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與黑影
被玄商的話震驚到了, 江立一路上又氣又急, 真有撂挑子走人的沖動。想想吧,多不公平啊,他踏遍千山萬水只為尋找心中摯愛, 而對方卻心無負擔娶妻生子, 把他置于何地,又把玄澈置于何地呢?
瞳孔中幽暗的火光越燒越盛,車中其他人似乎也感覺到了江立情緒的變化,時不時朝他瞟上一眼, 他只好閉上眼睛,索性靠着椅背睡覺。大概是前幾天輾轉反側睡眠不足,他一歪頭就真的睡過去了, 最後是張彪和林容雪叫醒了他。他朝窗外望去,果然已見不到建築車馬和人家,山腳下比他想象得更加荒涼。
見江立一手拎起一個大包,林容雪善意提醒道:“江爺, 東西可以給後面的人拿的。車開不進去了, 根據葉教授對周太子墓的初步位置推測,我們還要步行很久, 這麽多東西拿着太累了。”
說着,林容雪順手一指,剛好對上了偷偷摸摸看了江立一眼的玄商,玄商抿了抿唇,盡管他手裏已經提了兩個大包, 還是頗為自覺地走過來要接過江立的行李。江立一方面特別想用行李砸死他,另一方面又舍不得他拿那麽多東西,暗暗唾棄自己真是娘們唧唧。
江立故意道:“你能拿的動嗎?不要走到半路就累趴了。”
“可以的。”玄商老實地點頭,伸出手去,江立卻往後縮了縮,他有些尴尬地瞄了江立一眼,又伸手去拿,這次江立總算沒有躲開了。玄商把黑色大包向後一甩,穩穩地托在背上,轉頭提起其他的行李。
林容雪感慨玄商的力氣真的很好,張彪卻有些疑惑。江立很重視他的那個包,看都不讓別人多看一眼,可他現在願意把包交給一個髒兮兮傻乎乎的男人?
所有人都下車後馮至寬讓手下再次進行了人數清點,數了兩遍卻發現少了一個人。這剛進山呢還沒下到墓裏就有人失蹤了,馮至寬沉着臉,左手無意識地觸摸着腰間冰冷的槍管。
“缺了誰?”
墨杜莎向馮至寬報告:“一個叫林亥的男人,是他們這夥工人的工頭。”
常彬拎來一個農民工問話,那人哆哆嗦嗦道:“剛才停車的時候林頭說要去方便一下,可能是昨兒晚上吃壞了肚子,他說五分鐘一定能回來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衆人朝周圍望了望,除了他們停放卡車的地方有一片空地之外,再往上走就都是密林了,一個人要是鑽進去,不管是存心躲藏還是出了意外,都不好找。
“他去了哪個方向?”
“大概……那邊吧。”
“我去看看。”江立随口道。
馮至寬向賀建業使了一個眼神:“兩個人一起去吧,找不到也早點回來,我們會在上面安營紮寨,你們順着沿路的記號來找我們。”
在野外生存,最怕就是失去食物和迷路,一旦挨餓且迷路,差不多就永遠走不出一座山了。他們為了标記路線采用了很多種方法,有放繩子的,有氣味跟蹤的,有畫圖案的,在高端裝備無法使用的深山老林,回歸最原始的笨辦法往往是最有效的。
賀建業點點頭:“明白。”說完就跟着江立走了。
玄商在隊伍的後面看着江立走遠,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把他的包遞過去,可是隔得太遠,江立和賀建業兩三步就走沒影了,他也只好放棄。
其實馮至寬并不擔心安全問題,他家底厚,給主要行動人員購置的裝備都很好,每個人随身攜帶打火機、少量常用工程□□、冷煙火、信號彈、軍改民的折疊刺刀以及一支黑星92,雖然為了攜帶這些東西,一路上哪裏荒僻就往哪裏開,就怕遇到檢查,但一旦到了現場,不管是碰上大型猛獸還是劫匪強盜,幾乎都不用怕。
人創造時勢,并且與時俱進,因生産力不足而受限制的老的盜墓一套已經不能跟現在相提并論了,畢竟裝備上先進了這麽多。不過,黑驢蹄子、蠟燭、糯米之類的老規矩他們并沒有無視掉,墓道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林子裏空間逼仄,四處橫生的枝葉極其容易遮擋視線,江立和賀建業一路無話,賀建業一路用石頭記錄他們的方向和步數,走着走着,他們已經離開最初停車的地方很遠。兩人皺着眉頭停下來打量四周,風吹過灌木叢發出沙啞的歌聲,一團團黑影顫動躲藏,像随時會撲出來一樣。
再找下去的話等到天黑樹林裏就危險了,可是一個大活人不過是出去上個廁所,能走多遠?就算迷路了,上山下山總還是分得清的,不可能往上走吧,應該會折回來找他們才對。
正納悶着,江立突然看向遠處,道:“石頭。”
“嗯?”賀建業轉頭看他。
江立指着地上,說:“你做的記號,不見了。”
賀建業連忙蹲下去扒開草叢,原本擺放成一條直線的石頭有的扭扭曲曲淩亂地被扔在四處,有的幹脆就不見了!賀建業繃緊了腦中那根繩,猛地站起來,一瞬間草木都化作張牙舞爪的惡魔,随時會在背後出手。
什麽時候石頭被移動了?江立和賀建業都不是菜鳥,警惕心提得很高,可這樣都沒有聽到一點動靜就有點恐怖了。滿地都是枯枝敗葉和草叢子,有一個人悄悄跟着他們并且輕而易舉破壞了石頭記號,還能不發出聲音?
這已經不像是人做的了。
就在氣氛驀然變得緊張的時候,後方左側突然傳來集中的“沙沙”聲,一個碩大的黑影一閃而過,賀建業和江立同時退後一步,拔出折疊刺刀,互相遞了一個眼神,一左一右同時往那裏靠過去。
他們不太敢點火,怕驚擾了那東西。
樹縫間影影綽綽,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窩成一團躲在灌木叢後,他們不敢靠得太近也就看不清到底是什麽,賀建業伸手往下劈了劈,示意這荒郊野外的要是個正常人早就應該出聲而不是偷偷摸摸跟着他們,這東西一定有問題,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江立點點頭,緩緩舉起刺刀。
臨到了要刺出去的關頭,他腦海中忽然閃過熟悉的畫面。想當初他和玄商第一次見面,也是這樣一種情形,本以為是野獸,誰知一箭射出去卻紮中了永世的冤家。就在這一恍惚的時候,只聽得對面“嘩啦”一聲,賀建業整個人掉進了坑裏,坑底尖銳的刀直直地往上紮,賀建業的腳瞬間就被紮破了,他以一種幾乎拗斷身體的扭曲姿勢腰上使勁,整個人貼近坑的邊緣,一腳挂在上面,一腳已經順着刀尖滑到了坑底,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賀建業疼得簡直快要昏過去,滿頭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江立見那黑影快速消失也就不再顧忌,扔出冷煙火朝着那裏連開兩槍,黑影從冷煙火上方一躍而過,江立看到了一身熟悉的衣服……當然,他也管不着打沒打中了,趕緊蹲在坑邊,問賀建業的狀況。
“你還能動嗎?”
賀建業的臉貼着刀尖,說話都不能張大嘴巴:“我沒有辦法借力了。”
看來那黑影挺有智慧的,把他們引到陷阱旁邊,攻擊的時候身體前傾重心移動,因為慣性而剎不住車就會掉進坑裏。
幸虧江立怔愣了那麽一下子。
江立想了想,扔了一支冷煙火下去,賀建業身下已經血流成河,刀尖從腳底穿到腳背,血肉都嵌進鞋子的縫隙裏了,看起來格外恐怖。
江立估計了一下距離,找來一截粗壯且長的樹枝,把槍、刀和樹枝綁在一起,長度剛好可以夠到坑的最底下。為了讓坑底的刀豎立起來,布置陷阱的人顯然花了大力氣,江立努力地用拼接成的“棍子”掃倒那些刀子,卻要狠狠砸個七八十下才能讓刀勉強歪斜。
正在江立思考着發信號彈尋求支援的時候,背後又傳來熟悉的“沙沙”聲,江立眼睛一眯,殺氣一晃而逝。
玄商見江立呆站着不動,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正欲叫他的時候,前面的人猛然轉身,槍口直直地對準了玄商的眉心。
“怎麽是你?”江立緩緩收手。
“我看你很久都沒有回來……”玄商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
江立燦爛一笑,湊近玄商的臉,近到玄商不由自主想逃的程度,聲音低且誘惑:“怎麽?你擔心我啊?”
擔心嗎?玄商也不知道。不擔心他就不會偷溜着跑過來了,可要說擔心……他只不過是跟江立說過幾句話,非親非故的,從何擔心?
江立自然注意到玄商略糾結的眼神,心中竟有些暗爽,然而一想到玄商已經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肺管子就堵,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玄商撓了撓後腦勺,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有哪裏惹你生氣了?”
江立一挑眉,一副居高臨下盛氣淩人的模樣——沒錯,你哪哪都惹我生氣了!
求此時還堅持在坑底的賀建業的心理陰影面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