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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050-

群裏讨論的熱火朝天,聊着當年不忘展望未來,程嘉言被要求發了兩次大紅包,沒搶到的以及手氣不佳的還在起哄要求他繼續發。蕭泯然和很多當年就普通不起眼的同學們一樣都在旁觀,蕭泯然翻看了群裏的成員,當年45個同學現在加入了超過三分之二,不時還有成員加入的提示,蕭泯然一點也不感興趣,正要關閉群消息接收提醒,一條好友驗證過來了。

名字叫做漂洋過海只為你,地區是底特律。蕭泯然額角一跳,憑着直覺去翻看群主信息,果真是同一個人— —方馥馥。對于她為什麽要加自己做好友這件事她反複想了想,絕不可能是因為大家都長大後突然有了共同語言想要共乘友誼的方舟。那麽剩下的就是真相,她想從自己這裏窺視孟嫮宜。

蕭泯然果斷将她删除了,自古朋友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敵人!況且她如此惡劣,不知十年的光陰是否足夠将一顆惡魔的心淨化幹淨。她自己從來不會是方馥馥的對手,她也私心不想讓孟嫮宜和她再度相遇再次撕開傷口。

思及至此蕭泯然突然一怔,有種醍醐灌頂之感。孟嫮宜介意的莫非是當年的事,她自尊那麽強,一定難過這一關。想通後蕭泯然的眼眶微微濕潤,怪自己怎麽總是在她面前去提陸徽因,天下優秀的男孩子這麽多,何患無夫?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蕭泯然正站在護士站翻看昨夜的記錄,護士長抱着飯盒過來了,一見蕭泯然就湊過笑道:“蕭醫生今年多大了?”

“啊?三十了吧。”

“不是周歲二十八麽,我記得你和我侄子一樣大來着。”

蕭泯然笑了笑,低着頭繼續看。

護士長擺出居委會大媽的苦口婆心來,“不是我說,你在急診科的這幾年我是看着你一點點過來的,你這個小姑娘不愛說話也不會處關系,連病人都能開你幾句玩笑。你這性子可怎麽辦?這些都算了,你還不處男朋友,難道非要熬成老太婆了再找個個三婚四婚的老頭啊。”

小護士們陸續來上班了,個個做時尚美女的打扮。路過護士站去更衣室的時候聽個正着,紛紛回頭沖她笑。

蕭泯然的确好脾氣,紅着臉要走。護士長一把拽住她的手塞了張內部文件,她仔細一看居然是人社局組織的,專門為機關系統大齡青年們解決個人問題的函。鑒于以往召開的相親大會的局限性,這次決定擴大範圍,除了各級公務員外,居然将一批教師囊括在內,連醫務工作者也沒放過,真可謂聲勢浩大。

她一臉尴尬地将文件還給她,繼續低頭看記錄,然後往自己的辦公室方向走。護士長一把拽住她,不顧病人家屬們帶着早點陸續來到醫院,有人打招呼,“小蕭醫生早啊。”她顯得有些倉皇局促,幹巴巴嗯一聲又低下頭。

“我給你報名了啊,資料已經遞上去了。”護士長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個趔趄撞在門上,小楊醫生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老遠就開始打招呼,“蕭醫生。”

蕭泯然一邊揉着胳膊一邊惶恐地看了眼護士長,生怕她再繼續這個話題。護士長雲淡風輕道:“明天晚上5點半在新漢閣有一場聯誼自助餐。”

蕭泯然連連點頭。

護士長很滿意,道:“報名費200元,記得交給財務……”話沒說完蕭泯然連忙掏口袋,零錢整錢卷在一起她也沒空細數,反正不止兩百就對了。“麻煩您幫我交吧,要是有剩的就買點零食放護士站值班的時候用來消磨時間。”

既達到了目的,又婉轉施加恩惠,這手下來連護士長也只嗯了一聲,叮囑道:“我下班了啊,下午五點半,請假也要去!”

小楊醫生已經過來了,打聽道:“五點半去哪裏?有什麽飯局嗎?”

他這樣的吃貨眼裏容不下別的。

蕭泯然無力地笑了笑,敷衍他,“吃的也許有,但不一定好消化。”

小楊醫生用懷疑的眼光打量她,“我覺得你變了,你以前除了我喊以外可沒這麽多飯局。”

“她也不想啊!”

中午的時候在食堂再次碰到,普外的王主任正巧接了個不明原因腹痛的病人,想起蕭泯然曾經也有過同樣的症狀,于是喊她過來聊一聊。

小楊醫生對她擠眉弄眼半天,她氣沉丹田一心一意地吃飯,不時和王醫生說上兩句,态度恭敬還是從前那種木讷不善言辭的傻姑娘。

王主任頗感欣慰,她的人事任命已經下來了,急診科副主任的擔子有多重大家心裏都有數,想來想去急診的那些人都不太合适,經驗豐富的身體扛不住,身體扛得住技術也過硬的偏偏心思活躍志不在懸壺濟世,剩下一衆小年輕不能服衆。蕭泯然的細致和耐壓能力一直不錯,當初輪科室的時候能力也得到過認可,本碩博連讀跟着導師進的院,結果導師扶搖直上走了她卻不願意跟着走,個中原因不足為外人道,卻也反映出她的紮實來。這次她的升遷純屬意外,但在危機關頭有這份魄力和定力才更顯珍貴,更能服衆。

人呀,命數吶。王主任心道,想得多未必處處有用。

小楊醫生還在叽叽喳喳不停,“蕭醫生給你個機會請我吃飯怎麽樣?”

“還沒發工資,請不起。”

“一碗牛肉面行不行?”小楊醫生作出讓步。

“沒空。”

“今天晚上不行,明天呢?”

“夜班。”

小楊醫生有些洩氣,王主任問道:“你這麽纏着小蕭做什麽,你女朋友呢?不是聽說你找了個醋壇子,恨不能給你關進籠子裏。”

小楊醫生一聽頭耷拉地更低了,拿勺子攪拌面前的紫菜蛋湯,“失戀了,所以不想自己待着。”

看着他眼眶漸漸發紅,王主任果斷收拾了筷子準備離開,小楊醫生情緒不高的時候很粘人,很話唠,大家都深受其害過,光是想一想還心有餘悸。

正巧王主任轉身看到了端着餐盤的栗扶搖,招呼道:“小栗。”

栗扶搖早看到他們這桌了,蕭泯然背對他坐着,挂耳短發和一身白大褂,還是清瘦的身型,好似和她出去學習前沒什麽區別。

栗扶搖順勢走過來,“這是吃好了?”

“嗯,你快吃飯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小楊醫生和栗扶搖格外熟,他失戀的事他算第一時間接到了“報喜”電話,最後開着公放聽着小楊醫生所謂心痛到窒息,唯有歌唱的鬼哭狼號聲睡着的。

往事不堪回首,至今仍覺魔音繞梁。

小楊醫生見到他哀哀一聲,“你來了。”

蕭泯然手臂上霎時出現了雞皮疙瘩,匆匆扒了口米飯就要走。栗扶搖雲淡風輕道:“我看到你交上來的資料了,很着急嫁人?”

小楊醫生立馬閉嘴豎起接收八卦的天線。蕭泯然窘迫地紅了臉,屁股點火般往外面沖。小楊醫生伸長了脖子目送她遠去,長嘆口氣幽幽道:“大家都恨嫁,只有我家小仙女還在喝露水打農藥。”

“啊?”栗扶搖沒反應過來,“喝農藥?你逼婚把人家逼到這個地步了?”

背後坐着的小護士們撲哧笑成一片。

“打農藥打農藥!”小楊醫生将錘子砸地砰砰響。見他還是不解,恨恨道:“手游!”

“就你前段時間突擊的游戲?”

“嗯。”小楊醫生蔫蔫的,“本想帶她上位,奈何人家是個王者,而我是個扶不起的青銅。”

又是一片嘲笑聲。

栗扶搖扒拉兩口飯,食不知味,又喝了口湯,有點鹹,不耐地扯了扯領帶,起身往回走。蕭泯然竟然去參加相親會?堂堂市第一人民醫院就找不出一個好男人了?眼睛這麽瞎,難怪淪落到相親的地步。不行,我也得報名。他走得飛快,小楊醫生只是低頭撿個錢包的功夫栗扶搖就不見了。

大家都格外關愛大齡未婚女青年,還沒到4點半就有人催促她快點回去收拾一下打扮打扮。

蕭泯然在路上給孟嫮宜打電話,“孟嫮宜你下班了沒有?”

“還有二十分鐘。”坐冷板凳的閑差就是熬時間,孟嫮宜生了點退意。

“太好了,我們院裏給我報名參加相親,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去啊,正好看看我們大業城的青年才俊們彙聚一堂的盛況。”

孟嫮宜的感冒曠日持久,做事情總沒什麽勁。她正要拒絕,蕭泯然哀求道:“我知道你不想去,可人總要生活,總要向前走的呀。過去的事你非要揪着不放,那它永遠也過不去。為什麽非要和那些不堪較勁呢?”

孟嫮宜無話可說。

蕭泯然乘勝追擊,“就當是陪我好不好?”

孟嫮宜妥協,在下班的路上買了副巧克力色的美瞳和護甲油,旁邊的美妝店做促銷,口紅兩只半價。她挑了一管,在導購萬般勸說下又買了只随身攜帶的補妝鏡,鏡面镂空,是朵罂粟。

她在路邊等蕭泯然的時候一輛紅色小跑呼嘯而過,目光下意識尾随着它直到消失在地平線上。冬日白晝越發短暫,本就人煙稀少的新區此刻行人寥寥。她孤零零站在路口,風從身後襲來,不禁讓人想起網上甚至流行的話。躲得過對酒當歌的夜,躲不過四下無人的街。

總有某刻你會毫無征兆地想起某人,他此刻在做些什麽?在想着誰?是否也有濃稠的心事,化不開解不掉萦繞在心間絲絲縷縷随着呼吸一起疼痛。

她不敢低頭,因為那樣眼淚容易掉落。

片刻後蕭泯然乘車出現了,她萬分抱歉的解釋道:“我就洗了個頭換個衣服,怎麽就5點二十了呢。正好栗主任也單身也要去相親會場,坐他的車能快點。”

孟嫮宜淡淡看了眼栗扶搖,眼底有同情之色。看來他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副駕的小楊醫生見到孟嫮宜驚地下巴都快脫臼了,結結巴巴道:“她,她真的是你朋友?你相親帶她去?你确定不是給她建個後宮應援組織?”

孟嫮宜捋了捋頭發,眼神掃過他,小楊醫生渾身一個哆嗦。“這觸電的感覺是怎麽回事?我不能對不起我家的小仙女,我們會和好的。”

蕭泯然擡手一個巴掌拍在他背上,“做什麽美夢呢,你手機充電線漏電吧。”

小楊醫生看了眼充電線,果真在接頭處有橡膠被折斷的痕跡。他小臉通紅,沖着栗扶搖嚷嚷着,“壞掉的不扔了還留着禍害人,栗主任你也太守舊了吧。”

栗扶搖專心開着車,聞言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後座的蕭泯然,意味深長道:“這叫專情。壞了,損毀了都不重要,既然當初做了選擇,就要負責到底。”

蕭泯然正忙着回複一位同門師姐的信息,小楊醫生一驚一乍地在試探充電線是否真的漏電,唯有孟嫮宜聞言看了他一眼,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只是可惜,這結卻是心結,糾結。

正逢堵車高峰期,待四人趕到時已近七點。不僅錯過了相親的自我介紹環節,緣分一線牽的随機配對環節,更錯過了自由舞環節。近半的業城才俊佳人集聚一堂的盛況還是有點壯觀的,大家都穿的比較正式,男的幾乎都襯衫西褲商務紳士,女的最差也着了職業套裝化了淡妝踩着高跟鞋。有主辦方的工作人員見他三人姍姍來遲,忙上前迎道:“你們可是來相親的?”

蕭泯然從小挎包裏拿出邀請函遞過去,栗扶搖去停車了所以過來的晚一些。他和那工作人員熱情地握手,熟絡得像是幾十年的老鄰居。“陳老弟可是大忙人,萬萬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得,這相親大會我不參加了,走,請你吃飯去。”

“使不得使不得,還在工作。再說了,可不能耽誤了你栗主任的終身大事。”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幾圈太極後,終于口頭約定了日後的吃飯時間,下次。

幾乎是寒暄完成後的一剎那栗扶搖那張洋溢着熱情如三月春風和煦般的英俊臉孔瞬間垮下來,平平淡淡中透着一絲絲的冷漠。

而陳姓男子才走了兩步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回道:“诶我說栗主任,你這帶着女伴來找女伴,不地道啊。”

栗扶搖在回頭的時候嘴角一并揚起,“又開我玩笑,我要是有哪怕一個,我還來這湊什麽熱鬧。”

“哈哈哈,你還想有幾個不成。他沖着一臉狀況外的蕭泯然道,嫂子得好好管管他了,野心不小,膽子更不小!”

“啊?”蕭泯然本能地搖頭加擺手,深怕界限劃不清似的還轉頭對栗扶搖道:“我,我不是。”

栗扶搖眸子微黯,扯着嘴角笑得嘲諷。你不是什麽?

女朋友那三個字如鲠在喉,她是萬萬說不出口的。蕭泯然只覺自己如赤身裸體暴露在公衆面前一般,窘得一張臉要滴血,結結巴巴左支右绌,最後一把拉過從進門就躲在後面看腳尖的小楊醫生以示清白,“你說,我和他沒關系,你最清楚了。”

小楊醫生見自己藏不住了,惡劣道:“我怎麽會清楚呢?難不成我是你的什麽人?”

這一刻蕭泯然只覺天昏地暗滿地荊棘沒有出路,孟嫮宜一把扶住向後退了一步差點跌倒的蕭泯然,聲音不洪亮卻擲地有聲。“知道你們都是同事愛開玩笑,不知道的怕是會誤會。也是,你們當醫生的壓力大,調侃一下,權當做娛樂了。不好意思,我們先進去了,你們慢聊着。”

說着眼風掃過神色晦暗的栗扶搖,和蕭泯然轉身要走,小楊醫生湊過來正好開口,孟嫮宜冷冷道:“不合時宜的玩笑就是低劣的油嘴滑舌,讓人不悅,不齒,不舒适。”

兩人走遠了小楊醫生才蔫了一般問栗扶搖,“我是不是過分了?我只不過想活躍下氣氛,哎,搞砸了。”

栗扶搖心情也不美麗,會場都不進了,同小陳同志打個招呼就走。小陳認出了小楊醫生,笑道:“怎麽林醫生也來了?又變帥了,我剛才都沒認出來。局長知道您……”

“別提我爸。”小楊醫生打斷他的話,“你就當沒見過我。”

小楊醫生鬼鬼祟祟地進了會場找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吃東西,錢都交了,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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