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淩飛桐的顧忌
“我知道,鲛這東西,早一千年前就被滅族了,現存的估計不到十只吧。”
亞瑟說到這裏,抓着淩飛桐心有餘悸地說道:“你沒見到大寶變身時候有多可怕,他真的是一爪子下去就撓死了一個人,還有一個人沾了他身上的血,也直接躺了,那幾個人渣誰都不敢動他,才找人把他關到籠子裏面的。那個什麽方少爺認出大寶是一只鲛,簡直高興壞了。”
淩飛桐哎了一聲,說:“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兒,我早就該直接告訴墨伽華,讓他派人保護大寶小寶。”
他何必搞這麽多幺蛾子?浪費精力浪費感情,最後還差點兒出了大事!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也不用這麽自責,如果換成我是你,我也會這麽做。”亞瑟繃着臉,說:“如果沒有那些人追殺,我寧可帶着大寶小寶在邊塞過窮日子,也不想把他們交給墨伽華。”
淩飛桐按着眉心,嘆了口氣,說:“以後大寶小寶可怎麽辦啊?殿下很難給他們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尤其是墨蘭斯那邊,會認可我的兩個小寶貝兒就怪了。”
亞瑟安慰地戳了戳淩飛桐的腰窩,戳的淩飛桐忍不住笑,說:“樂觀一些吧,反正至少墨伽華那邊安全一些,再說以後有爹有媽的,大寶小寶肯定高興,這得比沒爹沒媽小可憐強多了——先說清楚啊,兩個娃瘦了那麽多,可不是我虐待他們。”
“我知道。”淩飛桐說着就想淚奔,“颠沛流離,再加上想爸爸,能不瘦才怪了。”
明明過了半年多,可淩飛桐抱着小寶的時候,小寶的體重竟然還沒有半年前的時候重,看起來個子也沒長,以前圓潤可愛的包子臉,都變成了面黃肌瘦的小可憐,淩飛桐心裏面別提多塞得慌了。
淩飛桐提起來這種事情就想哭,他轉移話題,道:“今天是怎麽回事兒?大寶小寶在你出門之後自己溜出來的吧?”
“還是親媽了解自己兒子。”亞瑟也顧不得稱呼了,自責地說:“我晚上都是等着他們睡着之後才出門的,沒想到今天就邪了門兒了,這兩個小祖宗非但跟着我跑出來,我也遇上了點兒奇葩的麻煩。紅館這種地方你也知道,走的時候黑色灰色的路子,估計是那個人販子老三,在門外面看見了大寶小寶,動了歪心思。”
說到底,這一切也都趕巧了。
淩飛桐點了點頭,臉色沉沉,道:“這事兒不會就這麽完了的,我今天弄死的那幾個,恐怕黑道白道的都有,黑道上的好說,反正咱們就是這個出身,不怕什麽,但白道上的那個方金玮,他可是唐家的外孫,我可是把他命根子都廢了,唐家不會就這麽輕易善罷甘休的。”
“呵呵呵姓方的那個你要是不剁他我也得剁他。”亞瑟神色冷冷,滿是嫌惡地說:“大寶被弄進去之前,他才剛弄死了一個男孩兒。”
淩飛桐似嘲似諷地說:“貴族啊。”
亞瑟也笑了一下,說:“可不就是貴族麽。”
不把人當人看,随意踐踏人,等級分明的社會裏,貴族就是上帝,而他們的命,就是草芥沒過多久,顧苑敲響了這間休息室的門。
淩飛桐出來,道:“殿下出來了?”
顧苑點點頭,說:“殿下讓你去找他。”
說着,顧苑指了指一間休息室。
淩飛桐說:“亞瑟先托你照看一會兒了。”
顧苑說:“放心吧,對了,小寶被殿下抱走了。”
淩飛桐并沒有看到原本躺在沙發上的小寶,便料到了這個。
淩飛桐進門的時候沒有敲門,而是輕輕把門擰開,又無聲無息地把門合上。
這間休息室一看就是留給有錢人的,還是裏外間,裏面是卧室,外面是客廳,甚至還有洗手間和小廚房。
卧室裏墨伽華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他此時正坐在床邊,垂眸看着并排躺在大床上熟睡之中的大寶和小寶。
淩飛桐站在卧室門口看了大寶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走到墨伽華身邊。
“大寶怎麽樣了?”淩飛桐輕聲問道。
墨伽華起身,淡道:“跟我過來。”
墨伽華随手将卧室的門關上了,他的眼眸裏面還沒退去紅血絲,俊美的臉上看起來有些狠厲猙獰。
淩飛桐望着墨伽華,心中難免開始打唐突——不得不承認,他一直對墨伽華,都是喜歡之中夾雜着敬畏之情的。
墨伽華開口了,道:“被注射了過量的麻醉劑,再加上血統因素,所以鲛族的隐性血脈被激發了,但大寶年齡太小,就算覺醒也只是很短的時間,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休息一段時間就會恢複正常。”
淩飛桐徹底放心了,之前他的心髒一直打着唐突,生怕大寶會出什麽問題。
“殿下是怎麽做的?”淩飛桐問道。
“鲛族是最講究血緣的,小鲛人受驚吓或者的時候,親親抱抱是最管用的方法。”墨伽華的聲音淡漠,說完之後,他看着淩飛桐,道:“淩飛桐,如果大寶今天出了事,你會怎麽樣?”
淩飛桐閉上眼睛,說:“我不知道。”
“好一個你不知道。”墨伽華笑了一聲,抓着淩飛桐的衣服把他扯到自己身前,道:“淩飛桐,我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裏面究竟都想些什麽,你竟然舍得讓他們一直生活在見不得光的地方,你竟然舍得讓他們無父無母地活着,你配給他們當母親嗎?”
墨伽華的逼問和質問讓淩飛桐原本就脹痛的腦袋更加難受。
淩飛桐的手按在了墨伽華提着自己衣領的手上,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墨伽華,道:“殿下,您心疼,我也心疼,如果今天大寶和小寶裏面,有一個真的出了意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但這并不代表我後悔這麽做,如果讓我重選一次,我一樣會讓亞瑟帶他們走。”
墨伽華一把松開了淩飛桐,冷笑道:“你以為本王不清楚?你在這個身體裏面活過來,寧可偷偷摸摸地和人聯系,寧可看着你兒子吃苦受罪,也要瞞着本王,這可不是單單一句為本王好能解釋得了的。”
淩飛桐靠在牆上,淡淡看着墨伽華,道:“殿下說的都對,我考慮過在我死之後,将孩子交給你,但是最終我還是放棄了。甚至我在來這裏之前,還在想着,其實我不找他們,才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
“你可真是……”
真是什麽?
真是膽大包天?
墨伽華被淩飛桐給氣到了極點,反而恢複了冷靜。
墨伽華道:“你還真敢說。”
“殿下想聽實話,那我便也說實話了。”淩飛桐似嘲似諷地勾了勾唇,說:“今天晚上,紅館之中的事情,殿下也看見了,這個世界上,貴族高高在上,肆意妄為,而我們卻被踐踏在腳下,低入塵埃,即便是殿下,也根本無法讓他們洗去一半的奴隸血統。”
在這個出身幾乎代表一切的時代裏面,奴隸永遠都無法洗脫奴隸的身份,尤其是皇室貴族,他們甚至連玩弄奴隸都嫌肮髒,更不要說接受有奴隸血統的孩子了。
淩飛桐的考慮不可謂不多,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經逃不出什維爾帝國,他不敢确定墨伽華對他還有幾分心意,但是他已經默認了墨伽華早晚有一天會迎娶一位和他家世相當的王妃——沒有任何一個王妃,能接受這個家中有兩個奴隸所出的孩子給他喊母親,這對于貴族而言,就是一種侮辱。
林夫人對林緋彤的欺辱,又何嘗不是所有混血子在上層家庭之中的一個縮影?
淩飛桐不敢賭墨伽華對他的感情,他也根本賭不起。
“說到底,你還是不信任本王。”墨伽華平靜地說。
淩飛桐搖了搖頭,道:“我信了殿下,就是害了大寶和二寶,我不在他們身邊,我只能讓他們選擇最平凡最安全的那條路。”
墨伽華眉頭微皺,似乎對他這個回答很不滿意,但還是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道:“他們是本王的親生兒子,難道本王還護不住他們?”
淩飛桐笑了一聲,裏面有無奈也有悲涼。
“親生兒子也是不同的。奴隸生的兒子和其他人生的兒子不同,正妃生的兒子和情人生的兒子不同。退一步來講,殿下承認這兩個孩子是您的嫡子,但是他們的母親是誰,您怎麽對外解釋?”
淩飛桐的聲音壓抑極了,難道他不希望孩子們有父有母嗎?
難道他不希望大寶和小寶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這兩個孩子,是他的骨肉,是從他的腹中出來的,沒有人比他更愛他們了。
但是,桐妃本身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人,他的奴隸身份,會成為兩個孩子的污點,也會成為墨伽華洗脫不了的罪名。
墨伽華眸中似有千萬情緒,複雜地看着像是已經全身無力,靠在牆上的淩飛桐。
“不同階層不得通婚,這是帝國鐵律。更何況你是親王,我是奴隸。”
淩飛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道:“你對抗的,是整個上層社會,是整個世界的規則,沒有人會把他們當成您墨伽華親王真正的繼承人,所有人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們——嘲諷、鄙夷、低看、厭惡、排擠……殿下,沒有人敢說您錯了,沒有人敢在您面前這麽對待大寶小寶,但是背後呢?這麽活着,真的是太累了,越是接近皇權的地方,尊卑之分就越是顯著的可怕,我怎麽舍得讓他們面對這些。”
墨伽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作者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