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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時随地撩

玄商見江立瞪着眼一副氣乎乎的樣子, 無話可說了。江立卻因為玄商的沉默而更加難過和失落。

醒醒吧江君未, 這一世的他又是一個完完全全不一樣的人了,不是你的愛人,不是玄澈的父親, 他還年輕, 生活軌跡或許會有轉折,也許某一天就從農民工搖身一變成大老板了,然而,不管怎麽轉折, 他的路線上都不會有你的參與,他甚至不知道你的憤怒從何而來,因為他本身并沒有做錯什麽。

深感挫敗, 江立垂下眼,總算想起了坑底的賀建業。

玄商從坑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滑下去,腳尖堪堪擠在刀刃和泥土中間,江立心驚了一瞬, 一句話在嗓子眼轉了無數圈, 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小心。”

玄商笑笑,壁虎般貼着泥土站着, 手動拔出了底下的尖刀。賀建業的腳上的刀可能不能貿然拔出來,萬一沒有止住血回頭失血性休克就完蛋了,江立和玄商只能一人一邊艱難地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賀建業倒也是個能忍的,擡起痛得快要麻痹的腳和整條大腿, 咬着牙愣是一聲沒吭。

玄商說他記得來時的路。

“看不出來你記性這麽好,哦?”江立沖着玄商挑了挑眉。

玄商咧嘴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想到了什麽,問江立:“不對啊,還有一個人呢,他先回去了嗎?”

江立腳步一頓,納悶道:“什麽人?”

玄商撓撓頭:“我來的時候看見一個男人從你們的方向走出來啊,看起來很像我們工頭,也就是我那個遠房表哥。”

他本來想跟林亥打招呼的,可是林亥跑得特別快,在黑漆漆的樹林裏一下子就穿過去了,一開始玄商還有些疑惑,後來他看到江立和賀建業這裏的情況就理所當然地以為是江立和賀建業找到了林亥,賀建業不小心中了陷阱,林亥準備跑回去找人來幫忙。

江立和賀建業對視一眼,均提起了警惕。

剛才引誘他們進陷阱的人是不是就是林亥?他現在是逃跑了嗎?

到達營地的時候,賀建業的臉色已經非常青白了,随行的急救醫生連忙讓人把他擡進帳篷裏去,主帳篷比較大,幾張折疊桌子拼在一起湊成了一個類似于臨時指揮室的地方。他們回來的時候,馮至寬葉教授和墨杜莎正在看着地圖和沙土堆琢磨進入墓葬的最佳路線并且評估風險,張彪、常彬和林容雪則在檢查帳篷和其他物資的安置情況。

令人驚訝的是,本該失蹤且尋找未果的林亥回來了,沒事人一樣正在準備今天的晚飯。

馮至寬看着賀建業血肉模糊的腳,看向林亥的眼神非常冷厲。林亥狠狠地抿了抿唇,身體不受控制地有些顫抖:“對、對不起馮爺!對不起江爺!我剛才去那邊拉屎的時候……突然覺得害怕,想跑來着,沒想到就迷路了,勞煩你們擔心,還害賀哥受傷了……”

“啪!”

林亥話音剛落,墨杜莎就按照馮至寬的意思猛地扇了他一巴掌,女人家力道未必有男人大,可是鮮紅色的長指甲殺傷力非常驚人,輕輕一劃就在林亥臉上留下了刺眼的痕跡。林亥顯然沒料到墨杜莎會真的動手,驚駭之餘沒來得及穩住重心,退後兩步的時候恰好踢中了火上的鍋子。

火舌舔上了林亥的褲腿,吓得他直在地上打滾,狼狽地滾了半天才把火苗完全壓滅。

江立皺了皺眉,随便挑了一個空帳篷進去休息了。

玄商看了看還放在營地遠處的江立的黑色大包,本想叫住江立,想了想還是自己去把它背過來。

“江爺,你的東西我給你放在這裏了。”

等了一會兒,江立清越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你不是號稱很勤快的嗎,就不願意幫我直接扛進來嗎?”

玄商連忙點頭:“當然願意。”

他一手提起大包,另一手掀開帳子,定睛一看裏面的情形卻傻眼了,江立側躺在柔軟的睡袋上,下半身穿着一條寶藍色的緊身牛仔褲,褲腰拉得特別低,上半身索性什麽都沒穿,他微微閉着眼睛,在條件有限的野外表現出了王公貴族醉卧美人膝的慵懶。

玄商下意識側了側頭,不敢面對江立果露出來的細膩的白色皮膚,把黑色大包撂下就想跑。

“诶。”

玄商離開的腳步頓住了。

“帳篷都是雙人的,你找到和你一起的同伴了嗎,沒有就幹脆和我一組吧。”說着他撐起上半身,唇邊揚起略帶蠱惑的笑容。

玄商讷讷道:“我、我不住帳篷……帳篷不夠多,我們、我們被安排在車上。”

江立皺了皺眉,問:“你們所有的人都擠大卡車?”他記得來的時候他們站着都嫌擠,怎麽可能睡得開呢?

玄商說:“不是,幾位資歷老的大哥是睡得帳篷,我們就随便擠擠。”

江立嘆了一口氣。人都說同病相憐,卻不知道越是困窘越是為了微小的利益勾心鬥角,在這些工人之間,相互的看輕和打壓看來不少。

“那你既然都能跟那麽多人随便擠擠了,怎麽不願意跟我擠擠呢?”

玄商局促地看了看這帳篷裏面的體積,比那個大卡車裏面是好太多了,他不習慣得到好的待遇,于是覺得萬分的不真實和惶恐,殊不知他這副樣子讓江立心裏更加不好受。

昔日高貴的神靈,如今竟如此自卑,真是天道輪回嗎。

“诶,你怎麽不給點反應啊,到底願不願意?”

玄商極慢極慢地轉過頭,抿着唇不說話,視線還是不敢往江立那邊瞟。他雖然有些木讷,卻并不是智商問題上的傻,他感覺得到江立對他過分親昵和挑逗的姿态,可他無論如何想不明白自己有什麽不同于常人的突出的地方能引起江立的注意,他一方面認為像江立這樣的人,只是存着玩弄的心思想看他笑話,另一方面又不願意往壞的地方去揣測江立的用心……

江立見玄商老是躲避他的視線,幹脆站起來,直接把玄商拉坐下了:“你不回答我就當你同意了,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了。”

兩個人貼的太緊,玄商甚至能感覺到江立赤果的胸膛貼在他薄薄的衣服上,微熱的氛圍和暧昧的言語都讓玄商産生了他們曾經就是如此親密的錯覺。

江立認真地注視着玄商的眉眼,後知後覺眼眶發熱。還真當自己孤寂過千年就金剛不壞了,沒想到只是這樣看着玄商,內心就有無數的感動與換新破土而出。

這是他的阿徹啊。

努力平靜下掀起驚濤駭浪的心湖,江立舔了舔幹澀的唇,問道:“你能跟我講講你前妻的事情嗎?”

他非常想知道究竟是怎麽樣一個女人趕在他找到玄商之前趁虛而入,哼!

“啊?”玄商驚駭地叫了一聲,打破了帳篷裏萦繞的粉紅泡泡,他哭笑不得道,“我沒有什麽前妻啊,我從來沒結過婚啊。”

這回傻眼的換成江立了。他記性好,尤其對玄商說的話記性深刻,他明明記得玄商說過“雖然我現在沒有錢,但我在努力地攢着,就算将來不娶媳婦,我兒子還要學費呢”這句話,“将來不娶媳婦”不就是現在沒有媳婦的意思嗎,那這個兒子只能是前妻生的吧,難道是未婚先孕的戲碼?

“那你兒子……”

玄商輕輕笑了笑,說:“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在跟一群比他大好幾歲的男孩子打架,因為他的腳先天畸形而那些孩子老是嘲笑他。他很厲害,雖然自己也被打得遍體鱗傷,但他把那些孩子都打趴了。”

“那時起我就對他感到好奇,之後幾次去孤兒院做志願者和捐獻東西的時候,我都會去看他,聊着聊着挺投機的。孤兒院給孩子們的條件不好,不至于凍死餓死卻沒有好的學習環境,這樣他們的視野會被永遠局限在那片有限的天空裏,所以考慮了一陣子之後,我就決定收養他了。”

雖然玄商自己也十分貧窮,但只要省吃儉用再加上勤勞地賣力氣,目前看來給孩子負擔大學之前的學費還是沒問題的。但是大學之後就吃緊了,他不是個法盲,他知道盜墓是犯法的,可他為了給兒子更好的生活,無奈地選擇铤而走險一次了。

江立別的都沒關注,就對倆字特別有反應——收養!

玄商轉過頭就看見江立兩眼冒星星,小小地吃了一驚,試探道:“怎麽了?我哪裏講得不對嗎?”

江立忽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撲上去就拽住了玄商的一條胳膊,半個人都靠過去了,聲音格外軟格外好聽:“沒有,我只是太感動了,你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

玄商倒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了,暫時忽略了江立親密的舉動:“我不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江立問:“那你這次出來,你兒子誰照顧?”

“他們學校是可以留校的,有老師專門照看。”

“哦……”江立轉了轉眼珠子,更緊地扒拉住了玄商。

所謂失而複得的心情大致如此吧,再也不想把他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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