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景逍
在亞瑟心裏,淩飛桐對他來說,差不多是最重要的人了。
他幾乎知道淩飛桐的所有秘密,淩飛桐也知道他的。
在他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時候,是淩飛桐拉了他一把——哪怕當時他根本不明白,淩飛桐為什麽要救他。
亞瑟一直很感激淩飛桐,雖然淩飛桐總是說,不要想着你欠我的,我把你當朋友,當哥們兒,當自己人,這不是欠不欠的事兒。
亞瑟把一個毛巾蓋在臉上,遮住太陽光。
他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淩飛桐。
他是個挺自私也挺敏感的人,這些年來,其實他知道景逍的蹤跡,也知道景逍一直在通過各種方法找他。
這些淩飛桐不清楚,墨伽華恐怕就更不清楚了。
畢竟他是當事人,他能敏銳地察覺,那些總是會出現在他周圍的陌生人,很可能就是景逍的人。
景逍在找他。
景逍很厲害。
景逍說不定能幫助墨伽華和淩飛桐。
但是……他不想再見到景逍,至少這些年他還沒從陰影裏面走出來,所以他不想就這麽面對景逍。
“哎……”亞瑟翻了個身,像是烏龜一樣把自己縮在殼子裏面。
門被人給敲響了。
“咚咚咚。”
亞瑟磨蹭着爬起來,站在門口問:“誰啊?”
“是我,你大爺。”
“操。”亞瑟把門打開,對着淩飛桐說:“大爺,你好。”
淩飛桐笑罵一句“滾蛋”,沒進來,直接站在門口好不拐彎的說:“我知道你肯定在琢磨着是不是要找景逍。”
亞瑟愣了一下,說:“你哪兒來的這麽大臉?”
“我在你這兒究竟臉有多大,用不着你來提醒。”淩飛桐不以為然,說:“不過我是認真的,你不用顧慮我,你要是想景逍了,或者想原諒他了,你就找他,但是你要是因為我來勉強自己,沒必要。”
“我……,,“你先聽我說完。”淩飛桐按着亞瑟的肩膀,說:“景逍的藥,雖然有抑制作用,但是治标不治本,說實話用處不是特別大,殿下的情況不是藥劑能改善的,你也不用太費心費神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景逍就算來了,也沒什麽用出。
這可比單純表達他不希望亞瑟為了他做出太多犧牲來的有說服力。
淩飛桐眨眨眼,說:“成了,你現在可以說話了。”
亞瑟無語地說:“你都把話說完了,我還說個屁啊。”
淩飛桐:“……”
淩飛桐笑了笑,說:“行吧,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得去找一趟顧苑和司空,交接一下這段時間的任務,你也折騰了一天,先好好休息吧,你要是想看大寶和小寶,就直接去機甲操練場,他們現在除了吃喝拉撒睡,全都泡在那兒了。”
“不用你說。”亞瑟說:“你這個當爸爸的,也上點兒心吧,上次被炸死都不知道吸取教訓,非得等見不到大寶小寶,才追悔莫及。”
而且還等活蹦亂跳之後,繼續把兩個小包子放養。
當爹的做到淩飛桐這份兒上,也真是夠亞瑟吐槽的了。
不過,要比墨蘭斯那個傻逼好一萬倍就是了。
淩飛桐離開之後,亞瑟關上門,後背靠在門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打開終端,在通訊錄裏面找了一會兒,翻出那個封塵太久以至于他看到那個號碼就心髒不可抑制發疼的號碼,手指在號碼上下點了好一會兒,他才最終下了決心點開。
“滴—滴—滴—”才響了三聲,那邊就有人接起了電話。
“喂?”一道熟悉的男聲響了起來。
亞瑟猛然鼻子發酸,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他捂着嘴說不出話來,生怕一張口就會哭出來。
那個人是景逍。
真的是景逍。
他還沒有換號碼!
聲音比以前更有磁性了,少了點清脆的少年腔。
景逍的聲音有點疲憊,但依然有力:“你是什麽人?”
亞瑟深吸口氣,醞釀着該怎麽将聲音給恢複正常。
不知不覺過了幾分鐘,等亞瑟終于平複了心情,準備開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原本持續着的通話,已經被對面的人給不知什麽時候挂斷了!
我靠!
亞瑟目瞪口呆地瞪着那個“您的通話已被對方終結”,覺得臉上有點火辣辣的疼。
這他媽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啊!
他連怎麽對着景逍作來作去口嫌體直都想好了,到頭來景逍居然非但沒意識到這是他打過去的電話,反而特別不友好地把電話給挂斷了?!
哔了狗了啊!
這他媽太沒面子了,必須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淩飛桐!
原本亞瑟還挺糾結,是不是要真的給景逍聯系,但是現在,他脾氣上來了,決定非得把景逍的電話給打穿!
亞瑟雄赳赳氣昂昂地準備重新點擊下那個號碼。
但是終端上,來電跳動了。
亞瑟手一劃,接通了電話。
“我知道是你,瑟爾。”景逍的聲音和之前聽到的,已經有了不同,原本的清潤之聲,帶着幾分濃濃的沙啞。
亞瑟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心,他的齒貝重重咬着下唇,一下子就嘗到了血味兒。
“瑟爾,我一直留着這個號碼,這麽多年,都只在等着你給我一個你的消息。”景逍說話的速度很緩很慢,他似乎想要無限延長這則對話,“我想你,已經想的快瘋了,你只要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還活着,是不是還好好的,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別再躲着我了,你說句話吧,你說句話讓我聽一聽,我這些年,沒有一秒鐘不在想你。”
說話?
亞瑟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啊了一聲,找回自己的聲音,說:“是我亞瑟頓了一頓,想了想說:“我其實吧,并沒躲着你。明明是你自己都讓所有人找不到了”〇這怎麽能怪他?
他這些年,也挺想知道景逍的消息,但是景逍這人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根本從哪兒都沒有任何蹤跡。
景逍聽到亞瑟的聲音,發出了低低的笑聲,這笑聲之中,能聽出濃濃的苦楚和心酸。
“你都已經再也不和我聯系了,我還存在于這個世界上,有什麽價值?”
“你……”亞瑟一怔,吸了口氣說:“老師,你別這樣說話,你這麽一說,搞得我特別內疚。”
他所認識的景逍,一直都是個從來不會說軟化的人,他喜歡用祈使句,用命令的口吻讓他做這個做那個,只有在兩人溫存的時候,才會說些溫軟的情話。
景逍說:“內疚?你感到內疚?”
“是啊。”亞瑟清了清嗓子,說:“我就是覺得吧,你不該因為我銷聲匿跡的,你那麽厲害,早幾年就該成為名震整個紅河星系的超級藥劑大師。”
“我不該為了你?”景逍心疼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對着下屬打了個手勢,道:“你是想讓我以死謝罪嗎?”
“以死謝——擦,你可千萬別這樣。”亞瑟精神一震,說話也麻溜了,說:“雖然我之前混的挺慘的,但現在也挺好,而且我和你之間,也不存在誰欠誰的,就算我吃了個大虧,那也是景家人的錯,冤有頭債有主,我也不會算在你頭上。”
“瑟爾。”景逍說:“別說這種話。”
亞瑟撇撇嘴,有點委屈地說:“我就是這麽想的。”
景逍其實想說放你媽的屁,但是他不舍得對亞瑟這麽說話。
景逍深吸口氣,按耐住想要爆炸的沖動,耐着性子說:“你就這麽想和我撇清關系?”
“沒有。”亞瑟舉手對天,發誓道:“絕對沒有,我保證。”
“那你是什麽意思?”
亞瑟醞釀片刻,試探着說:“其實,我覺得就算分手了,也還能做朋友,沒必要搞得這麽僵硬,對不對?”
景逍:“……”
“對。”景逍咬着牙根。
亞瑟有些放心了,接着道:“你是不是總覺得,對我有虧欠什麽的,特別想彌補我?”
景逍:“……沒錯,你接着說。”
亞瑟心酸地舒了口氣,道:“我也覺得你因為心裏面一直覺得對不起我,所以壓了塊大石頭,這幾年都緩不過勁兒來,所以我認為你如果能通過別的方式來彌補我,你估計就能開懷了,我說的對不對?”
景逍說:“你說的都對,所以你現在在什麽地方?我親自過去彌補你。”
亞瑟覺得景逍太懂他了。
“我一會兒就把我的地址給你發過去。”亞瑟故作輕松地說:“順便,墨伽華殿下的精神領域躁動比較嚴重,你別忘了帶點能用得上的藥劑過來。”
景逍:“……”
景逍只想嘆氣。
但是他想起來,亞瑟之前說過,人不能總是嘆氣,每次嘆氣都會把自己的好運給嘆走。
所以他憋了回去。
“你和墨伽華混在一起了?”景逍啞着嗓子,靠在牆上對着窗外抽煙。
“是啊。”亞瑟說,“墨伽華人其實還挺不錯的,也沒什麽太大的架子。”
景逍心道,墨伽華沒架子就怪了,他只會對特殊之人沒有架子而已。
景逍心中一片苦澀,重重抽了一口煙,說:“行,那你好好和他在一起吧,我會盡快趕過去幫他治療的——盡我所能,幫他治療。”
亞瑟:“那就多謝你了。”
景逍問:“他對你好嗎?”
亞瑟:“……”什麽意思?
“不好麽?”景逍又問。
亞瑟:“……”
講真,他覺得景逍貌似誤會他和墨伽華之間的關系了。
不過,誤會就誤會吧,這樣能避免挺多不必要的麻煩。
亞瑟吞了吞口水,含糊說道:“啊,這個,他對我不錯吧。”
畢竟有淩飛桐坐鎮,墨伽華也不會對他擺架子什麽的,還各方面都照顧着他的喜好和需求景逍那邊沉默下來。
亞瑟有點想結束這通對話,他能鼓起勇氣給景逍主動聯系,就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心力了,勉強維持着平靜和淡定,和景逍說這麽多句話,也已經刷新了他對堅強這個詞的理解。
他覺得自己特別牛逼,竟然能用這種口吻,和景逍說話,還給他提出這種一聽就挺欠打的要求。
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景逍有幾秒鐘沒有聲音。
亞瑟糾結了一下,手指頭準備按下挂斷按鈕,便聽到景逍擡高了幾度聲音,道:“瑟爾,你再說點什麽吧。”
亞瑟沉默幾秒,說:“說什麽?”
“什麽都好。”景逍閉着眼睛,苦澀的說:“只要讓我聽到你的聲音,你說什麽都好。
亞瑟慢慢松開了緊繃的身子。
他靠着牆滑了下去。
全身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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