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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030-

蕭泯然休息在家的第四天早上起的很早,她在網上買了一個焖鍋,聽說只要放進去豆子就能出好粥。她興致勃勃試了試,結果出了一鍋爆米花豆,還差點把鍋給燒了。孟嫮宜聞着糊味走進廚房,淡定地将鍋扔進水槽裏擰開水龍灌滿水點評道:“珍愛生命,遠離廚房。”

蕭泯然大為洩氣,抽出拉面鍋煮方便面,一臉幽怨道:“這叫我怎麽活?顏值拼不過就算了,學霸位置也岌岌可危,現在連廚藝也望塵莫及,孟嫮宜你怎麽這麽完美?”

完美嗎?孟嫮宜笑而不言,轉身去玄關換鞋準備上班。

蕭泯然頹唐地追出去,一臉歉意,“對不起啊孟嫮宜,害你沒吃上早飯。”

“也是,那就罰你今天做衛生彌補吧。”

“好嘞沒問題。”

研究院随着院長的回歸突然忙碌起來,原本一個人無需對任何人交代慣了,走到馬路上才覺得不妥,拿出手機準備發信息。她其實也不喜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手機裏錄,十分麻煩而且還容易表達不清。正輸入到一半,有人從後面趕上來,超過她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緊走幾步又停在原地顯然在等她。

孟嫮宜擡頭,是個三十上下的男子,穿運動裝,像個體育老師。他見孟嫮宜朝他看過來,開口道:“你是剛調過來的實習生嗎?怎麽沒見你去政務處報道?走路就不要發信息了,萬一跌倒了可不算工傷啊。”

“你認錯人了。”孟嫮宜本不想理他,“但顧慮都是同事總歸要相處,還是加上一句,我要左轉了,再會。”

男人看着她按指紋進了科研大樓一臉不解,兩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轉身就走。

下午三點通知開會,到了會議室門口卻被主任攔住去路。“你就是從美國回來的孟嫮宜?”

“對,劉主任。”

院裏到處都在傳這個劉主任,單看外表年紀應該不太大,也可能是因為總板着一張臉所以笑紋藏起來了,獨獨留下刻薄的法令紋來彰顯主人的苛刻。她獨居,沒聽到過她和兒女們打電話,不只是離異還是獨身主義。這位院長十分倚重她,基本調到哪裏都帶着她,一切衣食住行包括辦公內勤人事變動都在她一手掌握。

這種做事雷厲風行有能力有手腕的女人多半不會有朋友,而且還頗受人厭惡,背地裏嚼舌根碎她閑話的人能排隊排到隔壁科技館去。

她嘴唇很薄,其實并不适合塗這樣豔的正紅色,孟嫮宜看着她一張一合的嘴巴想,她眉毛做的半永久有些脫色了,但看得出是當下最流行的款式。法令紋深刻,甚至在擡眼的時候會出現擡頭紋。這是個有些姿色的女強人,但不夠聰明。聰明人絕對不會自己親自過來讓她從抄寫實驗數據本開始,一邊抄寫一邊整理,和圖書管理員沒什麽兩樣。

孟嫮宜看着她一副愛憎分明的模樣,不知哪裏得罪了她。也罷,孟嫮宜笑着應承下來,她在國外跟着Boss好幾年,的确沒關注過中國核能的發展,從基礎做起也好,踏實總沒什麽錯處。

趕在骨幹會議召開前特意攔住她布置新的工作不是臨時決定,孟嫮宜夾着筆記本從容地走開。

經過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對面次座坐着的男人正好擰開保溫杯喝水,是上班時遇見的那個運動裝男人,此時換了一身黑色衣服氣質斐然,見孟嫮宜離開不可見皺了皺眉頭,緊接着劉主任推門進來坐到首座後的椅子上,面前沒有桌子她就将筆記本攤開放在腿上,神色自若想來一貫如此才能自然如斯。

直到下午五點半孟嫮宜也沒能有什麽進展,管理檔案的姑娘去産檢了,一個下午都沒回來。她輕嘆口氣,拿了東西離開。才走出院門口就看見一輛紮眼的奧迪a7停在路邊,陸徽因坐在駕駛位在打電話,從倒車鏡遠遠看她出來了忙下車拉開車門,“我這邊有事就不說了,我盡快回去銷假。”

他見孟嫮宜打量這輛車,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車是我媽平常開的。”

孟嫮宜微笑一下算是回答,她走的時候班車正在等候一位同事,這個時候應該快要發車了。她回頭往廣場的方向看,藍白相間的大巴果然緩緩地啓動,準備繞着廣場在外開。

陸徽因敏銳捕捉到她的視線,他拉開車門将孟嫮宜塞進去,自己快走兩步上了車,啓動打火給油門一氣呵成,速度太快竟闖了紅燈。

孟嫮宜立刻出聲提醒,“小心,這附近有學校,注意交通不要再違規。”

多虧了此刻天色有着暗路燈又未亮起才未讓陸徽因臉上的紅意公之于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會在孟嫮宜面前做一些丢臉的事情,從上學一直到現在,他所有的成功她都沒看到沒參與,真的可惜。

“怎麽會突然在這裏等我?”

“不是突然,是蓄謀已久,也是無可奈何。”陸徽因專心駕駛,解釋道:“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沒接,我有點擔心就過來看看。”

孟嫮宜摸出電話來,果然有十幾通未接來電,她沒有在通訊錄裏存過名字一眼看過去都是紅色的數字。

“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怎麽會呢?”孟嫮宜揉揉鼻梁,不想将自己的處境說出來,事業上的挫折有時是好事,順風順水反而養的人不知憂患。她瞬間調整好情緒,提議道:“你不是想買手機?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不過你要先想一想吃點什麽?我中午有戰友借道業城忙了一下午才安頓好他們,連飯也沒顧上吃。不怕你笑話,現在就是給我端上一盆白水煮面我連盆都能吃下去。”

孟嫮宜笑,她拿出手機來,“我對業城可不如你們熟悉,我上網看看推薦。”

她心知肚明,有戰友過來一定鬧得兇,晚上要安排吃飯住宿,這個點過來接她吃飯可能真的是打不通電話着急了。

她随意翻了翻,詢問她的意見,“我一直想嘗嘗阿婆家的腸粉,要不要去?”

“你喜歡吃?我知道有一家做得特別好。”說着準備并線掉頭。

“別,孟嫮宜去拉他的手臂,前面路口右轉,蕭泯然說那家也不錯。”

陸徽因絕不傻,他幾乎瞬間就猜到了孟嫮宜的心思,可他還是依言停在了那家小門臉前,左顧右盼發現沒有可供停車的地方。孟嫮宜也發現了,畢竟這裏招待的大多是前面優質的高中學生和小白領,大家從沒有過這種困擾。

老板見狀一邊搓手一邊谄媚道,帥哥這邊停。“哎哎,慢點兒,我來把自行車挪開。”

孟嫮宜點了經典老款,陸徽因對老板說兩份一樣,我的少辣。

“我要多辣。”孟嫮宜補充。

“吃那麽多辣對胃不好。”說完陸徽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居然都不知道你嗜辣。”

“不愛蔥,讨厭姜還有什麽呢我想想。”孟嫮宜抵着下巴,裝作很認真的樣子,“還讨厭忘了看手機所以漏接你的電話。”

似情話非情話,可落在有心人耳力格外有殺傷力。

陸徽因一雙原本晶亮的眼珠子瞬間燦如星辰,他想你就這麽一句話而已,我什麽都覺得很值。戰友們的打趣也好,找不到人的恐懼也罷,都忽然像風,吹過一點痕跡也沒在心上留下。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孟嫮宜很真誠地向他致歉。

“不要道歉,至少不要向我道歉,永遠不需要。”

孟嫮宜眼風掃過,顧盼生姿不笑也媚像是玩味的口吻,笑道:“別說大話,如果你一直在我身邊,你會發現我有很多需要向你表達歉意的地方。”

“可能你不信,所以我對自己保證過,比起失去你,我更想包容你。什麽都包括在內,你想像不到我的決心。”

很快兩碗腸粉端上來了,陸徽因遞給她一雙筷子,又把碗裏的鹵蛋夾給她。看她一臉疑惑,笑得羞澀。“我大學的時候身邊總有男孩子把自己碗裏的好吃的全省給女朋友吃,其實并不是多好的東西,肥肉或是臘腸,有時候就是幾片牛肉,我那時就想,為什麽不幹脆多買一點呢?現在自己夾給你的時候才想明白。”

他略做停頓,笑得寵溺,“不管東西在別人看來多麽不值一提,但如果這是我僅有的,我也想,也願意全部都給你。”

飯很快吃完,孟嫮宜站在車前等他。陸徽因的手機一直在車裏閃爍,他直接跳過震動模式調成了靜音。

“明天我休息,咱們一起去市區逛逛如何?”

“好啊。”陸徽因求之不得。

“那我先回去,我想喝牛奶了。咱們明天電話聯系。”

陸徽因率先上車,“上來,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想走走。而且你看,順着這條路走到頭左轉就能看到小區了,并不遠。聽蕭泯然說失眠要多走走,正好當散步了。”

陸徽因心想也是就不再勉強,再三叮囑後駕車離去。

孟嫮宜想今晚恐怕他有一場苦戰,雖未當過兵,也不能對他們的情誼感同身受,但一個戰壕苦過累過,或許還生死與共過,他萬萬不該這樣怠慢人家的。送走了人孟嫮宜心裏頓覺輕松不少,慢慢地朝着小區走去。

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掏出來一看是陸徽因發來的。“今晚可能會喝醉,如果給你打電話說胡話一定不要往心裏去。”

她莞爾一笑,鎖屏沒有回複。

待走過一條馬路後又接到他的信息。“要不我盡量少喝一點?我怕自己喝到醉的不醒人事沒有辦法給你打電話。”

孟嫮宜想,這是抱着怎樣的決心去赴宴?一醉方休怕是要喝到站不起身為止了。她手指微動發出幾個字,“少喝點,傷身體。”

沒想到這條短信回過去竟像是鼓勵一般,陸徽因的信息更加頻繁。

“我到了,今天安排戰友吃川菜,很麻,很辣,很想你。”

“他們要灌我酒,說灌醉了扔……不,我告訴他們我有女朋友了,她說傷身體,少喝點。”

“孟嫮宜你從前只在我的腦海和夢裏,如今怎麽竟在我眼前走來走去?我想抓住你,你明白我的心意嗎?”

眼看着越說越過分,想必是菜還未上完,酒已喝了不少。她站在樓梯口拿鑰匙開門,一路走過來路燈都亮了。

“他們說我吹牛,說我等了十年的女孩子是莊周夢蝶,他們哪裏知道,我有一份愛如酒,已在漫長的光陰中漸漸發酵,濃醇而泠冽,我願自溺其中百死不悔。”

孟嫮宜換了鞋進屋,屋裏黑燈瞎火居然沒有人。她回自己房間換居家服,手機還在震動。

“這杯酒敬你,我藏在夢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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