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027-
祁仰止恐怕這輩子的耐心和毅力都在這次尋找所謂真命天女中被耗完了,他叼着一袋豆沙面包躺在拉風騷包的跑車裏打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舒緩悠揚的音樂,聽着像是在某場酒會上。我說老姐你這恐怕舒服過頭了吧,天天泡酒會也不怕傷了身體。
“嘁,你何時見過耕壞的土地?”那頭的女聲拉長語調嬌笑道:“你何時回來?研究出怎麽開個賺錢飯店的好方法嗎?這邊可一大堆活兒等着你來幹呢,爸爸煩死了,我又不想當接班人。”
“這話我可給你錄下來了,等老頭子寫遺囑的時候你去抱大腿的話,我就給你放長鴻電視臺黃金檔循環播放。”
“等我找到一個白馬王子還用得着要我爸那點錢嗎?倒是你,別到時候抱你姐夫的大腿我就燒高香了。”
兩人貧嘴半天,有人跑過來報告道:“祈總,我好像看到人了。”
“哪裏?”祁仰止一下子坐起身來,雙眼放光口中卻道:“別又給我看錯了!”
“不會不會,和照片一個樣子。”男人抖了抖手裏的A4紙。
“走,看看去。”
“你幹嘛呢?找誰呀大晚上的。”
“找你未來的弟妹呗,不然誰能讓我這麽上心。”祁仰止挑眉興奮道:“要不要看看?氣質和臉蛋都是上乘,別說你是我姐我不維護你,真是甩你幾條街。”
“鬼扯!如果真比我漂亮那絕對是假的,後天回爐重造的人工美女。”電話那頭祈仙仙聲音已經開始憤怒,侮辱她沒有腦子可以,但要說她臉蛋不行立刻炸毛。祁仙仙滿屋子亂轉,她記得剛才還看到上次酒會上認識的梁逸峰在沙發區釣美女,怎麽轉眼就不見了?
她不甘心地來到二樓的陽臺上眺望,果真一眼就看到梁逸峰坐在後花園的泳池旁和幾個美女聊天。他這樣的小白臉最讨喜,再加上他在日本進修了整容技術還獲得了醫美執照,簡直晉升成為本年度最受歡迎的婦女之友。
整沒整可逃不過他的法眼,祁仙仙發過去視頻聊天,祁仰止倒是接了,但是聲音嘈雜不知在什麽地方。
祁仙仙撲過去一把拽住梁逸峰的手臂,連聲道:“快來幫我看看,這姑娘是否原裝。”
看熱鬧從來不嫌事大,原本還三兩一堆無聊喝酒的人們瞬間圍上來去看她的手機屏。
離得遠的看不真切還在抱怨,怎麽才買5.7寸的屏幕?太小了,看得不夠清楚啊。
這群人明譏暗諷慣了,任何時候只要有機會就會踩別人一腳。“5.7不小了,比餘總的signature cobra要大些吧。”
有人接話道:“她哪裏聽得懂你在說什麽,她只會說中英文夾雜多low啊。”
一群人嗤笑,這個商業酒會可以攜帶家眷,不少真才實學拿了□□回來的海龜二代們格外看不起念了個野雞大學回來吹牛的渣二代,他們的努力不被認可,名聲就是被他們搞臭的。
氣氛忽然有些緊張,連坐在大廳窗邊和收購經理聊天的慕仲生都朝他們望了一眼。
有人打圓場,“下次買個平板好了,實在不行随身帶個投影儀。想看還挑剔什麽,有這功夫不如去夜店喝兩杯。”
散了幾個人,又圍上來幾個,中國從來不缺人,更不缺熱鬧。
祁仙仙懶得理會,她的不學無術在圈內人盡皆知,連鍍金都懶得去。她自知自己不是學習那一卦,還不如省下時間好好打扮自己,反正這個社會美即是正義。她想的開,所以玩的開。
電話那頭的人絕沒有想到自己已然被衆人圍觀當熱鬧看了,起先有些暗像是在戶外,随着人走路的動作輕微晃動,隐約能看到兩個人影在前面走着,一個個頭高挑身材勻稱,似乎是穿了一條水洗白的牛仔褲和板鞋,另一個紮着馬尾帶着眼鏡。走着走着其中高個子的女孩毫無征兆突然回過頭來,有路燈在她身後打下光圈,驚鴻一瞥後女孩伸手打翻了手機,鏡頭一黑,随即戛然而止。
在衆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祁仙仙眼疾手快按了截圖鍵,她插着腰望天大笑三聲,方才把手機遞到梁逸峰面前,“快看,能看出些端倪嗎?”
梁逸峰還沉浸在那回眸一瞥的淩厲之中,半晌回神低頭看照片,啧啧兩聲道:“這照片不如發我一份,完全可以當作模版推廣了。”
“咦?有動的這樣……”厲害兩個字在她看到照片的剎那吞咽回肚子裏,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看了眼慕仲生。
慕仲生蹙眉,抄手往她這裏走。
有人附會道:“美則美矣,就是太兇了些,只怕性子剛烈紅顏易殒。”
祁仙仙呸呸兩聲,搶過手機要跑。
梁逸峰感嘆道:“真美女就是有生氣,嗔怒喜樂也賞心悅目,做出來的有如瓷娃娃,碰不得動不得,還常常要返廠維修。”
有人壓低了聲音問道:“梁醫生,照片裏的鼻子能做嗎?我想換一個。現在的太網紅了,還是她的精致。”
梁逸峰托着下巴思索道:“如果能看看真人就好了,畢竟鼻子是個立體的部位,側面也很重要。”
“這麽麻煩?”
“人家自己長的當然不麻煩,你嫌棄麻煩就不能動刀,一旦動了就有瘾。”
祁仙仙才繞過泳池來到門口就被慕仲生堵個正着,她将頭發挂在耳後,撒嬌道:“追人家做什麽?追到了要不要……”祁仙仙往下三路打量他,目光露骨。
慕仲生極為不耐,“你們在圍觀誰?”他一貫直覺準地遠超常人,祁仙仙看完照片後投來的那一瞥雖驚卻喜讓他腦中瞬間閃過了孟嫮宜的面容,待走近了聽到她們在大放厥詞,又确信幾分。
“你想知道?”祁仙仙将手機塞進兩乳中夾着,低胸的晚禮服包裹不住她的波濤洶湧,她一撩頭發勾引道:“敢不敢拿?”
慕仲生一把抽走手機,動作雖快仍舊不免碰觸到,引得祁仙仙嬌笑連連。
孟嫮宜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孔隔着屏幕同慕仲生對視,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臉和唇,似乎想抹平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顧森之已給她自由,不許前塵往事再去騷擾她,原來自己也是她棄之如蔽的一部分,她甚至連告別也沒有就飛速離去了。也是,從來也是顧森之同她之間的愛恨糾葛,所有掐滅了沒能拿上臺面的桃色緋聞的女主角是未成年的美少女,而男主角是年紀足以做她父親的顧森之。附庸風雅的李老還曾笑罵過他一樹梨花壓海棠,顧森之從來一笑置之未作駁斥。
他不過跟在她身後,眼睜睜看着她從最初的貪婪到懼怕再到後悔,每一步都似是踩在刀尖上。她怕他怕到做噩夢,醒了擦幹眼淚反鎖上門琢磨着怎麽殺掉他拿着錢跑路。可等到天光大亮後又可以笑着去購物,一路掃貨能夠一夕之間刷爆顧森之給她的副卡。她一件衣服一雙鞋不論幾位數絕對不碰第二次,買來的首飾試也不試全部扔進床尾的一只收納箱,就那麽輕輕一扔,再不看一眼。她揮金如土花錢取樂,顧森之冷眼看着,由着,未置一詞。
她瘋狂了三天,夜裏只睡三個鐘頭,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排隊等着開門然後買來一只店裏并不對外出售的洋娃娃,不過一只巴掌大小,做工尋常并不好看的洋娃娃,可她就是要,一定要,甚至和他在馬路上吵起來。
那是她來到顧森之身邊的第四天,他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貪婪瘋狂之外的冷酷之色,她惡狠狠瞪着他,質問他,為什麽有錢也買不到那個娃娃?為什麽?難道是錢不夠多嗎?我們去取現金好不好?能堆成山那麽多的現金好不好?這樣她們就會把那只娃娃賣給我了對不對?
慕仲生那年正好是本命年,他本不信流年不利這樣的鬼話,直到孟嫮宜出現在他的面前。
顧森之親自開車過來找他們,坐在車裏遠遠看着兩個人如鬥雞一般站在街頭對峙。最終孟嫮宜敗下陣來,她偃旗息鼓和他一道上了顧森之的車,後面空間很大,她脫掉鞋子赤腳踩在腳墊上。那日清晨降溫,據說有兩股寒流呈包夾之态勢席卷整個城市。那時候的孟嫮宜年輕無敵再頹廢也不損容顏,熬過幾天的夜憔悴也惹人憐。她頭抵在車窗上,忽然聲淚俱下。
我買不到那個娃娃,再多錢也不行。那個娃娃天堂才有,可我在地獄,我和魔鬼做了交易。
當時慕仲生只以為她從一貧如洗的水果攤小販忽然暴富承受不起而瘋癫了,唯顧森之遞過去一張紙巾,淡淡道,還不夠。
第二年慕仲生訂制了一款幾乎一樣的洋娃娃送給她,她塞進床底一次也沒拿出來過。最後孟嫮宜又再度一貧如洗遠渡重洋去求學,那日她坐在巴士上對他道謝,她說我窮極一生也不會忘了你,我所有的改變只有你觀看了全程直到謝幕。其實我并不喜歡洋娃娃,但我想有資格去買洋娃娃。
他自負年長了她8歲,被顧森之領養後跟在他身邊學習成長大風大浪陰謀手段該見的該經歷的一樣不少,可居然在分別時才恍然醒悟這個少女百轉千回的心路歷程,最可笑自己居然送了她一個,她收下卻不點透,她早不是那個站在街頭兜售火柴的小女孩。
可顧森之卻說,還不夠。
慕仲生抵着眉心閉緊眼,祁仙仙跟随他坐在沙發上,看他神情諱莫如深變了幾變,終于睜眼去看她的手機。秘書被他叫來處理合同的事情就在樓上會客廳裏,他打電話将人叫下來,吩咐他将手機裏的照片删幹淨,要連數據恢複也找不回來。
他問祁仙仙道:“這是怎麽回事?”
祁仙仙笑,手指纏着頭發打轉,“聽說是我弟一見鐘情的女孩子,跑去守了兩天今天才堵到。”
“讓他滾,別等我親自去。”
祁仙仙抿唇,撒嬌道:“好讨厭哦,男友力爆棚,人家越來越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