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古怪
玄商夜晚睡得很不安穩, 只要感覺到身旁江立的溫熱的軀體和清淺的呼吸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熬到後半夜,巨大的困意才姍姍來遲地催他入眠,他又翻了個身, 背對着江立, 深呼吸兩下正準備閉上眼睛,突然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出了咀嚼的聲音。
玄商愣了愣,放緩呼吸仔細聽了聽,确實有一種卡蹦卡蹦好像在咬東西的聲音, 微弱,卻是一直持續的,從帳篷外面傳來。可能是有野獸在偷吃他們的幹糧?他坐起來, 正欲穿好衣服出去,背上忽然一暖。
“怎麽了?”迷迷糊糊的聲音帶着奶聲奶氣的睡腔,燙得玄商耳朵一麻。江立眼睛還沒睜開,就是習慣性地在玄商脖頸間蹭了兩下, 感受着這讓他安心的氣息。天知道他有多久沒能在這人身邊入睡了。
玄商僵硬着身體不敢動, 指了指外面,說:“有奇怪的聲音, 我去看看。”
江立的睡意去了幾分,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道:“可能是有人睡到半夜餓醒了,正在吃宵夜?”
玄商皺着眉搖了搖頭。真的吃宵夜也不用吃這麽久吧,而且那聲音像是在嚼很硬的東西, 不像他們帶的壓縮餅幹。
江立想了想,順手拿起兩人的外套,邊披上自己的邊把玄商的扔給他,說:“我和你一起出去。”
山中的夜晚非常冷,一掀開帳篷江立就忍不住一哆嗦,裹緊了棉大衣還覺得冷風飕飕地往骨縫裏鑽。
玄商打開手電筒說:“要不你還是繼續睡吧,我去就行了。”
江立眯着眼道:“怕我冷啊?那我們打個商量,你抱着我走吧?”說着他就真的蹭到玄商懷裏去了,兩只手自然地環過玄商的脖頸,身體相貼的地方升起了一陣暖意。
玄商無奈,不敢推他,但讓他抱着自己又沒法走,只好低低地說了一句:“別鬧。”恐怕連他自己都沒聽出這個兩個字裏包含了多少的寵溺與放縱。
江立頓時心裏暖暖的,乖乖地放了手。
營地中央用來煮晚飯的鍋還架着,火堆也沒有完全滅掉,微弱的火光和月光一起使黑暗不會顯得太過濃重。由于帳篷數量不夠,将近一半的農民工都是原路返回走到山下的大卡車上睡的,所以這個營地其實并沒有很多人,占地面積也不大。
兩人輕手輕腳地貓着腰從主帳篷側面走過去,一路追尋着那古怪的咀嚼聲,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最外圍的帳篷。那聲音就是從一個深藍色的帳篷裏傳出來的。
在遠處的時候覺得聲音小是正常的,可是江立發現靠近了聲音也不大,附近睡着的人根本就沒被吵醒。江立知道他能聽見是因為他不是普通人,那麽玄商呢,玄商為什麽也可以聽得到?上天依舊偏愛曾經的神靈嗎,才給了他這樣的天賦異禀?
江立指了指那帳篷,用嘴型問玄商:“那裏住的是誰?”
玄商無奈——我怎麽會知道。
慎重起見,兩人沒有貿貿然上前,而是躲在幾個油桶後面,默默關注帳篷裏的動靜。古怪的咀嚼聲持續了很久,就到他們覺得天都快亮的時候終于停止了,江立靠在玄商背上差一點就要進入夢鄉了,突然,帳篷被人一把掀開。
玄商眼疾手快一手摁滅手電筒,一手抱住江立的腦袋往下按了按,江立順勢趴在地上,悄悄探出兩只眼睛。
走出帳篷的竟然是林亥。
他往嘴裏扔了木塊大小的一個東西,然後嘎吱嘎吱地開始咬,整個腮幫子全都鼓起來,甚至撐得下一秒嘴巴就會被頂破一樣,像餓了幾百年的老鼠。他先是鬼鬼祟祟地四處看了看,似乎在确認大家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然後朝油桶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玄商和江立默默地往最裏面那個油桶縮了縮,還好油桶數量比較多能把他們倆給擋住。林亥抄起第一個油桶,晃了晃,發現裏面還剩下一半,古怪地笑了笑,拎起來轉身就潑。
江立和玄商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着驚疑——林亥竟然是想要燒掉這個營地嗎?
玄商十分不解地看着林亥潑空了兩個油桶,仿佛不認識這個關系本就生疏的遠方表哥了。空氣中漸漸漂浮起濃烈的汽油味道,幸虧這地方是野外比較開闊,要是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碰到火堆裏的火星,十之七八會爆炸!
江立皺了皺眉,向玄商使了個眼色——得阻止他。燒掉了物資和用完了汽油對進入深山野林的人來說幾乎是斷絕生路,他可還要活着出去跟玄商繼續糾纏呢。
話說回來,既然已經找到了玄商,他似乎已經沒有再下鬥的必要了,可是仍然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在漫長的歷史裏,曾經的三界發生了什麽才演變為現在這樣,玄商、玄澈和他自己現在究竟是個怎樣的生命狀态,這些用科學沒有辦法找到謎底的問題是不是只能走旁門左道?
江立有點發呆,腳下沒注意,踩到了什麽東西,發出刺啦的聲音,林亥猛然回頭,厲聲喝道:“誰!誰在那裏!”
他的聲音聽起來也跟白天大不一樣,嘶啞低沉,冰冰冷冷,跟鬼附身似的。是了,就是鬼附身吧,白天的林亥看起來那麽懦弱膽小怕事,怎麽會又嚼木塊又潑汽油的,完全換了一個人的感覺。
玄商一把把江立扯到自己身後護住,在林亥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的時候順手抄起一根棍子樣的東西也沒看清是什麽就直接往林亥額頭上招呼,林亥顯然在最後看清了玄商的模樣,但他已經瞪大眼發不出聲音了,僵屍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
江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給玄商比了個大拇指,那意思——大哥,你這力氣小弟我也只能嘆服了。
玄商眼中的殺氣瞬間褪去,看江立一臉崇拜的模樣,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扔了棍子,問道:“現在怎麽辦?”
“防止他再發瘋,先綁起來再說!”
玄商就找了根繩子,麻利地把他給綁了。第二天大家夥醒來的時候,林亥也醒了,被捆得跟個粽子似的,哭爹喊娘的。
江立看得啧啧稱奇,心說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玄商老老實實地跟馮至寬一行人報告了昨天晚上林亥的異常舉動,大家都不能理解。葉教授突然問了一句:“他到底吃了什麽?”
江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發現的時候他都吃完了,鬼知道吃的是什麽。”
玄商說:“塊狀的,像木頭,可是木頭嚼不動吧?”
馮至寬這才注意到玄商:“你是誰?”
“卡車隊伍裏的。”張彪是負責農民工人手統計的,自然認得玄商這個人。
“卡車?”墨杜莎嗤笑一聲,看了看江立,眼神輕蔑。
江立倒是很坦然,他早就用林容雪在馮至寬面前樹立過喜好男色放肆輕佻的形象了,幹脆不避諱和玄商的親密接觸,一直挽着他胳膊。玄商有些尴尬,剛要去推江立卻被他的眼神吓退了。
江立的眼神仿佛在說——敢推開我你就死定了!
“木塊……木塊……木塊?”葉教授喃喃着念了幾遍,好似是有些猜測。
馮至寬說:“再把他綁結實一點扔進帳篷裏,今天我們就要上去了,別惹晦氣,等回來再收拾他。”
聽到馮至寬的話,墨杜莎把槍收了回去。
留下常彬和一半農民工在營地看守,另外的所有人都背着裝備上山了。一路上葉教授滔滔不絕地解釋着他推算出入口的方法,什麽風水龍脈,什麽陰陽八卦,什麽周易葬經,從正經文獻說到野史傳說,從上古說到現代,他自認為還頭頭是道邏輯滿分呢,別人其實壓根聽不懂。
死,在大多數古老文明中是極其神聖的事情,肉體可以消亡,靈魂卻追求着永生,甚至很多人不滿足于靈魂,希望肉體也能不朽,于是就創造了長生不老藥,木乃伊等等。因此,死亡是個盛大的典禮,從屍體本身的整理到整個墓葬環境的選擇和建造都極其考究,與盜墓賊的抗争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大概就是印證了這個真理吧,在葉教授把大家夥都說得昏昏欲睡的時候,腳下突然一空。
“塌方!”兵荒馬亂之時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不是塌方!底下有東西!”
馮至寬抽出短刀狠狠地戳進牆壁裏,阻力使他不至于一下子掉到底下砸得太狠。
“啊啊啊啊啊!”葉教授一路往下滑,嘴裏崩潰地大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裏怎麽能有一個坑呢,完全破壞了渾然一體的王者之氣!”
江立心想都快成王八了您還想着王者之氣呢,能不能自己用點力啊我拉着您手臂都快斷了!
玄商驚異地看着江立腰上的鈎子,有點反應不過來江立是怎麽在一瞬間從包裏把它掏了出來又甩了上去的,違背時間還違背力學啊,這不是幻覺吧?
江立一手拉着一個人,感覺上半身要被撕裂了,根本無心解釋,好在這條豎井一樣的隧道并不算太長,很快他們就到底了,齊齊摔了個屁股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