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非要搞事情

被熱情的縣太爺和老夫子留下來吃了午飯,江立就算再怎麽想去找玄商也只能忍着,出于對長輩和上級的禮貌,江立和曹秀才都不能先告辭,所以一直坐到縣太爺開口這頓飯才結束。

“本想與二位暢談一日,不巧近日家中有貴客到來,料家中下人定有不遂心省力的,我得早點回去看着點。”縣太爺起身笑道。

老夫子順口問道:“聽說是監察禦史溫大人?久仰溫大人清廉之名,您二位若是成為知己,也是一樁美事。”

江立暗暗皺了皺眉,監察禦史溫大人指的是溫修遠?他倒還有印象,不過記不清楚了。

“诶,不敢高攀。”縣太爺擺手謙虛,“溫大人像是為了尋人而來,有正事要辦呢。”

幸虧花溪鎮與京都離得遠,消息不太靈通,要不然縣太爺如果知道溫修遠的三兒子涉嫌謀逆,并且他們一家現在處境微妙,縣太爺可能就不會像這樣眼巴巴地收留他們以示好了。

曹秀才不解道:“咱們這小地方有什麽人可尋?”

縣太爺說:“本官也搞不懂啊。”

散席之後,江立抱着李小靈在街上兜了兩圈,李小靈到底還是個孩子,精力沒有那麽充足,之前走得腳酸,現在窩在江立懷裏困意深重,嘟着嘴問:“江哥哥,我們為什麽還不回去……”

江立愣了愣,停下腳步,遠眺的視線一點一點黯淡下去。身邊人流湧動,卻沒有一個是他想看見的身影。

回到村子裏,江立把李小靈送到家門口,李家大門關着,李大嫂和李二柱都沒有回來過。李小靈倒是不介意什麽,高高興興地跟江立道別,然後進去睡覺了。

江立獨自拿着給玄商買的衣服回到家,江耀還在午睡沒有起來,南宮祈和方英秀又去田裏了,只有南威在擦拭曬衣服的幾根竹竿,午後暖暖的太陽照在房角屋檐上,勾勒出靜谧安穩的圖畫。

南威見江立一個人回來,納悶道:“公子,玄公子呢?”

“走丢了。”江立把衣服交給她。

南威盯着那包袱看了很久,懷疑自己聽錯了:“走丢……”

“他是自己走的。”江立淡淡地抛下一句話,轉身進了書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南威覺得江立有些不開心,是因為玄商的離開嗎?

當天吃晚飯時衆人都很不适應,養條貓貓狗狗養個十天半月也該有些感情,更何況是個人了,少了玄商一板一眼扒米飯的場景,怎麽看怎麽不自在。

“立兒,明天你和南宮再去找找吧,玄商那孩子眼睛和耳朵都不便,別是出了什麽事。”江耀挺喜歡玄商的,後者就這麽離開了很遺憾。

“他不是孩子了。”江立淡淡道。江立比任何人都了解玄商,別看他既聾又瞎,但他感覺很敏銳,思維也是清晰的。

方英秀嘆了口氣,搖搖頭去洗碗了。

與此同時,京都。

夜色逐漸深沉,雕梁畫柱的宮殿樓閣卻仍是燈火通明,今晚皇帝急召各位重臣議事,引路的小太監提着燈,一個個腳步匆匆。

定國公年紀大了,捧着個凸出來的肚子趕得快喘不過氣,這皇宮到底為什麽要修這麽大,而且只能下轎步行,這是存心要他這種胖子的老命吧。

“公公,陛下到底因何事煩心?”

小太監恭敬地回答道:“奴才不太清楚,但是聽魏公公提過一句,似乎是有關北方大旱的事情。”

定國公扶額。果然果然,北方的春夏連旱都成了每年必須要面對的一道坎了,今年赈災抗災的前期安排不是早就發下去了嗎,是誰又在搞事情了?

正腹诽着,迎面碰到了同樣匆匆趕來的晉陵侯和丞相王準,兩人身後還跟着一串相對來說官階較低的官員,衆人簡單地打了個招呼,等令虢侯太叔啓到了之後,魏德義親自開了大門,請諸位大人進去。

衆人按照位次站好,剛跪下還沒來得及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疊奏折已經被龍椅上那人摔了下來,砸得滿地都是。

“諸位愛卿來得正好,不如給朕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大家都驚得不敢起來,跪在最前面的晉陵侯和丞相王準對視了一眼,撿起地上的奏折看了起來,令虢侯太叔啓來得最晚看得倒最快,立馬直起身來高聲說道:“陛下息怒,這劉懷仁實在大膽,赈災本是民生大事,他卻辜負陛下的信任,中飽私囊,有損國祚,罪不容誅!”

“太叔大人恐怕是看漏了什麽吧。”晉陵侯笑得溫和,說話慢悠悠的,“赈災銀兩缺失的問題本就是劉懷仁上報的,如果是他貪了這筆赈災款項,他完全可以暗箱操作諱莫如深,何必要點明了說。”

太叔啓冷笑道:“也許他就是猜中了晉陵侯您這樣的想法所以特地反其道而行來減輕自己的嫌疑呢?”

“太叔大人莫不是忽略了威遠将軍?”丞相王準說道,“此次赈災除了劉大人随行的管理隊、醫療隊等等,還有威遠将軍支持的三千精兵,威遠将軍向來正直且頑固,劉大人可是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真有異常舉動的話,第一個饒不了他的就是威遠将軍,而威遠将軍在奏折上也是對這件事一頭霧水,這又怎麽解釋?”

“劉懷仁老謀深算,要麽是耍詭計蒙蔽了威遠将軍,要麽威遠将軍也是同夥!”

“太叔大人這話未免說得太滿。”

“是啊,我相信威遠将軍絕不會做出這種背叛陛下、欺瞞百姓的事情來。”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不能貿然問罪寒了人心。”

各位大臣七嘴八舌地讨論起來,讨論的間隙還不忘記用眼角的餘光瞟一瞟皇帝的臉色,見皇帝沒有生氣才敢繼續說下去。這位陛下向來手段殘忍喜怒無常,他們這些能爬到高位的人,自然已經練出了強大的揣摩君心的能力。

“好了。”皇帝拍了拍桌子,底下立刻鴉雀無聲,他沉聲道,“這筆銀子到底是怎麽缺出來的,現在進了誰的口袋,朕會交給灰樓去查。今晚叫諸位愛卿來不是商量這個,而是決定一下鎮壓災民□□的方法,是全部殺光呢,還是……”

皇帝輕飄飄的兩句話卻令下方各位見過大世面的高官不寒而栗。

灰樓,沒有人知道它具體在什麽時候建立,只知道它以不為人知的方式延續,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機關,也是每一任大赟王朝君主最忠誠的爪牙。它的名字來源于一次對皇權的讨論,純黑是不妥的,純白是無用的,唯有灰是不正不邪沒心沒肺的顏色,所以也只有灰能成為君王的代表色。

據說,在當今皇帝梁政還是皇子時,他母妃地位低下又早早去世,梁政飽受自己父皇的冷眼和兄弟的陷害,要不是灰樓有保護皇家血脈的職責,他可能活不到今天。這樣說來,梁政應該感激并且依賴灰樓,但是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他對灰樓深惡痛絕,一度想要解散灰樓,雖然最後在宗室和老臣的勸說下保留了傳統,不過根據可靠消息,神秘的上一任灰樓樓主已經被梁政賜死。

梁政即位以來,灰樓幾乎淡出衆人視線,大家都以為上一任樓主死後,這個特務組織已經停止運行,今天聽梁政這話中之意,灰樓非但沒有消失在歷史洪流中,反而還在正常運作!

想到他們可以暴力執法,可以先斬後奏,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諸多特權,後排的一些大臣已經開始出冷汗了,心裏不住哀嚎:媽媽呀,灰樓這陰魂不散的小妖精又回來了,趕緊捂住褲裆,回去就叫手下檢查賬本安安分分地做人,千萬不能讓他們掏出什麽貪贓枉法的“證據”啊……

太叔啓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王準和晉陵侯倒是沒什麽特別反應,一本正經地說殺戮不能解決問題,還是要以安撫為主讓災民服從安排。

最後皇帝聽他們倆的話選了幾位大臣帶着更加豐厚的物資前去災區,還請被人民尊為神仙的國師占蔔吉卦,一同帶去。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寧願相信神神鬼鬼的預示,也不相信實實在在的人事。

這個晚上注定太平不了了,灰樓複出的消息攪得各方勢力都有些手足無措。

王準和晉陵侯走在狹長幽暗如蛇類腸胃的宮中小道上,王準問:“這次灰樓複出可與君未有關系?”

晉陵侯皺了皺眉:“無緣無故的君未自然不可能回來,我看新樓主是另有其人。”

王準搖搖頭,無奈道:“樹欲靜而風不止。”

國師府的地下室裏,聽了下屬的報告,丹爐旁骨瘦如柴的國師無所謂地翻着一本竹簡,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管它是灰樓還是黑樓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馬上就可以找出長生不老的秘密,只要能長生不老,什麽都不能傷害我……”

那屬下忙說:“恭喜主人。”

“呵呵,女娲,創世,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