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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舟與顏修

江立這一覺睡得很香, 要不是一陣突如其來的颠簸把他吵醒了, 他估計還能再睡一天。

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江立心裏一咯噔,第一反應就是尋找蛋寶寶, 卻聽對面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別瞎摸了, 就在你旁邊呢。”

江立趕緊伸手把蛋抱進懷裏,那蛋發出微弱的熒光,一下一下往江立手心裏蹭,似乎在說它沒事, 不用擔心。

江立檢查了一下蛋寶寶确認一切正常之後,才讓砰砰直跳的心安靜下來,把目光移向了對面的第五長青:“你怎麽……”

話還沒問完, 又一次突如其來的劇烈搖晃讓他險些掉地上,趕緊抓住床柱,背靠住牆,把圓滾滾的蛋寶寶死死扣住, 驚道:“我們這是在哪兒, 這怎麽會晃?”

第五長青冷靜道:“有好消息和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江立苦笑:“大師兄,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開玩笑了?”

第五長青瞥了他一眼,說:“壞消息是我們被魔域三鬼抓了,好消息是他們也要去長衡宗,我們跟着他們也算是殊途同歸。”

江立拍了拍擰成一團漿糊的腦袋,總算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了。魔域三鬼原本是要打劫他們要送給長衡宗的那些賀禮, 大長老雖然滿心不願但畢竟人命更重要,如果賀禮能保護這幾名親傳弟子無恙,給也就給了,不然被魔域三鬼直接殺人劫財可沒地方哭去。

本以為拿了賀禮魔域三鬼就會離開,可他們卻發現了江立手裏的靈獸蛋。

靈獸蛋啊,這玩意兒不管是幾級的,在修仙界都是供不應求的東西,江立死死抱住不肯放手,無心鬼就想砍下江立的胳膊,誰知道那蛋突然發出了一層帶有金色光芒的攻擊波,樓上樓下修為低的人除了江立這個蛋的主人都被震得差點厥過去。

魔域三鬼雖然也受了點輕傷,卻更加興奮起來。

乖乖,還在蛋的形态便能發動這樣威力的攻擊,這靈獸實在太有前途了,不肯跟江立分離?沒關系,連人帶蛋一起弄走不就好了,反正以江立煉氣期的修為他們一根手指頭就可以随時碾死,還怕他跑了不成。

江立撓了撓頭,又問:“你怎麽也被抓了?”

第五長青沒回答他。當時酒樓裏,拒絕交出納戒的只有他一個人,大長老和其餘五名親傳弟子表示都驚呆了——這大師兄是不是傻啊,竟然不肯拿錢消災,不擔心小命玩完兒嗎?三鬼可是光腳不怕穿鞋,搬出長衡宗都沒用啊。

魔域三鬼很少見到這樣嚣張的敢拒絕他們的修士,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大長老連忙勸第五長青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第五長青冷冷地瞟了大長老一眼,手掌一翻,從袖兜裏拿出一個玉牌,不待衆人看清便扔給了魔域三鬼。

無情鬼伸手一接,悄悄遞給另外兩位兄弟看。

圍觀群衆還在不解之中,魔域三鬼卻懵了。

那玉牌在剛剛檢測到第五長青有危險的時候就蠢蠢欲動了,表面上隐隐透出暗紅色的紋路,這些暗紅色紋路構成了獨一無二證明魔域身份的印記,更讓魔域三鬼吃驚的是,紋路中間有一個若隐若現的“修”字。

顏修,魔域現任的王。

無頭鬼道:“你是誰?”

第五長青則問:“我是誰不重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們去長衡宗嗎?”

無心鬼幹笑道:“自然。此番長衡宗萬年立宗大典,天材地寶奇珍佳肴齊聚一堂,怎麽能沒有我們三兄弟在呢?”

第五長青想了想,點頭:“那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大長老和肖苗秀他們六人都驚呆了。

“長青!你——”

大長老氣得臉都紅了,驚疑不定地看那被無情鬼捂住的玉牌,不知道玉牌上到底是什麽內容,竟然能讓三兄弟改變态度。他回想了一下宗內的八卦,第五長青不過是個資質高些的弟子,在女弟子中很受歡迎,除此之外沒聽說有後臺啊……

“大長老,此去長衡宗我本是為了了結一樁私事,”第五長青淡淡道,“放心,事情完成之後我會自己回雲程宗的。”

大長老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第五長青向來穩重懂事,這還是頭一次提出這種要求,實在令人意外。

見第五長青不回答,江立只當他是跟自己一樣被抓來的,不禁眼帶同情:“這年頭,搶劫也要看顏值啊。”

第五長青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江立這話是誇自己帥所以要被搶呢。

江立還想跟第五長青商讨一下逃出去的方法,第三次颠簸襲來,他只覺得空空的胃被搖晃得不停往上頂酸水,險些吐出來。

“我的娘喲,他們這是打算活活把咱倆颠死?”

第五長青盤腿坐下,穩如泰山。

“這是雲舟,大宗派和三十六域特別喜歡用的一種出行工具,因為在空中飛,免不了撞上淩亂的氣流,魔域三鬼已經算控制得很好了。”第五長青忽然想到了,唇角含着不甚明顯的笑意,“以前有個人跟我講過一個笑話,說有人坐船出發,在船上睡着了,醒來卻發現自己全身光溜溜的,還正好砸在一個女修士的屋頂上。問這個人遇到了什麽?”

江立好奇道:“難道是坐着雲舟?”

第五長青點頭:“對,就是因為他睡着了忘了控制雲舟,所以不僅雲舟被氣流撕成碎片了,他的衣服也報廢了。”

江立很給面子地笑了笑,說:“你的朋友可真幽默。”

聞言,第五長青唇角的笑意褪盡:“……他,不是我的朋友。”

江立見第五長青神情有異,就沒有再問下去。

過了一會兒,颠簸徹底停止了,江立松了口氣,把蛋寶寶小心地放到床上,然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無心鬼推門進來,給江立和第五長青送來了飯菜。

江立略有些警惕地看了看,不曉得裏面有沒有下毒……

第五長青問:“還有幾日能到長衡宗?”

無心鬼回答:“三日之內。”

第五長青點頭,象征性地戳了兩筷子。之前白術劍仙和江立倒是沒感覺錯,第五長青體內有封印,他的真實實力不止如此,所以他其實也不用靠食物攝取養分。

江立看第五長青吃了好像沒什麽問題,就放心大膽地吃了起來。

蛋寶寶表面的熒光更濃了一些,江立猶豫了一下,問無心鬼:“那個……有沒有什麽能給它……吃?”

無心鬼很不文雅地翻了個白眼,扔給江立一個小小的長頸瓶。

“直接把這個倒在蛋殼上就行——放心,我們也是很期待這顆蛋的,你不用怕我們會傷害它。”

江立這才敢給蛋寶寶用這奇怪的液體。一整瓶都倒下去之後,蛋寶寶不發亮了,一咕嚕滾到被窩裏,靜靜地窩着。

江立笑了笑,覺得這蛋寶寶真像個寶寶一樣,餓了要鬧,吃飽了就睡,一點不難養。

見魔域三鬼好像沒有要加害自己的意思,江立也就不急着逃跑了,反正他們也是去長衡宗,順路什麽的乘雲舟可比趕往傳送陣點輕松。

晚上睡覺的時候,雲舟的行進速度慢了下來,星河的光輝靜悄悄匍匐在地板上,江立悄悄地跟蛋寶寶說着話。

“你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呢?”

蛋寶寶很想回他一句——我想睡覺。

“你的幼體形态有翅膀嗎?如果有就好了,萬一那魔域三鬼突然發瘋要把你搶走,你也有個逃跑的方法。我聽說,很多魔修會把靈獸當成爐鼎來養……”

蛋寶寶毫無反應巋然不動,心裏琢磨:等我出殼了,還不知道是誰把誰當成爐鼎呢,你當我吃素的啊。

“不知道為什麽……”江立轉身望向窗外,恰有一顆亮亮的東西斜着劃過,他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很深很深,“我總有一種預感,這次離開雲程宗,我可以解開自己身上的秘密。”

自言自語良久,江立剛欲睡去,忽然聽到第五長青在睡夢中呢喃着什麽,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不要……”

“不要……”

據說不能夠叫醒正在做噩夢的人,江立糾結着到底要不要叫醒第五長青,忽然感覺眼前一花,一個穿着暗紅色衣袍的高大男子憑空出現在第五長青床前,周身隐隐有黑霧環繞。

江立正想喊叫,男子一個眼神遞過來,他就發現嗓子好像被鎖住了一樣。

男子輕輕地說:“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請你不要發出聲音可以嗎?”

江立繃着臉點點頭,頓時喉頭一松,很想咳嗽又想到才答應了男子不發出聲音,只能捂着嘴硬生生把咳嗽憋住了。

男子彎下腰,用手指溫柔地撫摸第五長青光潔的額頭,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到最後卻只感慨了一聲。

“長青……”

仿佛感受到了安撫,第五長青不再蹙眉掙紮,神色漸漸平靜下來。

借着星辰月光,江立看到了男子眼中壓抑隐藏的深情,濃重得令他心驚。

這時,江立懷中的蛋又發光了,一閃一閃的,好像在跟男子打招呼。

男子直起身來,對着蛋寶寶說:“整個修仙界都以為您已經死了。”

江立下意識緊了緊手,他注意到男子用的是“您”而不是“你”,但他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男子看到江立緊張的姿态,便道:“放心。沒人能把這顆蛋從你身邊搶走。”

“你是誰?”

男子說:“請不要告訴長青我曾經來過。”

“那我要知道你的名字。”萬一有什麽意外以後還能尋仇。

男子沉默了一瞬,一字一頓道:“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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