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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閑的午後

“說你大蒜吃多了你還不相信呢,吃得鼻子都不靈了。”

胖子急得直跺腳:“這次我肯定沒有搞錯!雖然……味道是有點淡……”

瘦子皺着眉看了他好一會兒,想起以前在昆侖的時候,胖子噸位太重懶得動彈,總是懶洋洋地睡在蛇君身邊,尤其是蛇君到昆侖境九重天去陪娲皇的時候,滿天飛雪,冰凍三尺,蛇君又天生有缺陷極其畏寒,娲皇就常誇胖子是個小火爐,待在胖子身邊蛇君會睡得很好。

這個世界上,如果娲皇作為創造者對蛇君的了解排第一的話,那胖子也許能排到第二呢。反正他現在也一點頭緒也沒有,寧可信其有吧。

而且,算算日子,蛇君化形後的第一次蛻皮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你還記得清楚那味道是剛才庭上哪個人的嗎?”

胖子仰着臉想了半天:“青衫男子身上最濃,他後面拿着劍的男人好像也有一點點。”

這時候兩人邊走邊說已經走到了衙門大門口,瘦子就拽着一個衙役問那人是誰。

“嗯?你們果然是新來的吧,”衙役和善地笑笑,“他姓江,叫江立,住在鎮北竹林村。人長得好看,書讀得也多,雖然平時挺低調,但咱們這兒的人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基本都認識。至于拿劍的……一定是和他們住在一起的那個,等等,我忘了他叫什麽,就記得姓南宮,可能是江家的遠親。”

胖子傻呵呵問了一句:“他愛吃蛇肉嗎?”話音剛落,瘦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胖子肥得像球,咕嚕嚕停都停不下來,好懸沒滾到對面牆上。

好家夥,胖成這樣也是個人才啊。

衙役看得目瞪口呆:“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了,找找看吧。”瘦子嘀咕了一句,提起地上那個“球”往鎮北走。

另一邊,溫修遠也在找縣太爺問江立的事情。

縣太爺放下茶盞,回憶道:“他們一家來的蠻早的,算上今年,我在任上已有五載,江家至少是五年前過來的。”

溫修遠追問:“是世代居于此處還是……”

縣太爺搖了搖手:“我聽我那本地戶籍的師爺講過,江家是後來搬來的,不是原本就在此處,這個村裏人都能作證的。至于為什麽搬來,他們的老家是哪裏,就沒人知道了。”

溫修遠皺眉:“如果我沒有記錯,朝廷新增加的管理條例裏,這樣子搬遷的人是不能擁有按人頭交稅的田地的。”

“這也就是我敬重江立的原因之一了。”縣太爺拿起茶盞,吹了吹面上的茶葉,笑着說,“我雖然官小,眼力還是有點的,能這麽讓上面破例審批還不留痕跡的,江家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普通。”

聽了這話,溫修遠耳朵邊上立馬出現了一黑一白兩個小人。

小黑人說:別想了,他連名字都對不上,這麽可能是你要找的人,你家三兒子看來只有等死了。

小白人說:怎麽不可能了,來歷奇怪,背景未知,很像是那種牛逼人物退隐的設定啊,沒準人就是改名了呢?大膽地去問問吧!

“對了,之前我還問他求過一幅畫,大人想要看看嗎?”

“你還喜歡字畫?”

“附庸風雅,附庸風雅而已。”縣太爺謙虛着,讓人把畫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溫修遠湊上去看了一眼,是雪中梅花圖,用色講究,留白蘊藉,無遠山孤舟卻顯獨上高樓的高遠意境,溫修遠剛欲點頭贊許,忽見畫面右下角題着兩句詩——雪滿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來。

溫修遠登時睜大了眼睛,失聲叫了出來:“這!這筆跡——”

“筆跡怎麽了?”縣太爺仔仔細細看了看,行草,潇灑飄逸,造詣頗深,除此之外并看不出特別的。

殊不知,看到那十四個字的一剎那,溫修遠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有一陣子,很多大臣都發現奏折上的批複不太對勁,口吻還是正常的,但筆跡與皇帝以前寫的大不一樣。大赟王朝歷朝歷代有嚴規,大小奏折必須皇帝親自回複,再位高權重的臣子也不能代替,這個異常的狀況一經發現,當時在任的四個言官就不幹了,長跪殿前要求皇帝嚴懲逾矩之人,雖然他們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其中一名言官是溫修遠的同鄉,兩人交情甚深,溫修遠跟着那同鄉暗地裏批判這種行為批判了不是一次兩次,他們對筆跡的問題研究得也很透徹。

後來,四個言官全部被當今皇上以妖言惑衆的罪名判了流放,梁政向來桀骜殘忍,許多勸阻的大臣都被連累了,溫修遠也受這件事影響一連幾次左遷,現在好不容易穩定在監察禦史這個位置上了,小兒子又出了事情,着實要他這條老命了。

總之,那件事過後,奏折的筆跡又恢複了正常,而代寫者自始至終不為衆人所知。

溫修遠不住地在心裏感慨,魏公公不愧是魏公公,這麽早時候的一尊大神的行蹤都能知道,真是上天要救他兒子呀!

“溫大人,您怎麽了?”縣太爺疑惑地看着溫修遠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有救了有救了!”溫修遠拍着手直接叫上管家就沖了出去,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留下縣太爺一頭霧水,還傻乎乎地盯着那畫看呢。

那一頭,南宮祈和江立已經回到了家裏。

江耀納悶道:“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學堂放假了?”

江立說:“出了點小事,學堂停課一天。”

“哦。”江耀也沒有往深裏問,感慨了一句,“現在的小孩子不容易啊,以前我看過幾次翰林學士校對的卷子,不是特別刁鑽就是特別呆板,啧啧。”說着搖了搖頭,那意思——要我考我都考不出來哦!

玄商坐在江耀對面靜靜地摸着一塊木板,江立發現玄商總是拿着同一塊,上面被他摸得都有點光滑了。

南宮祈拿來一個小板凳,江立坐在玄商旁邊,問:“你喜歡《詩經》?”

玄商說:“喜歡這篇。”

江立瞄了一眼,這就是他最先刻的那篇《綢缪》。

南宮祈飛到梧桐樹上看着樹下三個人,南威端來茶點之後幫着方英秀洗衣服去了。午後的氣溫有點高,樹下卻很陰涼,偶爾有輕柔的風拂過臉頰耳畔,田園山水間特有的惬意油然而生。

左右閑着,江立拿過紙筆,問玄商:“會寫字嗎?”

玄商遲疑了一下:“一點點。”

“試試看。”江立把筆遞給他。

玄商眼睛看不見,拿過筆之後遲遲不動,一個豆大的墨點把紙染透了。

“怎麽了?”江立笑道,“沒關系的,就寫《綢缪》怎麽樣?”

玄商只好慢慢地寫起來。

江耀也很好奇眼盲的玄商會寫出怎樣的作品,于是放下手裏的書看了過來,一開始還是面露期待的,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噗”了一聲。

江立一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咳咳”兩聲,憋笑憋得挺辛苦。

南宮祈左看看右看看,很好奇到底是什麽讓兩人這麽開心,就也探下個頭瞧了瞧,結果這一瞧差點把自己逗得掉下來。

玄商總給人一種高貴冷豔神秘莫測的感覺,就是那種你看第一眼就會評價“這個人不簡單”的感覺,然而這一手字寫出來實在是毀設定,倒不是說歪歪扭扭錯字連篇,反而是一筆一劃太工整了,就像小孩子寫的那種圓乎乎胖嘟嘟的大頭字,沒有一點筆鋒和轉折,看起來可笑又可愛。

玄商感覺多敏銳啊,察覺旁邊三個人都在笑他他就不開心了,默默地放下筆,轉身對着樹幹,只留給江立一個“我很生氣”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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