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的鬧劇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合一九千字來啦~阿徹一破殼就存在感十足呢!
第五長青醒來後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江立也就沒有多嘴。
魔域三鬼雖然把第五長青和江立關在船艙裏, 但吃的喝的一樣都沒有少他倆,甚至還會主動拿營養液給江立的蛋寶寶,江立就這樣安穩地在雲舟上過了三天, 直到聽見外面熱鬧的喧嘩聲。
第五長青說:“我們到長衡宗了。”
江立好奇地趴到窗口邊上想看看這七十二宗裏最大的宗門是什麽樣子, 卻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
第五長青道:“魔域三鬼施了隐身咒,大概是想直接進到長衡宗裏面,為了不被人發現還特地使用了內外雙重隐身, 所以你也看不到外面的東西。不過長衡宗應當對此早有準備……”
第五長青的話還沒說完,江立就聽到一個低沉渾厚如古鐘敲響般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一字一字仿佛直擊大腦和心髒。
“何人擅闖我長衡仙宗!”
江立修為太低, 被這聲音震得氣血上湧,第五長青皺了皺眉,正想捏個保護咒丢給他,卻看見那蛋寶寶行動迅速, 發出乳白色光芒将江立包裹在內, 江立喘了兩口氣,抱着蛋蹭了蹭, 神色輕松了許多。
這一幕落在第五長青眼裏,他倒是有點疑惑了——按理說,一顆蛋的智慧和反應不可能這麽高這麽快,它究竟是什麽品種呢?
“喲,這不是玄臺老人嗎, 你什麽時候成長衡宗看門的了!”魔域三鬼站在甲板上哈哈大笑。
“休逞口舌之利,今日我宗設下宴席慶賀立宗萬年,就料到會有一些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鼠輩趁亂蒙混,所以老頭子我才在這裏看着,果不其然,你們根本沒有受到邀請竟然敢耍小聰明進來,還不速速離去!”
“你叫我們走我們就走?”無心鬼諷刺道,“當我們兄弟三人的名聲都是放屁不成!”
“就是。”無頭鬼接着道,“這三十六域七十二宗就沒有我們兄弟不敢去的地方,有本事就痛痛快快打一架,看誰打得過誰。”
長衡宗氣派的大門口圍觀的修士越來越多,都在大聲議論。
“有一段時間沒碰到,魔域三鬼也太嚣張了,他們只有三個人,難道要跟整個長衡宗對着幹?”
“敢在大喜日子找晦氣的除了魔域的人修仙界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魔尊顏修規矩少,所以魔域的人肆無忌憚。”
“你真是搞笑了,魔域要是有了那些個條條框框的規矩,還能叫魔域?”
前來長衡宗道賀的宗門已經很多了,分域中也有大半來了,見到魔域三鬼如此嚣張,大家群情激憤,大有長衡宗一句話他們就可以群起而攻之的勢頭。
“好啊,以多打少,名門正派果然臉大,”無情鬼冷冷道,“你們哪只耳朵聽到我們兄弟三人是來搗亂的?雖然是不請自來,可長衡宗開門迎客,竟是要把客人趕出去不成?別的分域和宗門都能來,偏偏我們魔域不能來,這種歧視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有本事就把我們兄弟打死,看等我們的命牌碎了之後,魔尊會如何?”
“你——”玄臺老人豎起一根手指,氣得說不出話來。
萬萬沒想到無情鬼會倒打一耙。明明是魔域三鬼隐身潛入被撞破,不懷好意在先,怎麽能說是修仙界歧視他們,最後還把魔尊都搬了出來。
魔尊是什麽樣的人?
假設有一個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域主和宗主最不想惹的人物榜單,除去九大靈境,魔尊絕對排在榜首。五百年前,現任魔尊顏修為争奪統治地位而血洗魔域,恐怖的景象至今歷歷在目,而且顏修是出了名的護短,魔域中人若是先挑釁先動手,那結果是死是活都是活該,可要是魔域中人被他人偷襲或群攻,不論對錯,顏修都要為此出頭。
想到這茬,玄臺老人的火氣倒是壓下來一點了,這萬年立宗大典已經夠熱鬧了,如果把魔尊也引來了,到時候收不了場就要成修仙界第一大笑話了。
這時候,機智的小徒弟跑進去請示了宴會主事的,這一次宴會從發邀請到招待到後續服務,全都是二掌門門下的弟子負責,二掌門座下大弟子秦三思聽了小徒弟的彙報,沉吟半晌,道:“讓他們進來吧。”
“可……”
秦三思擺了擺手:“沒關系,一頓飯而已,他們想吃就吃呗。不過你要吩咐下去,讓人把庫房的大門看好了,把送來的賀禮清點明白了,不允許任何閑雜人等靠近。”
魔域三鬼名聲很差,但大多是偷盜搶劫而不是殺人放火,所以秦三思猜他們三兄弟此番前來是為了偷賀禮而不是尋釁滋事,只要牢牢看住了賀禮,不怕他們整出幺蛾子來。
“明白了。”小徒弟急急忙忙跑走了。
得了秦三思的意思,玄臺老人放行了,魔域三鬼的雲舟在衆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和別的宗門的雲舟降落在一起,雲舟上不僅下來了魔域三鬼,還有一個抱着蛋的年輕人和一個個子很高穿着雲程宗道袍的男人。
雲程宗大長老和肖苗秀一行人已經到了,礙于魔域三鬼的威勢,他們都不敢上來和第五長青打招呼。第五長青不動聲色地瞟了一圈,沒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想想也是,長衡宗只是七十二宗門裏最大的,整體還比不上三十六域,那個人怎麽會這麽給面子?不過他本來也沒有抱多大希望,之所以來長衡宗,是因為七十二宗裏只有長衡宗裏面有直接通往魔域的傳送陣。
先到的客人們在長衡宗周圍轄地游玩了一會兒,長衡宗占地面積極廣,有山有水風景秀麗,與傳說中的仙境所差無幾。江立跟在魔域三鬼後面,倒是沒有什麽心思欣賞美景,算算時間,他離開弱水潭已經很久了,心口一陣一陣抽痛,手都有點抖了。
蛋寶寶在江立懷裏也有點不安,一路走來,好多修士都把灼熱的目光投向它,偏偏江立這時候又不舒服,真是煩躁。
第五長青與江立在雲舟裏共同生活了幾日,對江立的異常有所察覺。
“你年紀輕輕,修煉也不曾遇到門檻,怎麽會生出心魔?”
江立苦笑:“我要是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好了。”
第五長青沉默片刻,道:“心魔無解,只能靠自己,挺過去了就境界大增,挺不過便是自取滅亡。”
江立揉了揉胸口,跟他聊天以轉移注意力:“你以前也有過心魔嗎?”
第五長青坦然點頭:“有過。”
“那你是屬于挺過的還是挺不過的?”
第五長青垂下眼,想起了那些痛苦中帶着甜蜜歡喜的折磨。他在誅仙臺上忍受噬骨之痛,心魔不斷地蠱惑他堕入魔道,他只要成魔便能與愛人相守,于是他自始至終沒有反抗,順了心魔的意思,也親手毀掉了自己。
“諸位道友,請入席。”
悠悠長音從長衡宗中央大殿裏傳出,響徹整個宗門覆蓋範圍。
見時間差不多了,衆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大殿內裝飾高雅出塵,鮮果佳肴色澤明麗,整整齊齊擺滿了兩條長桌,獨特的熏香幽幽然繞柱而上,不少小宗門的人都發出了驚嘆聲。
辟谷以上的修士坐在離上首比較近的位置,這些人都不需要吃東西,其實就是專門坐在一起聊天的。
長衡宗的三位掌門跟衆人一一打招呼,秦三思正在盤點今天賓客出席的狀況,有了魔域三鬼的先例,某些不請自來的人秦三思也算在邀請賓客之列了,然而統計到最後,卻發現白露域的人沒到。
秦三思向二掌門悄悄禀告了一下,二掌門輕聲問:“可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弟子前兩日還與白露域派來的人聯系過,那時一切正常,不應當有什麽事情耽擱,莫不是發生了意外……”
二掌門手掌往下壓了壓:“先別聲張,宴會結束後再派人問問。”
秦三思點頭退下。
二掌門和秦三思的互動注意到的人不多,也沒有多想,第五長青卻暗自皺了皺眉。
魔域三鬼坐在臨時加出來的座位上,除了江立和第五長青也沒有別人願意跟他們坐在一起了。
無心鬼小聲道:“方才我用靈識在庫房附近查探了一下,長衡宗加派了人手,我們恐怕很難混進去。”
無頭鬼說:“今天人這麽多,總有長衡宗忙得顧不過來的時候,我們先別聲張,找準時機一舉拿下。”
無情鬼說:“我有預感,今天這宴會,沒有那麽順利……”
江立剛想說人家已經好好地招待你們了你們怎麽還要偷人家的東西,大殿外卻傳來一個聲音,恰巧印證了無情鬼的烏鴉嘴。
“長衡掌門!救命!”
長衡宗三位掌門一齊站起身來,就見兩名長衡宗弟子護着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男子進來。
到了殿內,兩名弟子松了手,男子脫力地跪倒在地,手腳抽搐。
“你是何人?”三掌門問。
“在下……在下白露域齊楓!”
二掌門心裏一咯噔,聯想到秦三思說白露域無故遲到,便覺事有蹊跷:“你怎麽搞成了這個樣子?”
齊楓滿臉淚水,字字帶血:“我……我白露域完了!”
“此話何意?”齊楓一句話把在場衆人全都唬住了。
“是魔尊!魔尊趁域中長老出外游歷、域中幾位弟子前往長衡的時機,親自帶領魔域大軍沖破了白露域結界,我們域主被魔尊重傷,弟子死傷大半,連在半路上的我們都不放過,十六位前來道賀的弟子,如今只剩我一個了!”
齊楓說着說着,想起慘死的同門兄弟,不禁心中大恸,嚎啕出聲。
花宗宗主一拍桌子,怒道:“魔域這是想幹什麽!”
魔域從誕生的那天起,勢力就不斷膨脹,成為修仙界中藏污納垢無條件收留惡人的地方,讓別的分域和宗門望塵莫及的是,它的膨脹是無成本的,只要有欲.望和惡念的修士都是魔域的有生力量。
修仙界傳魔域要一統天下的傳言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大家都只看到魔域內部紛亂,沒有看到它們往外擴張,所以一切讨伐都師出無名。這下情況不一樣了,白露域是離魔域最近的分域,魔域既然能攻下白露域,離它們大舉占領其他分域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眼看衆人都跳起來了,長衡宗大掌門佛蓮尊者道:“諸位冷靜一下。”
傳說中佛蓮尊者還差半步就可以進入出竅期,實力當為在場衆人最高的,他一出口,大家都按捺住擔憂和警惕。
齊楓喊道:“請諸位道友為我白露域報仇啊!”
佛蓮尊者不動聲色地盯着他看了良久,沉穩道:“這位道友,若你所言是實情,我等名門正派自然不會坐視不管,可你存心欺騙,焉知是何用心。”
齊楓一愣,眼神閃爍:“尊者這說的什麽話?我句句是真,絕無假話。你們要是不願意幫忙就直說,何必冤枉我。今天我白露域的遭遇就是你們的明天!”
“句句是真?不見得吧。”秦三思笑着說,“兩日前我與白露域使者取得聯系時一切正常,宗門出事,應當會傳訊通知你,你既然知道宗內情況,第一反應怎麽不是返回而是繼續前往長衡宗呢?”
齊楓剛欲說話,秦三思搶先道:“搬救兵?好,我當你這個借口成立。那還有個問題,魔尊突襲白露域,肯定不希望其他分域和宗門支援,那他為什麽多此一舉派人截殺正在赴宴路上的你們把事情擴散出去?”
“還有,你一味強調要我們幫白露域報仇,你作為白露域的弟子,哪怕打不過魔尊,難道連一點複仇的志向都沒有?”
江立聽着秦三思的分析,原本不覺得齊楓有問題現在也覺得不太對勁了。佛蓮尊者應該也是早早就覺得這齊楓行為和言語刻意,态度有些古怪的吧。
齊楓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秦師兄,你這是強詞奪理。”
秦三思冷笑:“你還強人所難呢!剛好現場就有魔域的人,要不要當面對質一下,看白露域被滅是真是假?”
齊楓脫口而出:“什麽?魔域的人?”
衆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角落裏的魔域三鬼身上,無情鬼坐着發呆,無心鬼正在吃靈果,無頭鬼還在琢磨進長衡宗倉庫的方法,三個人都當齊楓沒有出現過一樣,之前齊楓提到魔尊的時候也不見他們有絲毫反應。
江立下意識抱緊了手裏的蛋,總覺得有些人想跟他搶蛋寶寶;第五長青倒是淡定,沒人比他更知道魔尊顏修是個怎麽樣的人,偷襲了白露域卻留下齊楓這個破綻來通風報信?絕無可能!
魔域三鬼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置身事外的模樣已經表明了态度,佛蓮尊者一揮手讓人将齊楓帶出去,齊楓卻突然惡意地大笑起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本以為名門正派都是一群蠢驢,竟然也是有智商的。不過……你們光看穿了我可沒有用,沒看穿你們已經中毒了嗎?”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衆人下意識提氣,卻發現內力運行緩慢,隐隐有阻滞現象。
“不可能!”風域執事長老猛地站起來,“我們是在什麽時候中的毒?”
見衆人下意識看桌上的食物,秦三思趕緊分辨:“這些食物是絕對新鮮的,我們長衡宗吃的也是一樣的,而且許多道友并沒有碰食物,怎麽會有問題呢?”
“啊!”肖苗秀一聲慘叫,眼中流出了血液,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師妹!”
轉眼,雲程宗的人都倒了一半,其他小宗門的弟子也接連出現七竅流血的症狀,修為更高的修士臉色越來越差,看樣子正在努力抵抗毒素侵入五髒六腑。
“尊者,快想想辦法呀!”花宗宗主捂着胸口,把淩厲的目光投向了高座之上的佛蓮尊者,佛蓮尊者看起來并無異常,而他身旁的二掌門和三掌門眉宇間已出現忍耐之色。
大家心裏都升起了希望,心想佛蓮尊者實力高強,可能這毒奈何不了他。
齊楓這時已被一些憤怒的人打得滿地滾,滿嘴血沫卻還仰天大笑:“這種毒,大乘修士一不留神都會中招,他又怎麽可能無事!”
佛蓮尊者擺了擺手,模樣頗為無奈:“諸位,本尊也中毒了。”
他只不過勝在體內有元嬰,毒發的時間更長罷了。
第五長青咬着下唇,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袖兜裏隐藏的那枚魔域玉牌。身體的自救功能迫使他調動更大力量來阻擋和消滅毒素,體內的封印隐隐有松動的跡象,可現在還不是時機,封印一解,他的位置就徹底暴露了……
魔域三鬼破口大罵,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子他們可算是體會到了。寶貝還沒到手自己卻中了毒,修仙界還有比他們更倒黴的小偷嗎?
中央大殿外走進來送酒水的弟子們都驚呆了,不明白大殿裏是怎麽了,佛蓮尊者剛想讓他們幫忙通知靈境,這些進來之前沒中毒的弟子卻很快倒下了。
秦三思一個激靈,喊道:“熏香!”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三根粗粗的大頭香已經燃燒到只剩下最底下一點點了。
三掌門瞪着地上的齊楓,道:“怪不得防不勝防。”
齊楓聲音嘶啞道:“反正你們今天不能向外面求救了,也沒有解藥,只有死路一條。”
衆人氣急,佛蓮尊者捏着手裏的傳聲靈石嘆氣。以前,三十六域七十二宗是可以靠靈石與靈境中的大能傳遞信息的,可是五百年前,修仙界新舊交替,局勢大亂,昆侖境沒有預兆地突然關閉了,連帶着另外八大靈境也切斷了與外界的通訊往來,普通修士要去靈境難上加難。
所有人已經第一時間通知了自己的宗門,可宗門派了人來又能怎麽樣,等他們趕到,大殿裏的人估計大半都不行了;聰明一點的,叫宗門趕快想辦法去靈境,可靈境不是說去就去的,等他們回來,這些人早死光了。
一時間,大殿內充滿了絕望的氣息,又有幾名弟子痛苦倒下,氣息奄奄。
江立全程狀況外,抱着蛋左看看,右看看,不解道:“你們都怎麽了?”
第五長青皺着眉看了看他,發現江立神色正常,沒有中毒跡象,鬼使神差的,他看向江立懷裏安靜的蛋寶寶。
會不會跟這顆神奇的蛋有關系?
江立不響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衆人一看就是一驚——這家夥只有煉氣期的修為,怎麽還一臉無辜啥事沒有?
江立扶着搖搖欲墜的第五長青,面對這種突發場面也是慌了手腳:“怎麽辦?我該幹什麽?怎麽才能救你們?”
齊楓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了,衣服也被扒光搜幹淨了,衆人還指望能從他嘴裏問出解藥的下落,他掙紮着擡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你——你怎麽可能沒有中毒!這種毒但凡大乘及以下的修士都不能抵抗的,你為什麽沒事!”
江立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長得帥人品好?”
佛蓮尊者道:“這位道友,如今我們都動彈不得,能不能麻煩你……”
“去靈境?”江立又翻了個白眼,“能去早去了。不過,我可以召喚一下我師父,他正在靈境閉關。”
“尊師是?”
“白術劍仙。”
“竟然是白術劍仙……”
“白術劍仙什麽時候收徒弟了……”
“才煉氣期就能入白術劍仙的法眼,這是上輩子祖墳冒青煙了嗎。”
江立掏出酒葫蘆,果斷拿出塞子,一股酒香瞬間在大殿內彌漫開來。
有同樣嗜酒的修士當即贊了一聲:“好酒!”
衆人滿心期待,三秒之後,江立卻一拍腦門:“啊,我忘了這個方法有個弊端。”
“啥?”衆人擡頭。
“其中一方如果在靈境的話,就感覺不到。”
衆人栽倒。
這是誰家派來的逗比,是嫌他們死得還不夠快所以耍着他們玩嗎?
“啊——”江立急得團團轉,“這下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姓江的你別轉啦,暈死老子了!”無心鬼捂着腦袋道。
“快去審審地上那家夥,他肯定有解藥,不然他自己怎麽沒事!”
江立蹦跶着就跑過去了,齊楓已然重傷,卻寧死也不肯給解藥,江立眼珠子轉了轉,蹲下來戳了他兩下,道:“既然你事先吃了解藥,解藥的效力應該還留在你體內吧,不如我把你給煮了分發給大家吃掉,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麽樣?”
衆人意外——這家夥還挺聰明的嘛。
卻不料齊楓神色坦然,一點不害怕:“随便吃吧,把我砍成千八百段也沒用的。今日我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志前來,能拉着你們所有人陪葬,我也算不虧了。”
秦三思覺得這次最虧的就是他們長衡宗了。別的宗派和分域派人來祝賀大多不是掌門親自前來,所以傷不到一方勢力的元氣,而長衡宗三位掌門及德高望重的長老們都中招了,真要是無藥可救的話,長衡宗從此也就只能在修仙界消失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跟修仙界有什麽深仇大恨?”
齊楓道:“無愁無恨,只是順應我主的旨意,來一場大肅清。你們的宗門一個都跑不掉。”
“你的主人又是誰?”二掌門喝道。
“無可奉告。”
江立向衆人一攤手:“這可怎麽辦?”
他忘了還把蛋寶寶捧在手上,這一攤手,蛋寶寶就滑落了。
江立一驚,正想彎腰去接,齊楓眼中厲色一閃,一掌拍在蛋寶寶身上,江立眼睜睜看着蛋寶寶呈一條直線飛出去,然後迅速墜落——
“不!”
“阿徹——”
只聽“砰”的一聲,下意識往前撲去的江立摔倒在地,與此同時,蛋也掉在地上,表面出現了一條又一條殘忍的裂縫,“咔嚓咔嚓”的聲音幾乎打在江立心上,震得他腦仁生疼。
一種熟悉的恐懼出現在江立臉上——重要的東西即将失去的恐懼。
這感覺就好像,他曾經經歷過無數次。
衆人都想這個蛋是完了,卻意外地沒看到蛋液蛋黃流一地的凄慘景象,反而看見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從裏面伸了出來,在蛋殼上開了個小口。
江立使出吃奶的勁兒從地上爬起來,手顫抖着把蛋捧起來,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它看。
又是“咔嚓”一聲,另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也伸出來了。
江立清楚地看到那小手晃了晃,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沒死,阿徹沒死!
又是兩聲“咔嚓”之後,兩條小短腿也伸出來了,江立忍不住想上手幫蛋寶寶,又想到自己破殼的小家夥生命力會比較強,只能強行按捺,心中有個小人扛着旗幟不停地喊“加油!”。
全大殿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這個蛋上,蛋寶寶可能也是害羞,磨磨蹭蹭的,掙紮了好久蛋殼才全部碎裂,江立看見蛋寶寶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這寶寶比普通嬰兒還要小一點,全身瑩白光滑,柔軟得像一團棉花,五官雖小卻極為精致,尤其是一雙深黑色的眼睛,被扇子似的睫毛蓋住一點點,看上去乖巧而可愛。
“阿徹,”江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家夥白嫩嫩的臉,傻笑道,“我是爹爹哦。”
小家夥無辜地看了他一眼,看起來像個小天使,心裏卻在豎中指:現在讓你占占便宜,看我能恢複原形後怎麽收拾你!
江立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塊布給小家夥裹住身體遮擋重點部位,然後小心翼翼把他抱到面前親了親,親眼看着自己養的蛋破殼,還這麽可愛,簡直成就感爆棚,分分鐘奶爸既視感就出現了。
可惜,這溫馨的場面衆人還來不及欣賞幾秒就聽得又幾聲慘叫,五六個弟子倒了下去,而最開始毒發的弟子們這會兒已經沒氣了。
佛蓮尊者低着頭默念了兩句心經,感慨道:“長生一途,猶如獨木行走,天賜災禍者有之,自找麻煩者有之,遭遇橫禍者更有之,我等恐與神仙之境無緣,愧對娲皇創造之恩。”
多少悲涼與無奈,一語道盡,衆人唏噓。
聽他提到娲皇,阿徹寶寶蹬了蹬兩條小短腿,小手指了指地下,示意江立把他放下來。
江立警惕地瞪了齊楓一眼,見齊楓拍出一掌後內息混亂口吐鮮血不能再發動攻擊,才敢把蛋寶寶放下去。
蛋寶寶走了兩步,深黑色的眼睛緩緩将衆人看了個遍,聲音軟軟糯糯的特別萌,說出的話卻把衆人氣了個半死:“如今修仙界都這麽沒用了嗎?”
“你個奶娃娃,嘴上沒毛,胡說八道!”
一些沖動的修士罵罵咧咧起來,稍有見識一點的修士卻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修仙界中有些大能會因為渡劫失敗或者各種各樣的原因重入輪回,雖然本身的力量可能不會跟着,但他的智慧仍是輪回前那麽高,或許有救他們的辦法也說不定。
顯然,他們認為阿徹是某種隕落的高階靈獸,借助秘法從頭再來。靈獸裏這樣的現象其實很普遍,典型代表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鳳凰,不停地涅槃,每死掉一次,力量也就強一點。
“這位靈獸閣下,請問……”
佛蓮尊者剛欲試探,阿徹卻轉頭看向了第五長青,問:“顏修都能認出我,你怎麽認不出我?”
第五長青愣了愣,努力地想了想,還是搖頭,并且驚疑他怎麽突然提到顏修,難道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其他修士則是更加高興,這蛋寶寶竟然連魔尊都認識,一定是輪回的大能無疑了,他們這下有救了!
“算了,不記得便不記得吧。”阿徹嘆了口氣,卻不知他現在這小寶寶的模樣,像大人似的嘆氣的動作有多可愛。
“就當賣他一個面子了。”阿徹嘀咕了一句,問第五長青,“你知道火繡草嗎?”
第五長青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納戒。
“火繡草?”修士們也覺得這名字耳熟。
佛蓮尊者道:“火繡草是一種無毒無香,不起眼的小草,每年會有三個月的花期,花朵小卻漂亮。但它只生長在魔域王宮外圍,據說對魔修來說是增強法力的寶貝,比丹藥還要管用。”
“将火繡草泡水喝掉,此毒就能解。”阿徹淡淡道。
“可是火繡草在魔域王宮啊,一時半會兒怎麽弄得到?”
阿徹一指第五長青:“求他咯,他一定有。”
衆人“唰”地一聲轉頭看他,第五長青垂着頭,沉默着從納戒裏拿出一把——衆人定睛一看,就是傳說中的火繡草。
猶記得,第一次被顏修搶回魔宮的時候,正是火繡草開花的日子,大片大片的紅色小花比火焰還明豔,點亮了第五長青腦海中珍藏的所有關于愛的記憶。
“顏修真的對你很好。”火繡草都任由第五長青随便摘。
江立去殿外召喚小徒弟幫着端水進來,阿徹則旁若無人地跟第五長青聊了起來。
“好?”第五長青眼中有些黯然,“好到我為他堕仙,他卻自顧自成親了?”
阿徹皺了皺眉,本是疑慮的表情,卻因為他長得實在太犯規而顯得格外萌,江立無意中一瞟仿佛受到了會心一擊,好想把這娃娃抱回家……不,這娃娃本來就是他的,誰都不許跟他搶。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魔尊大婚是整個修仙界都知道的。”第五長青道。
沒人能想象,當他在雲程宗借助弱水潭的特性重塑身體的時候驟然聽到這個消息,有多麽的痛徹心扉。
聞言,正大口大口喝着火繡草泡水的圍觀群衆們點了點頭。
“你們誰親眼看到了?”阿徹冷冷道。
圍觀群衆齊齊搖頭。
魔域本身就孤僻,又被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孤立,魔尊大婚這種盛事本該大擺筵席,卻沒有多少人受到邀請,在場的包括佛蓮尊者在內,都沒去過,只是聽過消息,并送了點意思意思的賀禮罷了。
魔域三鬼倒是重新找回了存在感,搖頭道:“每天都有魔修大臣勸吾王成親,甚至物色好了新娘人選,吾王卻一直沒有答應。我們也很奇怪為什麽突然有一天,吾王大婚的消息就傳遍了。”
魔域三鬼經常在魔域之外游蕩,不過他們沒有戳穿這個謠言,因為那時候各宗送來的賀禮被這三個人給私吞了,所以對着外人的時候他們就當默認了,這會兒看阿徹和第五長青兩個人有些古怪才說出了實話。
“真的沒有……”第五長青一時間又喜悅有愧疚,心都揪成了一團。
阿徹說:“這種事情,一定不要妄加猜測,要跟本人求證,不然……”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阿徹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感觸會這麽深。
就好像他曾親身體會過,誤會之後再也沒法回頭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