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的真相
心魔這個選項倒是讓火焰人猶豫了一下, 雖然心魔在修仙界是個很恐怖的東西, 但是在下地獄的惡鬼幾乎都是能夠反吞噬的存在,因為人本身遠比心魔可怕。火焰人還蠻想見識一下令修士聞風喪膽的心魔是什麽樣子的。
心魔一聽江立的話就着急了,使勁地翻騰, 嘶聲吼叫:“你敢用我交換, 我現在就弄死你!”
江立忍不住一口血噴出來,表情卻還很冷靜,對着火焰人綻放出一個強撐的笑容:“怎麽樣,你要不要?”
火焰人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搖頭:“一般情況下我勉強可以收,不過你還有更珍貴的東西。”
江立無奈:“要我哪個器官你就直接說吧,我實在想不出來我珍貴的東西了。”
“我要什麽你都給?如果被我拿走之後你就成廢人了也沒關系嗎, 你可還要通過第八層白骨地獄才能到第九層無極地獄呢。”
“那就拜托你高擡貴手了。”
火焰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你猜那邊那個姑娘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呢?”
江立搖頭。
“你必須回答我,不能說不知道。”
江立仰起臉使勁地想,他跟姜蓮兒認識的時間并不長, 他從何得知姜蓮兒認為的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呢……不過說起印象深刻的東西, 江立能想到的就是姜蓮兒和他丈夫的愛情了,然而這樣東西, 絕對千金不換!
火焰人注視着江立的眼神變化,看出他已經想到了答案,怪異地笑道:“其實她最珍貴的東西,也是你最珍貴的東西不是嗎?”
“你是說……”江立頓了頓,“愛情?”
“沒錯, ”火焰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立即化成破碎的火花消失,他一步一步走到江立面前,熊熊燃燒的臉孔上帶着控制一切的得意感,“你把愛情給我,我把記憶還你,這是公平公正的買賣。”
聽到“記憶”二字,江立的瞳孔驟然一縮。
雖然他總是不在人前表現出來,雖然他能在談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故作鎮靜,但他其實一直都非常在意,他總是在有意無意地尋找某個可能恢複記憶的契機卻尋找無望,如果一定要他說這些記憶有多重要,他可能回答不上來,可他就是莫名地想探尋迷霧般的曾經……
有一種安定,與你我都無關,只關乎存在,或者存在過。
就讓他不可理喻這一次吧。
“可是我失去了愛情的話,要了記憶也沒用了。”
火焰人桀桀桀地笑:“不,我只是拿走你現在的愛情,也許你在看了記憶之後會再次愛上同樣的一個人呢,那就完全跟我的交易沒關系了。”
聽火焰人這樣說,似乎挺穩妥的,江立沒有多加思考卻慢慢地點頭了。
火焰人非常滿意:“你現在可以閉上眼睛了,這個過程很快,不會有一點痛苦,也不用害怕。”
另一頭的姜蓮兒也被要求交出愛情,可是姜蓮兒為了追尋她的相公,已經放棄一切一無所有,如果她在失去了愛情,就沒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光靠着對江立的義氣,她還能往下走嗎?
正在無法抉擇之際,江立神色如常地走了過來,說道:“你就在這裏等着我吧,謝謝你陪我走了很遠,接下來的兩層我可以自己搞定,你要是出了事,你相公恐怕真會變成厲鬼把我撕了。”
姜蓮兒心中不大樂意,卻也知道這是無奈之舉,再後面的兩層她繼續跟着估計就不是幫忙而是拖後腿了。
“對不起,江立,我沒有将我的承諾保持到最後……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我在這裏等你!”
火焰人沒有和姜蓮兒談成交易心情不太好,冷哼道:“誰說你可以留在這裏了?”
江立轉過頭,淡淡地瞟了火焰人一眼,火焰人看在和江立的愉快交易成功了的份上,最終還是沒有為難姜蓮兒。
此時,第九層地獄。
胖子躺倒在黑暗的空間裏,眼神空洞。
瘦子拍了拍他,語氣僵硬,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你別一動不動的,我看着害怕。”
胖子吃吃地笑,眼神卻無法恢複神采:“你也會害怕的嗎……”
瘦子也躺下,幽幽道:“我們理應得到報應,永生在恐懼之中受盡折磨。”
胖子空洞的眼睛中淌出透明的液體:“我不能相信……我至今無法相信……娲皇她……”
“別說了!”瘦子道,“總之是我們的錯,我們罪有應得,與其他沒有關系。”
胖子哭得更加厲害,小溪流一樣止都止不住:“你不要騙我了,也不要騙自己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能有什麽用!”
“是啊,哭沒有用。”
瘦子下意識以為這句回答是胖子說的,胖子空洞的眼神裏卻多出了一絲異樣,瘦子也很快回過神來,驚駭地看着滿身鮮血突然出現的人……
五百年的囚禁,漫長到仿佛被時間抛棄,他們幾乎對一切事情感到疲憊和遲緩,唯獨這個聲音,唯獨那段回憶,随着歲月發酵,越是不願意重提越是猛烈地入侵他們的大腦,于是他們在第一時間喊出了那個名字——“江君未!”
江立現在很狼狽,白骨地獄的餓死鬼啃噬掉他半個大腿和胸前一整塊血肉,傷口深到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江立定定地盯着他們兩個人,虛弱地幾乎說不出話來全是氣聲:“我全都想起來了。”
瘦子和胖子原本是見玄商慫,見女娲慫,其他的天地間還沒怕過誰,現在卻多增了一項,見江立慫,見了恢複記憶的江立更慫。他們對江立的感覺是很複雜的,如果沒有江立可能也不會有後面亂七八糟的一堆事,可是歸根結底,這件事情并不是江立的錯,他不過是個人類,本以為死後萬事空,一生的愛戀已經完結,又突兀地出現在了修仙界,卷進了因果業障之中。
看着胖子和瘦子心虛的表情,江立心中的猜測被慢慢驗證:“你們能告訴我,當年你們帶走玄商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嗎?另外,我還想拜托你們一件事情。”
胖子以眼神詢問瘦子:怎麽辦?說不說實話?
瘦子無奈地聳聳肩:外面都亂到這個份上了,我們再藏着掖着還有意思嗎。
胖子一下子沉靜下來,圓乎乎的眼睛裏閃爍着星星點點光輝,很快又歸為黑沉沉的寂寞。
“希望你們說得越詳細越好。”
雖然用的是“希望”二字,江立的語氣卻是絕對不容違背的命令式。胖子和瘦子對視一眼,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心懷盛世清平之夢而運籌帷幄老謀深算的江公子江樓主。
“其實也不是很複雜……”
聽着瘦子和胖子的交代,江立不自覺地掐着手中那個白術劍仙送他的酒葫蘆,那個葫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碎裂了,一條條裂痕如傷痕,殘忍地摧毀他五百年的自欺欺人。
九大靈境彼此間隔向來相敬如賓井水不犯河水,此番所有守護神齊上蠻荒境,竟得知了蛇君玄商與心魔勾結欲颠覆三界的事情,驚得他們一個個都覺得世界末日要到了。誰人不知玄商俊美無俦實力超群,他一條尾巴揮一揮九大靈境就要抖一抖……
正因如此,八大靈境難得地團結了起來,由蠻荒境守護神青珩武帝帶領着,組成了阻止蛇君帶着心魔躲回昆侖境的隊伍。
也是他們一開始蠢,蛇君作為創世神之一,作為女娲手中的第一個造物,對昆侖境幾乎有着與女娲一樣的控制權,怎麽可能還要找什麽混沌心才能進去,怪他們太年輕了不熟悉大神的套路,竟然都不懷疑!
第五長青負傷,顏修帶着他在戰鬥圈外觀察,雖然事實擺在眼前,第五長青還是有點難過:“怎麽會真的是蛇君呢……”
如果說之前衆人質疑玄商打傷白術放走心魔的時候還心有疑問不太敢相信,這會兒蛇君直接跟大家夥動手就幾乎是坐實罪名沒法脫出責任了,不然要怎麽與那些已經被打傷的神仙交代呢?
顏修定了定神,沉聲道:“我相信他是有不可告人的原因的。”
“……我只是擔心江立。”
玄商是善是惡先不急着下結論,但他跟江立之間的感情第五長青是看在眼裏的,第五長青本身跟顏修有情所以他的感覺比較敏銳和準确——如果情是真,人怎麽會假?這是一個自我矛盾的問題。
玄商固然厲害,其他神仙卻也不是吃素的,尤其在打鬥中,許多攻擊直沖着心魔過去,玄商竟然一一接下,在圍攻的不利處境中還替心魔擋了一下,不可避免地受了傷。
他一聲不吭,只顧着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般。
衆人均不能理解他為什麽要保護着心魔,這心魔的特殊之處究竟在哪裏?
昔日偶像一朝成為仇敵,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蛇君,自飛升之日起我們就仰慕您,可以請您給我們一個交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