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最珍貴
“蛇君, 現在大家都在等着你給一個交代呢。”見玄商半晌不說話, 顏修提醒道。他與蛇君認識了很久很久了,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希望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跟玄商有什麽關系, 但是他拼着自己重傷分析出來的各種可能的結果都繞不開玄商在其中所起的關鍵作用, 甚至想說服自己都做不到。
“我無話可說,”玄商冷冷一笑,“所以?要動手嗎?”
衆人互相對視,眼神均無奈。論單打獨鬥, 現場沒有一個人是蛇君一合之将,他們一起上确實有一拼之力,卻勝之不武, 冒犯創世神這個罪名更加重了他們的心理負擔。另外,蛇君這話很巧妙,既不是承認也不是完全否定,他們回頭要是打錯了人……衆人齊齊抖了抖, 怕是要被天雷劈成兩半!
正值僵持之際, 刑天的大嗓門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嘿!你們怎麽讓這家夥跑了!還好我發現的及時……”
随着他話音落下,衆人就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無力地從高空中墜落,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正是剛才逃跑的假刑天,這會兒他已經恢複了霧一樣沒有固定形體的狀态,在一堆衣服裹成的牢籠裏面奮力掙紮。
刑天擦了把汗——一個人對上這讓整個修仙界都頭疼的生物可真不是開玩笑的,快累死他了。喘了兩口氣,刑天後知後覺地發現現場氣氛不太對, 還以為大家是在為放走了心魔而互相推卸責任,心大地擺了擺手:“別氣了,看我這不是又把它逮回來了嗎。”
刑天的頭傻呵呵地笑着,沒成想笑容未收就被兩道相反方向的攻擊給夾住了,他擡手一擋同時往後一退,兩道攻擊在心魔的上方相撞,右邊的攻擊被左邊的抵消了,而且左邊的還有餘力。
顏修心知不好,大意了,第五長青已經是身體先于意識地擋在了顏修身前,玄商的攻擊強悍到直接把第五長青和他身後的顏修同時擊飛了。
動了手這對峙的性質就變了,衆人站到顏修和第五長青身前,戒備地看着玄商,刑天猶自不明白狀況,以為是玄商和顏修想要同時殺掉心魔結果誤傷了,他正想把地上的心魔揪起來,朱雀大喊了一聲:“小心!”
刑天一愣,一個閃神之間手中的抓力就消失了,再轉眼一看,玄商已經帶着心魔直接往上飛,突破了青珩武帝剛剛修補好的那個被顏修和白術砸出來的大洞!
“阻止他,不能讓他回昆侖境!”顏修抱着懷中吐血不止的第五長青,大聲對青珩武帝喊道。
玄商狀似自語般送了他們四個字:“不自量力。”
這一天,平平靜靜的九大靈境發生了劇烈的震動,蠻荒境以下正在部署嚴密防範心魔計劃的神和仙都被搞得不明所以。
“是不是又到玄武睡醒的時候了,在翻身呢?”
“太天真了,玄武在最底下,這震動卻是從上面傳下來的。”
“肯定是上面的神仙打架了,我們這些小仙還是安安分分地閉關吧。”
“啊呀就差一個時辰我的丹藥就可以出爐了,什麽時候震不好非要挑這個時候啊,心疼死我的娘了喲……”
“你娘早八百年前不就死了嗎,我記得你還找判官給你娘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呢。”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幾大靈境的守護神比其他人想的要多。
“不對勁,再這樣震下去靈境與靈境之間的能量層要碎了……”至于這個碎了的後果嘛,就是平時自命不凡的那些神仙們像下餃子一樣嘩啦啦往下掉,砸到底下的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領地裏。
“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誰都發出這麽厲害的攻擊,莫不是昆侖境出事了?”
“昆侖境還好好地關閉着呢,我估計是蠻荒境的奇葩又惹事了。”
“那可怎麽辦?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吧!”
“上去看看,快!”
靈境震蕩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三十六域七十二宗均有感應,其實也很明顯,只要擡起頭看看,就能看到“天空”上一閃一閃一抖一抖的光。估計連人間都能看到類似流星雨的景象。
三十六域七十二宗已經在自己領地內掃除心魔掃除得焦頭爛額了,有不少都是一派之主被心魔給禍害了,由此導致了整個宗派的傷亡都比較慘重,正是自顧不暇之際,九大靈境又靠不住,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怎一個愁字了得!
上頭亂成一鍋粥,冥界中的江立和姜蓮兒倒是一路上有驚無險地下到了第七層地獄,多虧了蠻荒境衆神送的法寶,多次碰到危險狀況時江立和姜蓮兒都能化險為夷,雖然都不可避免地帶了點傷,但比起兩人之前的心理準備——丢掉性命來說算是很不錯了。
江立捂着小臂上的傷口,氣喘籲籲地打量四周:“這一次又是什麽花樣?”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他是怕玄商出事,這邊拖得時間越久,玄商那裏對抗心魔的壓力就越大,只要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忍不住着急。
姜蓮兒顯然也看出了江立的心态,一瘸一拐地道:“別急,我們那麽多關都闖過來了,肯定能善始善終。”
“但願吧。”江立緊皺的眉頭仍然沒有松下來。
第七層地獄是烈火地獄,跟第一層寒冰地獄比起來,懲罰的對象要更加兇惡,因為在寒冷中死去是麻木到完全沒有疼痛感,就像睡死在夢中,而在烈火地獄受刑,是從身體表面到靈魂深處的殘酷,鬼不會暈過去,于是一直痛苦一直痛苦,直到刑期結束,他們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江立和姜蓮兒熱得直冒汗,頭發都快被烤焦了,還好江立拿出了鲛人王送給他的水靈墊在腳下,不然憑着兩雙赤足,走兩分鐘就要聞到叉燒肉的香味了吧。
第六層的守關者是個八卦小王子,江立和姜蓮兒從他那裏了解到烈火地獄的火焰其實是怒氣,尤其是守關者的怒氣。烈火地獄的守關者積攢了蒼生的怨恨,是一個天然的黑暗面收集工具,他在悄無聲息處逐漸強大起來,最終怒火沖天差點掀翻九大靈境,所以被冥府和修仙界聯手封印在了第七層地獄。
“愚蠢的家夥,告訴我你們想要什麽?”火焰中幻化出無數張人臉,每一張都是一種生氣的表情,橫着眉的,瞪着眼的,張大嘴的,個個猙獰可怖。
江立懶得廢話:“我們要去第八層地獄,直接說你的要求。”
“要求……”那沉沉的聲音笑了笑,“我沒有什麽要求,我只想和你們做一筆交易。”
“交易?”
兩人異口同聲,下一秒,他們就被一股力量生生地拉扯開,各自被兩個火圈圍住,看不見對方了。
江立看着面前出現的火焰扭曲成的座椅和任性,鎮靜道:“什麽交易?”
火焰人微微往前動了動,好像在仔細打量江立,良久,他說:“你跟以前到這裏來的人都不太一樣,他們很黑,你很幹淨。”
江立稍微愣了一下便懂了火焰人的意思,大概是被送到第七層地獄的都是窮兇極惡的人,而他面相看起來不兇殘吧。
江立有點怕暴露自己,于是瞎編了兩句搪塞:“是我隐藏得太好所以你沒看出來罷了。”
“哦?”火焰人誇張地拉長了尾音,“你的意思是你其實也罪大惡極咯?那好,我們可以開始談談交易了——很簡單,我知道你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麽,我可以完全滿足你,但同時你得用一樣珍貴的東西跟我換。”
江立尚未做出反應,體內的心魔便叫嚣了起來:“用現有的珍貴的東西去換一個不知道真假的同樣珍貴的東西,這筆買賣也是很神奇了,誰信誰傻。”
江立沒理他,斟酌道:“我同意換或者不同意換,結果分別是什麽呢?”
“噓!”火焰人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前,聲音如絲絲縷縷的青煙萦繞,帶着不刻意的引誘,“結果要是說出來,就不好玩了。不過,你可不要誤解,我的交易沒有拒絕這個選項,只是讓你選擇你所認為的珍貴的東西罷了,你只在這一點上有選擇權。”
江立思索片刻,試探道:“健康的身體?”
“不,”火焰人果斷搖頭,“這不珍貴。”
“聰明的大腦?”
火焰人嘴角的火焰閃了閃:“我并不認為你的大腦非常地超乎常人。”
“善良的心靈?”
“你都下地獄了還告訴我你很善良?”
“清秀的面容?”
“我不需要你的臉。”
“……那我把我最‘珍貴’的、‘獨一無二’的心魔送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