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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056-

沒等方馥馥消化了這件事,她的手機差點被打爆。她支使陸徽因去買水,眼見着他走掉後才接起電話。

“不是說了嗎?除非我打給你,你不要打過來。”

“這不是有急事麽。”那頭的人急不可耐道:“你看了新聞沒有,上面說的那個孟嫮宜是不是你要曝光的人?是同一個人吧。這下你的爆料有賣點了,邊角料的地方可容不下這尊大佛,我得弄個頭版頭條!”

方馥馥沒有立刻回複他,那邊的人循循善誘道:“這不正是搞垮她的好時候嗎?你想想,她之前沒人知道沒人認識,誰會低着頭找一個小報社的邊角料來看。現在不一樣了,話題度來了,這麽勁爆的消息只怕會賣到脫銷!”

“我考慮考慮,你等我電話。”方馥馥挂了電話心裏久久不能平靜,再沒有心思買珠寶了,拿上購物袋就走。走到自動扶梯時看到轉角站着的陸徽因,那裏有塊LED顯示屏,上面在重複播出剛才的采訪。明明裏面的內容空洞毫無新意,孟嫮宜甚至連個照片都沒能出現,但他仍是目不轉睛看得投入,連她走到他身後都毫無知覺。

就這麽在意孟嫮宜嗎?覺得她又厲害又高貴嗎?她的臉是很美,可自己也不差啊?經過醫美的微調,她自信自己絕對更有味道!可為什麽陸徽因仍舊連個眼神也吝惜投來,好,好,好,反正我也得不到,那幹脆毀了她吧,讓她聲名狼藉人人厭惡,事業再好又能如何?還不是個女人,最終還不是要拼男人?

她輕蔑得笑了笑,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出去。心道,明日走着瞧。

在送方馥馥回酒店的路上接到柯明珠打來的電話,她這些天幾乎把部隊裏所有青年才俊都見了個遍,連周末都不帶休息的,真的是比首長還要忙。好說歹說說服了柯滬全回英國去繼續念書,可臨走前非逼着她從陸徽因這裏轉一趟。其中深意自不用言明,兩人不約而同嘆口氣。

方馥馥自陸徽因接了這個電話後就不肯回去了,非要一道去接柯明珠。這次的柯明珠頭發終于變成黑色了,只是有點焦,原本就短的頭發看起來有點像小泰迪身上的卷毛。

對陸徽因身旁的女人柯明珠看了又看,拉着他走到一旁壓低聲音道:“這個看着有點老,而且好像壞壞的,會不會是白雪公主的後媽?你上一個女朋友呢?那個比較像公主。”

陸徽因對她不負責的言論不知怎麽十分受用,但還是正色批評道:“不要亂說話,這個可不是我女朋友。你是怎麽打算的?”

“我已經買好了明天一早的動車票啦,先去上海,再飛柏林。”

“好的,這都一點多了,你午飯吃了嗎?想吃點什麽?”

“我吃的飛機餐,味道還行。”柯明珠滿不在乎地拍拍肚子,“我都胖了好幾斤了,可不能再吃了,不然回去大家還以為我懷孕了呢。”

陸徽因失笑,“業城也沒什麽好玩的地方,聽說萬達那裏有海底世界可以看,你要不要去?”

柯明珠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海底世界還是留着給你兒子看吧。送我去理發店,我要修整一下發型。”

在坐車的時候柯明珠非要坐在副駕,方馥馥冷着臉擋在車門口,兩個人莫名其妙對峙起來。陸徽因誰都勸不了,最後副駕放了行李,誰也沒坐成。柯明珠轉着那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四處打量,嘴裏不閑着,“喂我說你看着挺正派的一個人,居然開這麽騷/包的轎跑。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陸徽因有苦難言,但他不太想對別人多做解釋,就默認了下來。

柯明珠好好坐着突然直起身湊到兩個座位的中間,她伸手硬生生從副駕的夾縫裏掏出一只紅寶石的耳環來。是金鑲玉的款,做工還算考究。她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嚷嚷道:“哇塞,你看我找到什麽了。啧啧,誰這麽有心機啊,居然能落下這麽大一只耳環。”

陸徽因自是認得這耳環的主人,方馥馥眯起眼睛不悅道:“你家人沒教你搭別人車的時候不要亂翻東西嗎?”

“可這不是別人啊,他是我爸手下的兵。你猜如果這個時候我爸讓他滾下去把車給我開,他是服從命令呢,還是飛快得服從命令?”

方馥馥平生最恨仗勢欺人的人,她氣得壓根癢癢的,卻沒辦法反駁。冷冷道:“一直聽聞坑爹這個詞,原本還不知道怎麽用,這下算是懂了。”

“那很不錯啊千萬別謝我,入鄉随俗,你馬上會懂更多的。”柯明珠笑嘻嘻得惦着那只耳環,最後一甩手扔出去了。

方馥馥急道:“你居然扔了?”

“又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扔了不就扔了。”柯明珠戲谑地看着她,“看你這身衣服也是香奈兒當季的新款不像是戴那種廉價首飾的人啊,難道,真的是你的?”

方馥馥深吸一口氣扭過頭不再理她,柯明珠對着後視鏡調皮地吐吐舌頭。

都說暴風雨來臨前總是一派平和,今日不僅溫度回升了,連空氣質量都明顯好轉。藍天白雲,晴空萬裏,突然暴風雨。

小報刊原本不夠起眼,可它厲害在聯合了營銷的公衆號約在早上8點準時發布了這則消息。一時間愛湊熱鬧的民衆沸騰了,訂閱報紙的電話紛紛打進來以致癱瘓。柯明珠弄了七八個小時的頭發,又是漂白又是褪色,這才弄成了粉紅色。她打折哈欠坐在酒店大廳裏等着陸徽因來送她去坐高鐵,前臺的兩個女職員頭抵着頭不時捂嘴輕呼,表情甚是精彩。

原本報刊亭已日漸式微,今日卻重新煥發光彩,排隊賣報紙的人不在少數,各個對着一個女孩子的側影諸加罪惡意的揣測和想象。甚至有人在網絡上留言光是側影就這麽美,換做自己也會犯罪的言論。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居然還有人跟着附和,三觀盡毀。

柯明珠閑着沒事抱着有熱鬧不看是笨蛋的心情跟風買了一份,她是見過孟嫮宜的,只一眼就認出人來。再細看這些添油加醋的內容不禁作嘔,忙給陸徽因打電話。

陸徽因坐在車裏看了好幾遍也沒能将這片文章看完,那些文字湊在一起實在下作,他閉上眼努力平複自己顫抖的身體和怒不可遏的情緒,好半晌才睜開眼,聲調冷靜到匪夷所思,“我給你攔一輛出租車,你自己去高鐵站。到了柏林記得給首長打電話報平安。”

柯明珠被他拎下車後強硬得塞進一輛出租車裏,她急道:“你要幹嘛去?”

“我有點事要辦,你路上注意安全。”

柯明珠不肯松手,一把搶過他的手機關上門催促司機快走。幸運的是陸徽因的手機并沒有設置密碼,她點開通訊錄一眼看到排在第一位的孟嫮宜,慌慌張張打過去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吼道:“孟嫮宜你快來神樂路的四季酒店,陸徽因氣得眼睛都紅了,好可怕,他可能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孟嫮宜也看到了關于自己的新聞,聽她這麽一說,拿過衣架上的風衣換了鞋就往外走。好在小區門口一直有泊車待客的出租車,報了地址司機打火就走。

柯明珠讓駕駛員繞了一個圈又回到酒店門口,陸徽因在借用酒店前臺的電話,整個人散發出生人勿進的可怕氣息,柯明珠有點怕,怯生生過去後将手機往大理石臺面上一放,小聲道:“我給孟嫮宜打了電話,她說她正在來的路上。”

孟嫮宜三個字突然格外有魔力,原本在辦理入住的前臺立刻雙眼放光朝他們瞥了一眼。陸徽因交代了幾句就挂斷了,他冷冷看着柯明珠,眼底的怒火噴薄欲出。

“我還要趕車,我先走了。”柯明珠扔下這句話立刻跑得沒影了。

陸徽因回到車裏給孟嫮宜打電話,确定了路線讓她在新區穿山隧道的前一個紅綠燈路口等着。他距離那裏不太遠,一路開到只花了十分鐘。

待孟嫮宜上了車,他掉轉車頭奔着自己現居的新家去。這裏是高檔小區,車子直接到地庫,地庫有識別指紋的電梯直接入戶。孟嫮宜不太懂他要做什麽,陸徽因将她按着坐在沙發上,自己單膝跪在她面前同她對視,他眼裏的內容太多,他最不願意讓她看到的狠厲此刻無法掩飾。“這是我買的婚房,你放心,不會有第三個人進的來。從現在開始,你閉上眼睛關上耳朵不要關注外界的任何信息,就在這裏休息一會兒,我會讓蕭泯然給你送東西。”

他頓了頓,“你買了什麽時候的車票?不,不要坐車走了,我安排司機送你離開。到了新的城市,認識新的朋友,開始新生活。”

“你呢?你現在要去做什麽?”

他垂下眼,那一瞬間的殺氣太恐怖,他不想吓到她。“我去辦點事,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什麽事?”

陸徽因不肯說,兩人僵持的時候陸禹安身邊的大秘打來電話,他走到卧室去接聽。報社和責編很容易查到,城管也開始清理街頭占道經營的報紙攤。網警同時約談了有影響力的營銷號,官微發布了如發布、轉發不實言論轉發或評論超過500條将涉嫌犯罪的內容更新。可這些還不夠,遠遠不夠,謠言越是制止越是喧嚣。他必須從根源遏制,他懂,也着手在做,可罪魁禍首仍在看熱鬧,他不能置之不理。

孟嫮宜打開微博,同城信息推送的消息很容易查到。她一字一句地看,還沒看到結尾手機就被陸徽因抽走了。他逆光站着,神色晦暗。“別看,你沒有必要去看這個。”

“你信嗎?”

陸徽因沒有回答,可眼底深刻的痛意太明顯。

“你在內疚什麽?”孟嫮宜敏銳得捕捉到他躲閃的情緒,“你這樣一直放不下我,是認為我當年受到了侮辱而過意不去嗎?如果那天我們一起走,你送我出了校園,可能就能避免是嗎?”

“不……”陸徽因急着否認,可他說完了不字後還是說不出別的話來。他下意識的否認只是因為這只是原因之一,他更恨自己當年助纣為虐幫助了方馥馥逃脫法律的制裁。

孟嫮宜略略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投下大片陰影。她低聲道:“如果我說沒有你信嗎?你是不是就能解開心結,找個好姑娘共度餘生?”

“我知道你一定會幸福的,哪怕這幸福不是我給的也沒關系了。”陸徽因抱了抱她,然後逼着自己松手。

孟嫮宜拉住他,“我來給你答案,你想知道真相嗎?”說着拉他進了卧室,關上門,拉上窗簾,然後踮起腳尖抱住他的臉,兩人鼻尖相觸,呼吸可聞。

孟嫮宜的聲音像是來自內心深處的蠱惑,“吻我。”

陸徽因全身像被凍住般僵硬,“別這樣孟嫮宜,我不在乎報紙上的內容,我在乎的是這件事是否傷害了你。”

“我既然能夠平靜得看完這篇報道就足以證明我不在乎。”孟嫮宜圈住他的脖子往後退,在腿彎觸碰到床沿的剎那轉身将他壓在床上。身體的緊密貼合,和令人浮想聯翩的姿勢很快讓陸徽因發生了反應。

“噓,你聽我說。”孟嫮宜将礙事的頭發一股腦撸在一側,她逼迫陸徽因同她對視,他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克制一覽無餘。“我從來不懼怕流言蜚語,也不怕诋毀,我只怕這些事會影響到我在意的人。陸徽因,你是那個我在意的人,你聽清楚了嗎?心悅君兮君不知。”

起先是眼角眉梢的彎起,然後笑意和狂喜在整張臉上蔓延開來。

孟嫮宜略偏過頭,用嘴唇輕輕觸碰他挺直的鼻子,涼涼的嘴唇和刮得幹幹淨淨的下巴。陸徽因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她頓了頓,向下碰觸了他的喉結。

陸徽因全身上下每一寸的毛孔都在她一碰即離的撩撥下張開,像幹涸在沙漠裏瀕死的旅人,為了迎接一滴甘露可以貢獻出一生。

孟嫮宜趴累了,身子漸漸向他貼近,發絲拂過他的耳朵,若是發絲有知覺,定會被燙得跳起。

陸徽因閉上眼,然後動用了此生最大的意志力坐起來。他之所以自信自己是個柳下惠,只因對象不是她。此刻他的身心都在決堤的邊緣,他只能用力抱緊孟嫮宜不敢動彈絲毫。

孟嫮宜卻掙開他的束縛,她揚起頭固定住陸徽因扭開的臉,呼出的熱氣和她身上的味道宛若有生命般一點一點在吞噬着他的理智,他覺得自己快要不能思考。世人皆笑烽火戲諸侯,只因沒能遇到那個想要寵溺的褒姒。如果現在孟嫮宜端來一杯毒酒,他怕是也會含笑而飲。

“你就不想……”孟嫮宜的聲音突然變得糯軟甜膩,眼裏似乎生出了一把小鈎子,直将他的三魂勾走兩個。“你真的不想證實一下那流言究竟是真,是假?”

“不……”陸徽因做最後的負隅頑抗,他的呼吸不得不加速以延緩腦子全部淪為糨糊的悲劇。

孟嫮宜只是輕輕貼上他的唇,陸徽因瞳孔猛地一縮,随即一手穿過長發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另一只手飛快地脫掉捂地人燥熱難耐的外套。他将孟嫮宜放在床上,這裏他昨夜還在睡早上才起,床單被罩都是滿滿雄性荷爾蒙的味道,他從沒敢奢望過有一天孟嫮宜會躺在這上面。

他在戰線全面淪陷前做最後的确認,聲線裏隐藏着顫抖,啞得像大暑節氣掉在馬路上一觸即化的布丁。

“你确定好了,就是我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最怕突然的開車。

單機太久,可能會導致結局高能。

寫哪兒算哪,大綱男主的詛咒。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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