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到了鐵板
自前朝以來,斷袖之風在普通富貴人家悄然流行,而那些名門望族更是玩得很開,養男寵說出來不僅不是掉面子的事情,反而被當做是男人有魅力的象征,甚至還有互相攀比男寵質量的。漸漸的,在那些正式場合帶着男寵露面的人就多了起來,催生出後面一大條買賣人口的産業鏈。
不過,男寵比起府裏那些妻妾女眷地位上可不是低了一點半點,宴會上能給他們單獨設個小宴已經是極給面子的了,偏偏這群人還沒輕沒重在主人家失禮,要知道今天這個主人可是一朝丞相……于是,得了通知的賓客從前面過來把自家的寵侍帶走,同時跟管家道歉。
管家禮數上不缺,臉色卻仍然不好。能大搖大擺帶男寵出席這種場合的人不是纨绔就是二世祖,管家并不需要看得起他們。
這圈子不大不小,彼此都認識,而且因為玄商容貌出衆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兵部侍郎的侄子俞天成年底新收的寵侍,而且是最受寵的一個,可現在是怎麽個情況?有個陌生人拽着玄商不放手?
俞天成方才在前面被兵部侍郎帶着認識權貴,不停地喝酒,喝到這會兒已經上頭了,從下巴到耳根都是紅的,眼睛和肚子都有點凸出來了,晃晃悠悠走進院子,張口就道:“商商小寶貝呀……是不是想我啦?”
拉着梁烨縮小存在感的老公公就是“噗”一聲,捂着嘴笑得停不下來,梁烨無奈地瞪了他一眼,轉頭看了看與玄商站在一起的江立,眼中閃過幾分疑惑。
江立涼絲絲瞟了俞天成一眼,一邊狠狠地捏住玄商的手指。
玄商被他捏得好痛,卻也沒掙紮,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江立來氣,玄商聽不見,所以根本不知道俞天成給他安了個什麽樣惡心的稱呼。
之前辱罵玄商的豔麗少年也是俞天成家的,一見到俞天成就柔弱無骨地靠上去,一邊用手指在俞天成胸口畫圈圈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天成,玄商這賤人剛才欺負我,這府裏的人偏心眼,給他的點心都比旁人大一號,我想請他幫我盛一碗放在他面前的粉絲老鴨湯卻沒有一個人理我。”
衆人聽了都無語,什麽雞毛蒜皮的破事也能鬧出這麽大動靜,這人的肚量怕是比針眼還小吧。
其實豔麗少年是因為在府裏俞天成明顯偏愛玄商而冷落他所以心生不滿很久了,今天他存心想讓玄商丢臉,沒想到相府管家一下子打死一船人,要把他們全都攆走,反而自己的臉也丢了。
“哦……不哭不哭。”俞天成笑得滿臉褶子,用油乎乎的大手在少年臉上抹眼淚,另一只手還捏住他的屁股使勁揉了兩下,眯着眼睛用充滿暗示意味的話語說道,“沒事,回去我幫你懲罰他,咱們一起到床上好好懲罰怎麽樣?”
竟然要玩三人行……衆人目瞪口呆的同時就覺得背後有陣陣涼風襲來,轉過身一看,江立的臉色已經比那厚厚的冰層還冷了。
俞天成這會兒也注意到江立了,揚聲問道:“你誰呀,別對我的商商小寶貝動手動腳!”
江立看俞天成那個喝酒喝到神志不清的模樣就懶得理他,帶着玄商就想走。
俞天成伸手一攔他,争着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看,江立的五官比玄商柔和,清俊的氣質也格外出衆,看得他下腹火熱:“喲,長得不錯嘛,是個書生吧,要不要考慮跟着我?”
江立似笑非笑道:“你怕是養不起我。”
俞天成“嘿嘿”直樂:“我別的東西沒有,錢還真是不少,不如美人你說說看你的身價是多少?”說着就要伸手摸江立的臉。
“你先說說看你的身家有多少,夠不夠平息灰樓的怒火!”
衆人回過頭,見王準丞相氣呼呼走了過來,旁邊跟着晉陵侯,身後跟着一大群王公貴族,南宮祈一躍落到江立身邊,想直接抽刀劈了俞天成。
玄商垂着頭,默默地收斂那陰冷的蛇瞳。要不是王準恰好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俞天成現在已經斷氣了。
凡是入朝為官有些年歲的人,都不會不知道灰樓是個怎樣的存在,皇帝最兇惡的爪牙,擁有刑訊拘捕、先斬後奏等等特權,他們要扳倒一個大官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剛才宴席上好多疑惑江立身份的人這時都有些冒汗。
兵部侍郎見侄子為了個男寵要得罪跟灰樓有關的人了,趕緊沖過來拽着俞天成給王準賠罪,王準擺了擺手,示意他賠罪的對象搞錯了——乖乖,江立這麽冷峻的神色是多久沒有見過了,看得他都心驚。
俞天成酒氣沖天還沒清醒過來,對兵部侍郎說:“叔叔,咱們把他要回府裏一起玩兒怎麽樣……”
誰要跟他玩!
兵部侍郎沒等他說完話就氣得扇了他兩個大嘴巴子,衆人都有些同情地看兵部侍郎,感慨:極品親戚真要命啊。
兵部侍郎拉着俞天成跪下,對江立說:“這位大人,我侄子性格頑劣,沖撞了您,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江立笑道:“我也只是小人罷了。”
兵部侍郎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江立話裏的意思是今天這事情不能善了了?
正在詭異地沉默中,門口沖進來一個小厮對王準說:“大人,門口……”
王準見他欲言又止,心煩道:“門口幹什麽,來了王母娘娘還是大羅金仙?”
“不是不是……”小厮搖頭道,“皇上派人請江公子進宮。”
衆人都聽見了小厮的話,一齊轉頭看江立——看來這位真是灰樓的重要人物……以前怎麽好像沒見過呢?
走出丞相府的大門,衆人不禁打了個愣神。
魏德義恭敬地跪在門口,皇城軍全軍出動占滿了整條通往皇宮的道路,儀容整肅,軍旗烈烈,兩邊高樓屋頂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衣人,清一色帶着灰樓的腰牌,領頭的正是短裝束腰的南威。
江立有些恍惚。
幾年前,他跪在魏德義那個位置上,帶着軍隊和灰樓特工請梁政繼位;幾年後,梁政用同樣的陣勢請他回宮,吃準了他不會拒絕。
魏德義擡起頭,輕輕笑了笑:“江公子,許久不見了。皇上已在宮中等候多時。”
江立深吸一口氣,收回翻湧的思緒,玄商疑惑地看他,握着他的手不由自主緊了緊。
往事種種,如今想來如同落花劃過水面。
江立忽然一笑,将玄商耳側的碎發輕輕拂到耳後,問:“阿徹,陪我嗎?”
玄商聽不見,可他看到了江立眼中的似海深情,一剎那福至心靈,回了一句:“我愛你。”
我以我創世的孤寂換一個你。
若是此時瘦子和胖子在,一定會震驚不已。以玄商的身份,他的誓言是天地見證的,不容反悔,但江立畢竟是人類,如果有一天江立不在了……
江立微微低頭,眉眼溫柔。
他在歲月跋涉中數次跌倒又爬起,仿佛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很久,有了這句話,他終于可以鼓起勇氣,進宮去見那個人了。
王準和晉陵侯目送着兩人走遠,冬日的暖陽鋪在路上,兩側的牆投下陰影,那些官兵和暗衛的神情形容被黑暗覆蓋看不分明,只有江立和玄商的身影越發高大挺拔。
他們一直走,一直走,走過屍山血海的回憶,邂逅小橋流水的相遇,最終共同面對歲月波折,直到走進滾滾的歷史洪流,再不理俗世喧嚣。
人群中的梁烨一下子明白過來這位江公子是誰了,同時他也想起了先皇的遺訓,那時所有的皇子跪在外面,梁政被叫去裏面跟先皇說話,剛開始聲音很輕,後來先皇突然發怒,聲音響得他們都聽到了。
先皇當時說的是:政兒,你若即位,必誅殺江君未。
有魏德義帶路,皇城軍開路,江立一路無阻地進了宮,雖然過去了很多年,宮中的模樣卻沒有大變,江立認得出眼前不是議事堂,而是皇帝寝宮。
魏德義揮揮手讓門口的侍衛和太監退下,然後親自打開門。
“陛下,這是臣妾特地為陛下準備的……”
“你先下去吧。”
“陛下?”
“我說下去!”
“……是,臣妾告退。”
皇後太叔氏捧着錦絲糕子湯走出來,看到魏德義,收拾了一下神情,表現得高貴大方。
“今日天冷,公公這是打哪兒回來?”問完,她疑惑地看了看江立和玄商。
“替皇上辦事,哪能感覺到冷。”魏德義笑了笑。
太叔衿道:“魏公公這一張嘴是越來越甜了。”
魏德義彎了彎腰,太叔衿就在丫鬟簇擁下走了,她前腳剛邁出外殿的門,寝宮裏就傳出悶雷似的咳嗽聲,魏德義趕緊帶江立和玄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