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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交流障礙

江立對傳說中的周靈王太子的墓興致缺缺, 随後的讨論他基本沒有發表什麽看法, 賀建業問他還有沒有需要的裝備的時候,他也只是說自己都準備好了。

墨杜莎看江立不順眼,覺得他太高傲, 頻頻出言諷刺, 江立只當她浪費唾沫。張彪倒覺得江立這樣非常靠譜,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沉穩鎮定說明他有足夠的信心,而信心的支撐通常就來源于實力, 幹他們這一行的,跟死人搶飯吃,沒點保命絕招還是趁早洗洗睡的好, 免的折了自己還連累了隊友。

商定了出發的事宜之後,江立徑直回了房間。林容雪下意識站起來,僵硬地看了看馮至寬,馮至寬給了他一個眼神, 林容雪就跟在江立後面走了。

江立腿長腳長, 走得特別快,林容雪慢吞吞地挪到江立門口的時候, 江立已經把門關上了。他尴尬得滿臉通紅,捏着手指頭不知道該回去還是該敲門。

呆呆地站了很久,夜晚的涼氣讓林容雪的腳趾都在運動鞋裏蜷縮起來,江立房間的門終于打開了,只見江立一臉無奈道:“我說小雪兒啊, 你是真呆還是假呆?既能識破機關又能解除毒氣,反應應該是很敏銳的吧,那你發現你身後拐角處那個跟着你走了一路的人嗎,快跟他回去吧。”

江立正在房間裏一個人傷感呢,卻總能感覺到林容雪像門神一樣站在外面,那感覺別提多別扭了。

聞言,林容雪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半截袖子和一小半肩膀幾乎是在同時退到了牆後面,憑着衣服的顏色在視網膜上留下的一點點印象,林容雪判斷出那人是張彪。

江立一臉無可救藥地搖搖頭,再度關上了門。

走廊上沉默了一會兒,張彪從拐角處走出來,輕咳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尴尬,走路緊張得同手同腳。

“這麽晚了,回去睡吧,還是說你不和別的男人在一張床上就睡不着?”

明明心裏有點關心的,卻偏偏要說難聽的話,張彪覺得自己弱爆了。見林容雪垂着頭,看不清神情,張彪就像一拳打進棉花裏似的,渾身不得勁,扯起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擡腳轉身。

手上突然傳來細膩的觸感,張彪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林容雪見張彪沒有甩開自己的手,心中一喜,輕輕抱住他的手臂,聲音低不可聞道:“不和別人一起睡,和你好不好?”

林容雪平時說話就溫溫和和細細軟軟的,像是一把小刷子在人心上撓啊撓,而現在加上暖黃的燈光和親密接觸的動作,聲音越發帶着誘惑的意味。

張彪想,他本應當高興的,偷偷摸摸占有老大的人,這是一種怎樣優越的特權?然而恰恰相反,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惱怒,他一把拽過林容雪,将他的背狠狠砸在牆上,林容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上瞬間失了力道,從張彪的手臂上滑了下來。

“你總是這樣嗎!”

一副跟誰都可以的樣子。

林容雪遲疑地撫上手腕上淡淡的紅印,直到張彪走出他的視線他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等待裝備的這三天,江立很心焦。他如果提出要去見那些臨時幫忙的農民工,馮至寬多半會覺得他得寸進尺,連這點小事都要過問。

他迫切地想要求證。

說起來也奇怪,這麽多年,這麽多次得到希望又失望都挺過來了,怎麽這次就那麽沉不住氣呢?

大概是太相似了,相似到令他惶恐。面容,名字,都一樣。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形容他現在的心态真是再好不過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發的那天,江立靠在解放牌大卡車的車門上,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時不時朝農民工的隊伍張望,那熟悉的人依舊是排在隊伍的最後,正在往車上裝野營裝備,大大小小好幾十箱,他搬得出了汗,晶瑩的汗珠從額角滑落,像泠泠泉水沖擊巨石時迸濺的一滴,暗中蘊藏着力量。

棕色的皮膚,強壯的體魄,健康的姿态,不是第一世時看似陰冷實際虛弱的眼瞎耳盲之人,也不像昆侖山巅孤寂高冷的創世神靈,他仿佛從雲端跌落了凡間,在生存的磨砺中逐漸回歸了本真的狀态。

江立有些心疼,嚼狗尾巴草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轉過臉去。

與此同時,玄商忽然擡起頭,往大卡車的方向望了望,但江立靠在車的那一側,玄商看不真切。

“你怎麽愣住了?快點啊,小心被馮老板削!”一旁的工友使勁推了玄商一把,本意是想提醒他,不小心下手太重了,玄商的胳膊肘磕在了木箱上,那人不甚在意,敷衍地道了句對不起。

玄商連忙搖搖手:“沒事,沒關系……”他“沒”這個音節剛發出來的時候,工友就已經不理他徑自去工作了,他收回手,自我寬解地笑笑,繼續幹活。

他知道自己有點傻,不讨人喜歡,習慣了就好,沒什麽好往心裏去的。

默默觀察了全過程的江立暗暗咬住了滿口銀牙,也不知道是想打別人多一點還是想打玄商多一點。

出發前馮至寬命令一衆親信們進行最後的清點,江立秉承着漫不經心的宗旨完全不參與其中,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往農民工那邊蹭。

玄商正在清理地上散落的紙箱、繩子和□□灰,一轉身,冷不防撞到了一人。

江立吐出嘴邊叼着的狗尾巴草,亮出一個自認為能打滿分的笑容:“啊,好巧啊!”

江立本就長得好看,笑起來更是猶如星辰滿天般燦爛,玄商從小到大看到的都是糙漢子,原先以為林容雪那款的已經夠厲害了,沒想到還有更逆天的。

見玄商一副被自己的美貌震驚了的樣子,江立可以說是非常滿足了,這心态類似于老夫老妻七八十年了,丈夫還誇妻子是最美的。

“你叫什麽名字啊?”江立不動聲色地眯着眼上上下下地隐藏着貪婪地看了玄商好幾眼。

玄商老實地報出自己的名字,眼睛不太願意和江立對視,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只要兩眼一對上,他就會被吸進漩渦裏。

“你有小名嗎?”江立繼續笑眯眯。

一般人會問別人小名嗎?玄商有些搞不懂,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道:“沒有。”

“我給你取一個怎麽樣?”

……

玄商懷疑自己聽錯了,而且江立也很快轉了話題:“你是哪兒的人啊,家裏還有誰啊,都在哪裏幹活啊,收入高不高,有房有車嗎,身體健康嗎,有沒有什麽不良嗜好,抽煙喝酒兇不兇?”

江立一口氣問了玄商一大堆問題,搞得玄商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回答的好。怎麽聽着比查戶口還詳細呢……

玄商以為江立就是逗他玩呢,沒想到問完之後江立拎了個小馬紮坐在地上,笑眯眯地仰着頭,一副等玄商慢慢回答的乖巧模樣。

莫名的,玄商覺得江立看起來很可愛。

“我家住得遠,小山村裏,說出來你應該也不知道。我父母去世的早,現在老家沒有什麽親戚了……”

玄商簡單地應付了江立一下。他說他現在就是跟一個遠方表哥在京都這裏搞施工隊,收入不高,目前還買不起車子和房子。

說到這裏,他憨厚地笑了笑:“雖然我現在沒有錢,但我在努力地攢着,就算将來不娶媳婦,我兒子還要學費呢……”

“噗!”

江立正悠哉哉地喝着水聽故事呢,突然聽見“我兒子”三個字,登時一口可口可樂全噴出來了,玄商順手拿起自己的毛巾給江立擦了擦臉,擦到一半感到一絲尴尬,他這塊毛巾用的久了,雖然經常洗也免不了有點變色,像江立這樣整潔漂亮一看就很公子哥範兒的人是會嫌棄的吧。

正欲收回毛巾,他的手忽然被江立的手按住了,江立神色無比陰沉地抹了把臉,然後狠狠摔了毛巾,目瞪口呆:“你都有孩子了!”

玄商默默地把毛巾撿起來——洗幹淨了還能用呢,就算你生我氣也不能浪費東西吧……不對,你生我什麽氣呀。

“是啊,我兒子今年五歲半。”

“玄商!”江立眼中戲谑的笑意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烏有,他蹭得一下站起來,幽幽的黑色火光在眼眸中燃燒,最終湮滅,“你可以的,你真是太棒了,你連孩子都有了你,你牛掰極了,你為什麽不上天呢!”

玄商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整懵了,反應過來的時候江立已經氣呼呼地走了。

玄商伸了伸手,心說我還沒說完呢到底為什麽生氣啊,我都這個年紀了,沒結婚也就算了,有個養子很稀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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