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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三合一 (1)

江立在現實與夢中無數次描摹回想梁政的模樣, 稚嫩的, 成熟的,善良的,狠毒的, 時而清晰, 時而模糊……但他沒有想到眼前的這一種。

華麗考究的帷帳拉開之後,露出的是一個瘦到病态的男人,高額薄唇,濃眉大眼, 臉部輪廓宛如刀削斧鑿般硬朗,面相上是極符合王者的強硬霸氣的,只是他斜靠在床頭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孱弱。

梁政随意地瞄了江立一眼, 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他身邊站着的黑衣男人,玄商恰好也在盯着他看,兩人視線交彙之處仿佛疾水擊頑石,嘩啦啦迸出好多激烈的水花。

魏德義默默地退到遠處, 感慨狀望窗外的天空, 今兒個這天可真綠啊……

僵持片刻,最先開口的是江立:“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我罪有應得呗。”梁政垂下眼, “好在你回來了,還能見我最後一面。”

江立皺着眉打量他,似乎正在思索他說的是真是假。

“你這樣子在人前是怎麽遮掩的?”

“見大臣就多穿幾層衣服,至于後宮那些女人……”梁政笑了笑,“君未, 你相信嗎,自你走後,我多看她們一眼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江立才不會相信,真當他久不回京都就不知道這幾年裏有多少皇子皇女出生嗎。幹脆不理會梁政話中的暗示。

這時,玄商拽住江立的袖子,面無表情道:“不為我介紹一下嗎?”

梁政也看江立:“你不為我介紹這位是誰嗎?”

江立淡淡道:“他是玄商,我愛人。”接着他走到梁政的書案前,用皇帝的東西用得十分順手,寫下“梁政,大赟王朝皇帝”的字樣給玄商看。

玄商接過那張紙,陰森森地看了良久,久到江立以為他要鬧小脾氣了,沒想到玄商突然擡起頭,大黑眼睛一眨一眨的:“你的字,越來越漂亮。”

江立扶額,這關注的重點完全不對啊喂!

梁政看着兩人互動,眼中飛快閃過算計之色,面上卻是有些驚訝的樣子:“玄商他……是個聾子?”

江立下意識把玄商拉到身邊,摸了摸他的耳朵,說道:“只是暫時聽力受損。”

梁政點點頭,突然道:“那你跟他說,我要和他公平競争。”

“競争什麽?”

“明知故問。”梁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你咯。”

江立還沒回答,玄商也湊到江立耳邊,小聲卻堅決道:“你跟他說,你是我的人,讓他死了這條心。”

梁政拽住江立的手,湊近了開口:“你跟他說過我們以前的事情嗎?”說着還故意在江立耳垂上呵熱氣。

玄商皺着眉扣住江立另一只手,一把把他拉回來:“你跟他說,不管你們以前發生了什麽現在都成為過去式了。”說完示威地在江立耳垂上親了親。

江立剛想說話,梁政又用力拽住他:“你跟他說,我看他不順眼,讓他馬上離開皇城。”

玄商再使勁拽回去:“你跟他說,我看他不順眼,反正他也瘦成這樣了不如早點退位麻利地滾出皇城。”

江立全程都是懵逼的,就覺得自己被不停地拉過來再拉過去,聽到後來他們究竟在說什麽都聽不清了,滿腦子都是“你跟他說你跟他說你跟他說你跟他說……”

“好啦!”江立忍無可忍地甩開他倆,揉被拽得發痛的手腕子。

“我給你揉!”玄商和梁政異口同聲,又同時一把握住江立的手腕,察覺到對方的動作跟自己一樣之後就陷入了死循環的對視中,生怕先移開視線的那個人就輸了一籌……江立只能無奈望天。

“這個,”江立從袖兜裏取出玄商以前見過的那個雕刻着精致的龍圖騰的木盒子,遞給梁政,“還給你。”

梁政愣了愣,接過來取出印章,放在手心上把玩,“君未”兩個字壓在他手心的血管上,壓住了太多愛恨情仇的癡傻。

他笑了,不似曾經的失意,卻也做不到潇灑:“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眼神中尚有試探之意。

“你已成名我已娶,陽關陰路不相逢。”江立雲淡風輕道。

玄商看了看沉默的兩人,似乎也是感覺到了江立的心情,沒有再胡攪蠻纏。不過,他要是聽力沒問題,一定會反駁一句:明明我是娶的那個,你是嫁的才對呀。

梁政突然坐起身,狠狠把印章砸在地上,所用力道之大,印章先落地的那個棱角整個碎掉了。

“江立!你現在是後悔了嗎,後悔當初選擇輔佐我了嗎。我承認,我暴虐,我狠毒,但我這性格是怎麽養成的你不是最清楚嗎?我知道我對不起天下人,可我發誓我沒有對不起你,你父親的腿也不是我的錯,是那群刁民——咳咳咳!”話未說完,梁政忽然捂着胸口倒了回去,咳得幾乎要把肺給吐出來,魏德義趕緊跑過來,熟練地用手帕抹去他唇邊的血跡,然後給他端來随時備着的熱騰騰的湯藥。

江立揚起臉看了看他,聲音沉沉的:“梁政,曾經的苦難并不是遷怒的借口……你辜負那麽多人的期望,便是最大的對不起。”

江立非常失望,他以為的勵志明君成了陰險小人,他期盼的盛世清平成了民怨滔天……自私一點來說,他可以不站在百姓的立場上想這件事,他最覺得荒誕的是那些奮鬥的歲月,見不得人的勾心鬥角,掃除外患平定內患的艱難搏殺,當初是什麽支撐着他堅持?

是海晏河清的信念。

最悲傷莫過于,這信念到最後卻是被梁政親手毀去。

梁政喝完藥,躺在厚厚的靠墊上緩了半晌,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罷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與你争執,反正我時日無多……”梁政慢慢地說,“你這次回來是想扳倒我的吧,我都知道,從一開始你就是這樣想的。”

“僞造溫修遠的小兒子溫嘉木謀朝篡位的書信,使我自然而然尋着由頭把你暴露在朝中大臣面前,你吃準有人會先下手為強鏟除你,然後就可以用忍無可忍的借口順理成章返回京城,其實這幾年不過是在等一個有利于你行動的朝中局勢……”

“從小到大我都很佩服你,你走出第一步就算好了接下來的每一步,一方面洞察敵方心理,一方面又在己方面前表現得很無辜。”梁政自言自語說了很多,皮笑肉不笑,“呵呵,我想南威和你父母他們至今仍覺得你是一心歸隐山林、處于被逼無奈的弱勢地位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這位所謂的愛人是怎麽看這一切的。”

江立下意識看了玄商一眼,玄商正盯着梁政琢磨這家夥怎麽能做到嘴唇動來動去連續動這麽久的,見江立看過來,玄商以為江立是嫌他這模樣太傻,于是就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指,乖乖地不去看梁政了,改為研究遠處的盆栽,小眼神時不時往他身上黏。

看着他那表現得很大度,實際上又十分在意的模樣,江立忽然心軟得一塌糊塗。

論狠,玄商本質上不比任何人差,而且他的狠是自我感覺理所當然的,所以江立不擔心玄商會在這一點上對自己心有忌憚。

抛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抽風思維和舉動,玄商其實很乖,很率真,喜歡就是喜歡,讨厭就是讨厭,而且全身心地喜歡你依賴你,這一點是那些在歲月蹉跎中生出越來越多嫌隙的伴侶最可望而不可得的。

梁政仔細觀察着江立看玄商時候的眼神,他終于發現,自己是輸的那個了。

“你們還是快點回去吧,別在我這裏眉來眼去,看着礙眼。”

江立确實想回去了,可是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怎麽,你以為餘情未了就一定要糾纏着不放?”梁政自嘲地笑笑。

江立低着頭想了一會兒,忽然高聲問了一句:“你做了什麽?”

梁政舉起兩條清瘦的胳膊:“我都這樣了還能做什麽,幾年不見你的疑心病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還加重了嘛。”

江立擡頭看他,眼神淩厲,冷哼一聲:“我相信一個惡貫滿盈之人可以改變,但不相信短短幾年你就變了,變得這麽認命這麽寬容了。”

以江立對梁政的了解,遇到這種情況,梁政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都有可能,唯獨沒有賣慘假裝白月光這一個選項,偏偏他就是這麽做的。

梁政冷下臉來:“你憑什麽認為你了解我?”

“憑我征戰四方保你當皇帝。”

梁政一時語塞,半晌才點點頭:“很有說服力,但我沒必要把我想什麽告訴你,你可不是心靈導師。”

江立看梁政不肯說,皺了皺眉拉着玄商走出去,梁政盯着兩人的背影沒頭沒腦冒出一句:“你家南威婚配了沒?”

江立回頭瞧他,他接着說:“之前我派人去竹林村幫你抹掉你存在的痕跡,原本要把姓李的一家和那個獵戶……叫什麽來着,都給殺了,不成想卻碰上了一個人……”

“陸良。”江立這不是猜測。

他再了解不過,能阻止灰樓殺手的,只能是原本灰樓出身的人。

“對。”梁政大方點頭,“陸良說他有辦法假裝你從未出現在花溪鎮而且不傷害那些人,但條件是求娶南威。”

“為什麽?”江立冷靜地問。

“你沒見過?”梁政略一思索,點頭,“嗯,也是,你應當是沒見過的,陸良的亡妻與南威長得十分相似。”

“他有妻子?”

江立記得,灰樓招人的規矩是獨身人,一旦有了牽挂,出任務就容易有意外。比如楚深,他喜歡上了春菜,所以只能選擇退隐。

梁政笑了笑:“你只知道先皇遺訓中有殺了你這一項而我沒有做,卻不知道先皇在叫我之前還有另一項命令——誅殺鄭氏,也就是陸良的妻子。本來我也應該不了解的,機緣巧合之下聽伺候的老奴才說了一嘴,說是鄭氏為了不給陸良惹麻煩東躲西藏,就快要熬到陸良下定決心辭退的時候,被先皇發現了。”

陸良深愛鄭氏,為了鄭氏可以放棄灰樓樓主那滔天的權勢,那日先皇很輕易就松口了,他滿懷喜悅回到家中,以為從此可以過上男耕女織幸福安穩的生活,不料只見到鄭氏冰冷發硬的屍體。

姝麗的容貌扭曲成最深的惡意,帶着腐臭作嘔的氣味,擊垮了陸良深以為傲的忠心。

江立說:“這種事情得南威同意。”

“這是自然,你去問問吧。”

魏德義送江立和玄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看見了號稱千年難出府門一步的國師。

“魏德義,你先出去吧。”梁政淡淡道。

“是。”魏德義彎腰恭敬地退出殿外并且細心關上門。

“師父,你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小太監見魏德義嘆氣便問了一聲。

“诶,你說,人到底是不是會變的?”

小太監覺得這是個很深奧的問題,小心翼翼道:“會的吧,小孩會長大,大人會變老。”

魏德義呵呵一笑,拍了拍他胸口:“我說的變是指變心。”

“變心?”

“就好比一個曾經很善良冷靜的人,變得越來越殘忍暴躁。”

小太監說:“這當然是有可能的啊,而且很正常,遇到一件足以改變觀念的事情就足夠。”

魏德義又是深深嘆息,慢悠悠道:“正常啊……”

魏德義記得,梁政曾經最信任兩個人,一個是江立,另一個就是自己。

可嘆,桃花依舊笑春風,不知人面幾番變,梁政已經跟江立撕破了臉,又跟着國師固執地研究什麽長生不老之法,連貼身伺候的人也不相信了。

“天要變啦。”

剛剛還在聊心變,怎麽又說到天變了?

“師父,天好着呢,觀星壇通知不會下雨。”

魏德義用拂塵掃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倒也是個難得的人,進宮日子不短了還是這麽嫩,我不如尋個機會将你趁早送出宮吧,外面的世界是很精彩的。”

小太監站在魏德義身邊,愣愣擡頭,皇宮外的人間煙火和俗世繁華依稀可見,卻可惜有太多人心甘情願困于深閣高鎖。

“皇上,今日感覺如何?”國師微眯着眼問日漸清瘦的梁政。

“還好……國師,你這藥當真有效?”

“自然有效,不然貧道也不敢拿給皇上。況且貧道自己也在使用,哪能弄虛作假。”

“孤相信國師,國師占蔔極準,那玄商的長相竟與國師描述得一模一樣。”

“貧道也是運氣好,機緣巧合得到了上古殘卷。”國師尖瘦的臉上露出高深的笑容,“傳說中女娲抟土造人,第一個造物卻不是人而是一條蛇。集創世的造化于一身,若能削其麟斷其尾剝其皮取其血食其肉,必得長生。”

“朕還是不太能相信……”梁政遲疑道,“他方才就站在離朕不遠的地方,朕看得清清楚楚,雖然是冷冰冰有些奇怪,眼神也陰沉,可是……”

可是不管怎麽看,那都是個人,本體真的是蛇嗎?

要是這都可以相信,那同理,世界上真的有鬼有妖了。

“貧道明白皇上要相信這件事情不容易,等抓來了那蛇,答案自然見分曉。”

梁政點點頭,又問:“國師,另一顆丹藥可煉好了?”

國師自信一笑:“再有兩日,便可大成,到時候只要令江樓主服下,皇上就能得償所願,與江樓主死于一處,轉化成仙,長相厮守。”

梁政垂下眼簾,遮住驚人的痛恨與瘋狂之色。

“說起來,皇上今天的表現極逼真,江樓主應該會放松警惕。”

梁政低低地笑,兀自喃喃道:“竟是當真了呢……”

江立和玄商回到晉陵侯府上,江耀和方英秀看到玄商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真搞不懂兒子和“兒媳”是個什麽節奏,突然分了突然好了,突然不見了突然找到了,不要太考驗他們兩個老人家的心态哦。

府中已經準備好了晚飯,衆人等着南宮祈回來,而南宮回來的第一句話是:“公子,俞天成死了。”

江耀好奇地問:“俞天成是誰?”

晉陵侯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江耀更奇怪了:“他有什麽特別嗎?”

南宮祈看江立,江立看玄商,玄商正專心地吃面前的那道紅燒年糕螃蟹,大冬天有新鮮的螃蟹可不容易,這就是宮裏賞出來的海鮮裏的。玄商拿着筷子一戳一戳的,莫名覺得這螃蟹長得有點眼熟,是不是跟自己一個籠子裏來的呀?

江立搶走玄商的筷子,拿出紙筆準備跟他進行一場徹底的心靈交流:“你先交代你是怎麽變成俞天成男寵的?”

“噗——”江耀看到江立寫的字,一口清酒噴了出來,方英秀連忙拿過手帕給他擦,“男、男寵?”

玄商皺着眉盯自己的筷子,那意思——還給我,我還沒确定我認不認識這只螃蟹呢。

“不說不給你吃。”江立自己也不吃了,拉到一邊去讓他老實交代。

玄商低着頭,悲傷地想:怪不得有句詩叫“為伊消得人憔悴”呢,原來談戀愛還會餓肚子。

“裝可憐沒用。”

玄商兀自悲傷了一會兒,想了想他是怎麽跟俞天成扯上關系的。

從玄商是怎麽來皇城的說起。他那日站在花溪鎮最大的碼頭邊,聽船上的人說是要去皇城的,半點閃失都不能有,還一個勁催那些幫工快點快點。玄商機智地想,反正江立他們也要去皇城吧,他不能跟他們一起,那就幹脆自力更生!

想到哪做到哪,玄商當機立斷“吧唧”一下就跳下水了,還不小心吓到了一個正靠在柳樹邊上吃糖葫蘆的小孩,那小孩一個用力牙都崩了兩顆,哇哇叫着“死人啦”。

變成原形的玄商輕而易舉混到了船上根本沒人發現,可他的本體太大了,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大,女娲創造出他的時候,他的尾巴盤在地上,身體放直還有昆侖山那麽高呢,比江立見過的誇張無數倍。

江立聽到這裏一下子恍然大悟——為什麽當初把玄商馱回家的時候差點累死他和南宮祈。

在這種情況下,玄商無師自通了一項技能——任意變大變小,甚至可以改變重量。他縮成比泥鳅略大一點的體型,妥妥地盤踞在竹簍裏的冰塊上。

一開始,玄商還有心情計劃一下再次遇到江立之後的情形,糾結下自己是要熱情地撲上去還是冷豔地端着,不過後來他就想不了那麽多了,因為實在是太冷了!

在江立的家裏,天氣剛轉涼江立就叫南威巴巴地送火爐過來,現在竟然窩在了冰塊上,無異于從天堂掉下了地獄。

默默唱起了凄慘的“小白楊”調,還來不及跟海鮮友們打招呼,玄商就迷迷瞪瞪地睡着了,睡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覺到了人體的溫暖——梁烨把他放了出來。

玄商醒來後就從梁烨的手腕上滑落了,他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府邸是哪裏,游啊游游到偏僻處化成了人形,好死不死碰上了被兵部侍郎拉着來拜訪王準丞相的俞天成。

俞天成是那種典型的色膽包天之人,想也不想随便把一個人從丞相府裏弄走要是被發現了會是什麽下場,他看玄商呆呆的還以為是個傻子,哄着騙着就把他從後門帶回去了。

江立問:“他怎麽騙你的?”

玄商歪着頭想了片刻,那時候玄商冬眠醒來聽覺好像略有恢複,對話是這樣的——

“你叫什麽名字,在找什麽?”

“我要找個人。”

“啊,那你還真是幸運,碰到了我,這京城裏到處都有我的朋友……”

“茅坑也有?”

“這個……總之你先跟着我吧,我派人幫你找人總好過你自己瞎貓撞死耗子。”

玄商認真道:“我已經不瞎了。”

俞天成更堅定玄商是個傻子了,塞進轎子裏就擡回府,之後玄商的聽力越來越差,再次聽不見,俞天成就把他當寵物一樣養起來了。

玄商的思路總是跟正常人不一樣,但不代表他蠢,他不過想利用俞天成打聽江立的消息,可沒想使自己有什麽損失。

“所以你沒讓他碰你吧?”江立沉着臉問。

一旦想到玄商跟別人親親抱抱舉高高的畫面,江立就有想殺人的沖動。

“沒有。”

玄商在俞天成的飲食中加入了自己毒液的稀釋液,相當于一種□□,猛然加大劑量的時候會有類似迷幻劑一樣讓人失去知覺的效果,俞天成以為的和玄商春宵一刻其實都是幻想。

“俞天成的死是你幹的?”

玄商認真思考了一下,斷定:“可能早上出門的時候劑量加錯了。”

錯得好!

江立滿意地摸摸頭。

這樣就省得他讓南宮祈動手了。

問完了事情經過,江立“大發慈悲”允許玄商吃飯了,還主動給他夾了很多菜,多到再加一個碗都放不下,晉陵侯看得直打嗝。

玄商瞄了一眼江立,在猶豫還有一個細節要不要說。這細節是玄商出昆侖以來覺得最開眼界的事情了——俞天成和他的男寵們竟然可以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玩法。

屋內“運動”得熱火朝天,偷看的玄商沒有一點羞恥心,蹲在牆邊感慨萬千:人類的身體真是堅韌啊!

正想交代的時候,江立剔出一大塊蟹肉給他喂到嘴邊,啊嗚一口吃掉之後,玄商就忘記自己要說的內容了。

不過之後的很長時間裏,只要一發呆,玄商就會控制不住地研究起那些姿勢套在自己和江立身上行不行,江立的身體夠不夠堅韌呢,這是個問題……

晚飯後,江立要跟南威單獨聊一會兒,玄商不樂意非要跟着,江立繃着臉瞪他,他只能轉身默默扒拉樹皮,還好江立很快就回來了。

玄商随口問道:“聊了些什麽?”

江立搖搖頭。

實際上,對南威來說,只要是有利于江立的事情她都會毫不猶豫去做,包括接管灰樓,幫着梁政殺了很多無辜的人,可是犧牲自己能換來江立的安穩,她就毫無怨言。

江立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所以他撒謊騙了所有親近的人,認真地想想,被這些謊話連累最深的就是南威了——他當初真的沒有想到南威會主動請求梁政成為樓主的。

這姑娘以為幫江立抗下了罪孽,卻不知道這些罪孽間接就是江立施加在她身上的。

江立一想到這裏就五味雜陳,他一開始想的是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讓南威去的,陸良那是什麽破理由,消除影響?這種事情他自己辦不到嗎,好歹都是灰樓曾經的頭目,誰比誰智商低呢。

可是,讓江立驚訝的是,說到陸良求婚的時候,南威的臉紅撲撲的,眼中水潤潤的,精明強幹的殺手頭子竟然也有小女人的一面。

不知道南威和陸良是怎麽在請醫送醫的來往中看對眼的,不過南威如果跟了陸良可以平安地度過下半生,他就沒意見。

“公子……如果我離開了,您怎麽辦?”南威擔心道。

在極端的情況下,陸良和江立,南威還是會選擇後者。

江立笑道:“你把我當成三歲小娃娃不成。”

南威看着江立,認真地說:“在南威心中,公子永遠是最厲害的人,我最喜歡公子了。”

江立喉頭有些幹澀,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又沒能說出來,只是拍了拍南威的肩膀,道:“你也是我最喜歡的丫頭。”

江立又擔心陸良是将南威當成鄭氏的替身,南威聽後笑了,說世界上不可能有兩片一樣的葉子,也就不可能有兩個一樣的人、兩份一樣的感情,這點她有自信。

江立靜靜地坐了很久,玄商就乖乖地在旁邊陪着他,直到外面遠遠傳來打更的聲音,江立回過神來,四下一望,沒看見玄商。

重逢不久,還很有些患得患失的意思,江立吓得站了起來。

“阿徹,你在哪裏?”

“唔……等得睡着了。”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江立盯着桌上那坨靠着茶壺的黑乎乎的東西沉默半晌,掐了自己一把才确認這是自家媳婦兒。

只有成年人豎起來的一只手高的玄商晃晃悠悠站起來,還伸着懶腰蹦跶了兩下,蹦完了就發現江立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玄商伸出肥肥短短的手看了看,又低下頭看了看同樣肥短的腿和腳,有些不好意思:“忘記變回來啦……”

他剛才變成小蛇趴在桌子上發呆,覺得茶壺外面好暖和好舒服,忘了把自己的人形放大了。

江立憋着笑說:“你沒說體型變了之後,比例也會變啊。”正常大小的玄商明明是手長腳長高高大大的,怎麽變小了之後就又肥又矮了?他現在這個胖嘟嘟圓乎乎的形狀,彎起來就跟個湯團一樣。

“比例?”玄商歪了歪頭。

江立頓時被萌得小心髒亂跳,一把抓起玄商捧在手裏,說:“其實你可以不用急着變回來。”

玄商不解:“可我這樣很奇怪。”

“不,你很好,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很喜歡。”

“哦……”玄商高興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咦?我又聽得到啦?”

江立正在計劃着給玄商的縮小形态買超可愛的小衣服,突然聽到他這麽說也是有些驚訝,皺着眉說:“你這麽反反複複也不是個辦法,我讓宮裏的禦醫給你看看吧?”

“沒有用。”玄商說。

“你有情況類似的朋友嗎,難道沒有人能解決這個問題?”江立斟酌着問,“我是說,妖精都跟你一樣嗎?”

玄商嗔怪道:“我不是妖精啊。”

“不是妖精還能是神明不成?”江立笑道。

玄商想說我是啊,看江立也不會相信就沒說出口。

“說起來,我确實認識兩個人可能有辦法,我的眼睛就是試了他們的辦法才好的。”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

玄商搖頭:“不知道呀。”

江立嘆氣:“罷了,再想辦法吧。”

他用手指輕輕戳小小的玄商的腦袋,眼神專注:“下次不管有哪裏不舒服,你都一定要告訴我,不要随随便便就離開。”

玄商抱住江立的手指蹭了一下,揚起臉問:“你擔心我?”

“是啊,很擔心。”

“那我答應了你的話,你也要答應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放我離開的。”

江立知道玄商還在記恨那天他誤會了要走的時候自己沒有挽留他的事情,他們兩個人都容易陷入自我的世界,不願意主動妥協。

想到這裏,江立說:“阿徹,我們來定個規矩好不好,以後不論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要天不塌地不陷,就絕對不能先離開對方。”

“好。”玄商死死扒拉着江立的手指不肯下來。

雖然縮小形态的玄商很可愛,但在睡覺的時候江立還是讓他變回來了,因為他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翻身就把玄商給壓扁了。

看着玄商從一只手大小變成高大的成年男人,江立忽然想起了什麽,摸着下巴瞟玄商肚子以下大腿往上的部位。

如果說玄商可以任意變大變小,那裏也是一樣嗎……

細思恐極。

“你在看什麽?”

“……什麽都沒看。”

這時候,終于被玄商想起來的胖子和瘦子在哪兒呢?

官道上,一胖一瘦兩個人正艱難地前進着。

“胖子!蠢貨!”瘦子仰天大吼,“你給我快點啊別磨磨蹭蹭的,我拉不動這驢你快點幫我拉!”

胖子生無可戀地落在後面,“呵呵”了兩聲:“拉不動驢有什麽好說的,我連我自己都拉不動了,不如就地休息吧。”

“休息個屁,你咋一點不知道着急!”瘦子憤怒地把繩子扔在了地上,那驢歪頭瞟了他一眼,眼神中似有嘲諷——傻了吧你這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家夥,驢大爺我可不是好相與的!

“急急急,現在急也沒用啊。”胖子也無奈,“誰讓我們跟丢了蛇君呢。”

瘦子洩氣地坐下喝水,下意識又撥弄手指計算時間,眼看着昆侖境關閉的日子就要到了,他們不僅沒能勸蛇君回去,還連人都弄丢了,別回去丢人現眼了吧,早點找塊豆腐撞撞死來得快一點!

“诶,瘦子。”胖子忽然扯扯瘦子的衣袖。

“幹嘛!”瘦子兇巴巴抽回衣袖,沒好氣道,“我煩着呢,你讓我再算算。”

“再算多少遍也一樣!”胖子堅持拽他袖子,“你看那夥人是在幹什麽呢?”

瘦子随意地瞄了一眼:“準備僞裝吧,又是抹土又是用樹擋的。”

官道兩旁偏僻處,大批人馬秘密行動,最有可能就是強盜了,畢竟這裏臨近皇城,每天貴重貨物從早拉到晚,雖然風險也高,可是得逞一次就能休息三年呢。

胖子興奮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強盜啊,咱們去替天行道把他們幹掉吧?”

瘦子“啧啧”兩聲,撸着胖子的大腦袋嚴肅道:“傻孩子,別人的事情咱們就不要管了,娲皇出關要是見不到蛇君,整個昆侖境都得塌,你分不分得清輕重啊!”

胖子扁扁嘴,委屈道:“好吧……”

他們裝作什麽都沒看見地走過了這段路,由于是半神所以五感很敏銳,隔着幾十裏聽到那些人在說“等着良辰吉日動手”“務必快準狠一招致命”“以防萬一,城內要多設眼線”什麽的。

進了皇城,胖子和瘦子餓得前胸貼後背,苦唧唧坐下來歇會兒,不一會兒面前就積起了幾個銅板——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以為他倆是乞丐呢。

瘦子憤怒地變出自己的錢袋:“老子有錢!走,上最貴的酒樓去吃飯!”

胖子倒是樂呵呵地把地上的銅板都撿了起來:嘿嘿,留着當私房錢。

到了傳說中最貴的酒樓,老板直接給了他們兩大食盒的剩菜剩飯,瘦子亮出錢袋強調自己是個有錢人,夥計這才兩眼晶晶亮地引着他們二人去了雅致的隔間。

“哇,瘦子,人類的食物都好棒,我以後回了昆侖一定會想念的。”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兩人本想安安靜靜大吃一頓,無奈超乎常人的聽力總能不分時機地強行讓他們知道很多八卦。

“嗨哥們兒,聽說了嗎,兵部侍郎的侄子前兩天死啦!”

“聽說了,他那頂招搖的轎子很久沒出現了,街上有眼睛的人哪能不知道呢。要我說啊——死得好。”

“怎麽,他不只是仗勢欺人強搶民女?”

“光憑這兩項當然不是死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能否告訴兄弟這其二是什麽?”

“俞天成這個人哪,男女都折騰,而且玩起男人來更兇……”那人壓低了聲音,“光我所知道的,死在他床上的,就有這個數。”

“哎呀呀,真是吓人。”

瘦子和胖子雖然沒直接看到所謂的這個數是幾,不過想來不會少就是了。

“這麽說來,他這一死倒是放那些寵侍自由了。”

“是啊,你別說,這人壞事做盡,唯有眼光是真的好,府裏寵侍各個長得那叫個美喲,哥哥我看了也想搶!”

“我聽說,他最寵的是去年年底收的一個男人,天天像揣個寶貝似得藏在轎子裏滿城晃悠。”

“嗯,好像是叫玄商吧?”

胖子正喝湯呢,勺子啪叽一下掉進碗裏了:“瘦子,我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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