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黏一個人
自從江立送了玄商一大堆的木板,玄商的日常就變成了起床,吃早飯,看書,吃午飯,看書,吃晚飯,看書,睡覺。江耀一開始覺得玄商只是圖新鮮,沒想到他愣是每天都堅持下來了,搞得江耀後來也好奇心上來,坐在梧桐樹下閉着眼睛跟玄商一起“看”木板。
你別說,用手摸字其實是個技術活啊,又費時間又容易認錯,玩了兩天,江耀倒是佩服起玄商來了——身殘志堅!
方英秀看他倆這認真的傻樣,笑道:“這樣的讀書方法倒是新鮮。”
江耀睜開眼,嘆了口氣:“這小子是個挨得住的,也喜歡書,可惜老天沒給個健全的身體,不然……”
這時,南威抱着幾件衣服走進院子,順口問道:“不然如何?”
“沒什麽。”江耀笑眯眯地問,“你怎麽拿這麽多衣服?”
南威揚眉一笑:“天不是越來越熱了嗎,早點準備好呀。”
方英秀一拍腦門:“我倒是忘了這茬了,田裏忙糊塗了!這幾天穿着厚衣服已經汗涔涔的了,再不換要捂出病來了。”
江立推開書房門,南威就上去問道:“公子你看這幾件衣服還中意嗎?”
南威跟了江立十幾年了,江立的喜好她自然是清楚的,衣食住行這方面從沒出過差錯,是以江立随意掃了一眼就點點頭,說道:“南威準備的,我自是中意。”
被表揚了哦……南威樂得咧開了嘴。
說到衣服,江立看了看梧桐樹下安安靜靜坐着的玄商。玄商下山的時候,身上的黑衣服已經多處磨破,本來要直接扔掉,他卻不肯,于是南威給他補了補,洗幹淨了之後讓他繼續穿。至于替換的衣服,大多都是江立或者南宮祈的,三人身形相仿,穿着也挺合适。如此說來,玄商竟沒有一件像樣的屬于自己的衣服。
江立正想吩咐南威給玄商置辦兩身新衣裳,玄商已感覺到江立的靠近,下意識伸手拉住了江立的手。
那天江立刻了一晚上木板,第一次嘗試用不好力,結果兩只手不是被刀柄撞青磨破就是被刀尖誤傷,看起來特別吓人。玄商雖然看不見,卻聞得到血腥味,但他沒有多說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自那天起,玄商就養成了喜歡拉江立的手的習慣。好在江立手上的傷看起來一條條一道道的很吓人,其實都比較淺,很快也就好了,估計不會留疤,要不然總被玄商用力握着還不疼死。
江立想到玄商只肯跟自己交流就倍感無奈。要是真讓南威帶他出去,一不小心撒手沒了可怎麽辦?
江立反握住玄商的手指,寫道:帶你上街好不好?
玄商放下另一只手裏拿着的木板,轉頭問:“是你帶我去嗎?”
江立猶豫了一下:我讓南威帶你去行不行?
毫無懸念,玄商果斷拒絕,一扭頭,那樣子特別大爺:“不去。”
江立看着他那冷酷中夾雜着不滿的表情,特別像不肯讓主人給洗澡的貓,嬌氣又可愛。
據說,生病中的人很容易自閉,更不要說是多年殘疾了,所以一般來說身心有缺陷的人很難信任一個人,一旦認定了誰就是誰,不容許別人插足。于是這個妥協的人只能是江立,他寫道:好吧,我們明天就去。
玄商這才轉回腦袋,指尖在江立掌心蹭了兩下,還揚起唇角輕輕笑了笑。
雖然這笑意轉瞬即逝但也足夠大家驚訝的了,南宮祈蹲在樹上連連咋舌——好家夥,這都多少天了,還以為是面癱呢,原來是會笑的嘛!
第二天一大早,江立的生物鐘還沒到起床的點他就醒了,睜開眼便看到晨光熹微中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小狗狀蹲在他床邊。
江立無奈地笑,玄商這性子真像個小孩子一樣,要上街去玩了就忍不住興奮。
玄商把下巴杵在床沿上拽江立的手,那意思——快點起來呀。江立只好起了。
南宮祈哭喪着臉堵在江立門口,說:“公子,真的不要我和南威陪着嗎?”
江立淡淡道:“不用。”
南宮祈頓時洩氣。
吃完早飯兩人出門,剛走到小路上,蹦蹦跳跳的李小靈就撲過來仰着臉要江立抱。江立的一只手被玄商牢牢攥在手裏抽不出來,玄商還問他呢:“怎麽了?”
江立腹诽,還能是怎麽,你先放開我行不?
玄商一開口,李小靈才注意到旁邊有個不認識的人,看他穿一身黑衣,李小靈就問道:“小黑黑是江哥哥的朋友嗎?”
小黑黑?江立嘴角一抽。
玄商聽不見李小靈的話,李小靈很自來熟地抱他大腿,自顧自說:“小靈是江哥哥的朋友,黑黑也是江哥哥的朋友,那小靈和小黑黑也是好朋友啦!”
玄商只感覺到腿上有個什麽東西扒拉上來了,熱熱的軟軟的感覺跟饅頭差不多,但是會動,不知道是什麽鬼。他皺着眉就想一腳踹飛。
江立一看玄商這表情就知道不妙,趕緊提起李小靈塞在了玄商懷裏,趁着他呆愣的間隙在他手背上寫:鄰居家的妹妹。
玄商僵着手臂像抱個水桶,半晌才吶吶地問:“妹妹……是何物?”
又來了……江立扶額。玄商腦子裏裝的不知道是啥,有時候說什麽他都懂,有時候某些正常人絕對不會搞錯的概念他卻通通不懂,太奇怪了!
李小靈抱着玄商的脖頸扭了扭身體,找到舒服的姿勢之後還取笑玄商呢:“小黑黑好笨,妹妹就是妹妹呀。”
江立說:“小靈,我們要去鎮上,你呢?”
李小靈眼睛晶晶亮地看江立:“我也要去!”李小靈長這麽大只去過鎮上兩次,一次是還在襁褓裏的時候李大嫂帶她去求平安,一次是發急症的時候李二柱抱她看大夫,她還從來沒有好好玩過呢,聽媽媽和哥哥說,“鎮上”是個特別神奇的地方,想買什麽都有哦!
“你母親和哥哥知道你出門嗎,他們要是找不到你會着急的。”
李小靈撇了撇嘴:“娘這幾天總是在田裏忙,不能陪我玩,哥哥和嫂嫂要回娘家住一陣子,都不在家。”
“好吧。”江立點點頭,“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不過千萬不能亂跑。”
“嗯嗯。”李小靈連忙點頭,“小靈很乖的。”
江立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腮幫子,笑了笑。
到了裁縫鋪,江立給玄商挑了幾件成衣,都是藏藍色或者黑色這樣的暗色調,玄商給人的感覺是肅穆沉郁的,亮色不适合他。
玄商不是很會穿衣服,尤其擺弄不來那個腰帶,店裏的夥計想到簾子後面幫他穿,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玄商身上呢手腕就差點被擰斷。江立只能親自上。
江立瞄了一眼玄商的肩膀,傷口結痂狀況良好,沒有別的意外了的話,很快就能好了吧。
忽然想起玄商略帶委屈的那句“傷好了你就不管我了?”江立心中有些煩躁。
等你傷好了,我還有什麽立場管你?
玄商感覺到江立動作的停滞,不由問道:“你怎麽了?”
江立沒說話,沉默着打量一番穿好了新衣服的玄商,然後拉着他出去。
“哇,小黑黑好帥耶!”李小靈坐在椅子上晃腿,小臉紅撲撲的,心裏感慨,第一次見到跟江哥哥一樣帥的人吶,雖然兩個人的帥不是一種類型,江立帥得溫和,玄商帥得淩厲。
店老板也是個會說話的,連連誇獎玄商,就盼着能多賺點銀子。江立讓玄商自己選要哪幾件,玄商随意地摸了摸,選了三件,都是純黑色的,還真是應了李小靈給他取的昵稱了。
買好衣服,李小靈拉着江立四處逛,她是個小吃貨,看見冰糖葫蘆想來一串,看見豆腐花想喝一碗,看到馄饨餃子也想吃,幾乎吃遍了半條街,玄商也跟着吃得飽飽的,心想人類的食物其實還是不錯的嘛。
江立說:“小靈,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
李小靈正在興頭上呢,一聽回去,老大不樂意:“再玩會兒嘛再玩會兒嘛江哥哥最好了——啊!那裏賣的小糖人好可愛哦!”
話音剛落她就迫不及待跑過去了,江立拉起還在“研究”餃子皮的玄商就追。
李小靈跑得太快,快到都沒看清路,一不留神猛地撞在了一個大漢的腿上。
江立趕到的時候就聽到那大漢罵李小靈不長眼,還說要把她賣到船上去,李小靈吓得直蹬腿,一邊哭一邊“娘啊”“爹啊”“哥啊”“江哥哥”“小黑黑”地一通亂叫。
“這位仁兄,小靈她不是故意的,能否先把人放下來?”江立皺着眉盯着那大漢。
江立長相秀氣,氣質儒雅,一看就是個書生,大漢當即不屑冷笑:“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還要幫別人出頭了,你算哪根蔥啊你!”
話沒說完大漢一巴掌就想拍過來,掌風甫一出現,玄商立馬察覺,瞬間擡起了頭,大漢無意間與他一對眼,腳底板竟湧上一股寒意,手也凍在了半空中。
明明是個人,眼神怎會如此恐怖?野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