘的拖鞋也沒準備。陸徽因渾不在意,笑道:“看來我是第一個來這裏做客的人,萬分榮幸。”
孟嫮宜見他赤腳回房間轉了一圈拿出一雙夏天的涼拖來,尺碼差太多,他只能擠進去一大半,剩下腳後跟踩在地板上。蕭泯然笑岔了氣,捂着肚子去把被子收進來。
陸徽因坐在沙發上不時朝孟嫮宜卧室張望,孟嫮宜将菜提進廚房出來時逮個正着。“很好奇我的卧室什麽樣?”
陸徽因笑得狡黠,“這問題好難,我說不感興趣顯然虛僞,若說好奇又十分猥瑣,哎,你不能體諒下一個從沒進過異性卧室的大齡單身男青年的探索欲麽。”
“應該不會吧,你們沒有女兵嗎?”
“我沒查過寝,但想來也是和男兵一個樣子吧,畢竟部隊的內務一向很嚴格。”
孟嫮宜笑笑,挽起袖子問他,“你喜歡吃什麽菜?喜辣還是喜清淡?”
“我不挑口,好吃就行。”陸徽因尾随她進廚房也跟着挽起袖子,“我來給你打下手,要不要先剝一棵蔥?”
“先煮飯,會淘米嗎?”
“會。”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孟嫮宜就去洗菜,陸徽因洗好米放進電飯鍋,“加一半的水夠不夠?”
“你難道要煮粥嗎?”孟嫮宜笑,“去掉一些。”
陸徽因依言倒掉一些,自言自語道:“糟糕好像倒多了都蓋不住米了。”
“水少了米飯會夾生,再加點水。”
陸徽因笑着回頭看她,背影纖細,長發用皮筋随意地挽起來,奶黃色的圍裙将腰身勒出一個不盈一握的弧度。她略低着頭清洗一把西芹,頸項彎折,同下颚連成一道美麗的弧度。睫毛太濃密,總投下一大片的陰影覆蓋住眼神,雖看不出情緒,但神色認真的樣子格外迷人。
蕭泯然原本收拾好被子準備進來幫忙,她自認打打下手還是能夠勝任的。豈料才踏進客廳就看到陸徽因端着電飯煲的內膽注視孟嫮宜的背影,那眼光太過灼熱和專注,眼睛裏的愛意滿滿幾乎要溢出來。
她悄悄退回卧室坐着,她直到現在還能回憶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剛分過班他遲到了,和程嘉言兩人笑着站在教室門口喊報告。陽光灑了一地,兩個俊美的少年并肩站在一起,一個星目劍眉陽光開朗,一個春風和煦溫柔動人,她聽不見老師說了什麽,她只聽到自己如擂鼓般咚咚咚地心跳聲。一眼萬年,時光是會叫一切面目全非的。她心動的那個男生成長為儒雅有禮的男人,會握着未婚妻的手柔聲安慰,那麽溫暖和柔軟的聲音她聽着都想哭。另一個苦等一人矢志不渝,當初還是看走了眼,以為花心大少的陸徽因卻成了苦情人,在愛情裏煎熬輾轉,最終磨去了尖角稱為守護公主的騎士。
廚房不多時傳來孟嫮宜罵他笨蛋的聲音,陸徽因辯解道:“這油桶上面有油我才手滑倒灑的,這才幾公斤重,還不及一只啞鈴的重量我怎會控制不住。”
他又怎麽會承認,自己光是看她的側影都會分神?這樣一起做飯的場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這麽溫馨,簡直像一對新婚的小夫妻在下班回來後做飯的樣子,幸福讓人眩暈,陸徽因需要非常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從背後抱住她。
孟嫮宜全然不知自己在和一匹狼為伍,她放倒砧板準備切菜,陸徽因搶着要來切。“刀多危險呀,放着我來。”
“你行不行?別動筍,先将巴沙魚切片給我,需要腌制十五分鐘。這裏是蒜和蔥,我都需要一些。”
“蒜要成末,哎呀,蔥就不用那麽碎了。”孟嫮宜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盯着他切菜。好不容易将魚切好蒜蔥備齊,她才摸出一個玻璃器皿開始調制腌料。陸徽因湊過來聞了聞,笑道:“這魚待會兒炸起來一定很香。”
“不炸,做湯。”孟嫮宜加了一勺白胡椒粉,扭頭問他,“能吃辣嗎?”
“能啊,我不挑嘴的。”
“那很好,好養。”孟嫮宜笑,“酸辣口的開胃,今天試一試。”
“我真的好養,你要不要試一試?”
孟嫮宜擡頭看他,一雙秋水剪瞳熠熠生輝,正要開口陸徽因伸出食指按在她唇上,“噓,現在別說,你有漫長的時間來考慮。如果你在意的是過去,只要你不說,我就不問。因為相比較失去你而言,我更在乎的是你的未來。”
“接下來切什麽呢?豆角還是雞肉?”
“當然是雞肉,葷素生熟都要分開切,吶,現在先洗一下砧板。”
“喔,你懂好多。”陸徽因從她手裏搶過砧板擰開水龍頭,“我來吧天冷了水涼。不過你是不是考慮一下裝一個供應熱水的熱水器?”
“我自己做了一個類似小廚寶的玩意兒,這兩天再檢測一下安全性能就拿回來用了。”
陸徽因很驚訝,“你什麽時候成了學霸?”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孟嫮宜說得很自然,仿佛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我沒告訴你嗎?我已經投身科研行列了,萬般金錢如糞土,一心只為華夏強。”
“我為你感到驕傲。”陸徽因沉沉看入她的眼裏,“我來保家衛國,你來科技強國,我們是不是很搭。”
不知是他天賦異禀還是雄性在求偶時各項潛能均能突破上限,無論話題說到哪裏他總能和愛情扯上關系。
一頓飯在孟嫮宜不斷糾正和陸徽因的享受中做足了兩個小時,蕭泯然被喊出來的時候幾乎要扶着牆,她一天沒進食全靠這一餐補充能量。她悠悠地看着陸徽因止不住揚起的嘴角更加怨念,哼,現實果然像歌裏唱的那樣,你的美好背後,總有人在忍耐和成全。
陸徽音随母親喜歡喝湯,對那道酸辣口的番茄巴沙魚湯十分青睐,連喝兩碗還是不夠過瘾。蕭泯然笑話他,“你不會是餓了一天過來的吧,好歹也給我留點呀。”
“你多吃肉這樣才有力氣做手術。”陸徽音說歸說,還是放下了湯勺去夾筍絲裏的肉片,爽滑鮮嫩,他不得不贊嘆道:“孟嫮宜你真是好手藝,這樣的菜吃過一次絕對會想念的。”
“啧啧,這下好了吧,不僅是心,連胃也一起淪陷了。”蕭泯然搖搖頭,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
陸徽音裝作沒聽見,瞥一眼神色如常的孟嫮宜低頭扒拉兩口米飯。“蕭泯然,如果醫院那邊找你麻煩的話,我可以介紹你換到省立那邊去。”
蕭泯然聞言扭頭看了看孟嫮宜,又轉回去看他,說不感動是假的,她只是沒想到陸徽音會幫他。“謝謝。栗主任上午給我打電話說了,醫院可能會給我個處分,事情不大。”
“那就好。”
吃完飯已十點多,蕭泯然幫忙将碗筷收進洗碗機,輕輕一點還能消毒,蕭泯然不斷贊嘆孟嫮宜的明智。
孟嫮宜将陸徽因送下樓,陸徽因發動汽車不肯離去。直到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又添加了微信好友。
“行了跑不掉了,快回去吧。”
“好。”陸徽因收起手機看着她,“你說我不了解你,的确是。這也正是讓我非常難受的地方,我一面十分渴望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事事參與樣樣好奇,想了解全部的你,想知道你牙牙學語時的糗事,想知道你亭亭玉立時的煩惱,還想知道你的喜好和憎惡,想在你受委屈的時候替你出頭,在你獲得成就的時候為你慶賀銘記,太多太多了,我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可我也知道尊重,如果你肯說那我會聆聽會安慰和心疼,如果你不肯,我絕不會問。我希望你能走出來,未來那麽廣闊,你曾遠渡重洋又回來,為什麽還放不下呢?我不介意,你能不能也釋懷?”
孟嫮宜怔忡半晌,她無恥依附顧森之的這段過去真的是說不提,就能過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