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兩種死亡
雖然亞瑟并不知道墨伽華經歷了什麽,竟然會忘了這段對他和淩飛桐而言,必然是難以忘懷的一段過去,但是亞瑟也不得不承認,墨伽華值得淩飛桐的付出和回報——知遇之恩,救命之恩,這二者,哪個都是可以以命來換的。
但……
“這麽給你說吧,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能看着你去冒這個風險。”亞瑟特別堅定地說“本王也不允許。”低沉華麗的嗓音從門口傳了過來,淩飛桐猛然朝着門口看過去。
墨伽華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面色奇差地走了進來。
淩飛桐瞪大眼睛,頓了一下,連忙沖過去,将身上的外衣解開,道:“殿下你怎麽穿成這樣就過來了?外面那麽冷,你好歹顧忌着點兒你的身子啊。”
墨伽華沒有拒絕淩飛桐硬披在他身上的衣服,他定定地盯着淩飛桐,說:“你最好把你腦袋裏面的想法,給本王踹出去,否則別怪本王拿繩子把你綁在身邊,讓你哪兒都去不了。”
淩飛桐笑得特別虛僞,摟着墨伽華坐在沙發上,一腳将腳邊整理了一半的行李箱踹到沙發後面,嬉皮笑臉地說:“本來我的确打算沖過去把那個小傻逼給搞死,不過現在既然殿下醒過來了,那我肯定得陪着您老人家嘛。”
墨伽華冷了臉,道:“若是本王現在沒醒過來,難不成你還真敢招呼都不打就去送死嗎?”
“殿下,瞧您這話說的……”淩飛桐啧了一聲,撇撇嘴說:“這怎麽能叫去送死呢,我這麽厲害,肯定能大殺四方全身而退,你得對我有點兒信心。”
“閉嘴。”墨伽華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按了按發疼的太陽xue,眉頭緊緊鎖起,道:“這個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本王沒有什麽大礙,我們還沒到非走那一步不可的地步。”
淩飛桐垮下了肩膀,垂着腦袋說:“可是殿下,等你有大礙的時候,已經一切都晚了。”
“我現在還能控制自己。”墨伽華慢慢揉着額頭,說:“若是有一天我覺得撐不下去了,不用你去殺人,我自然不會放過墨伽南,你大可放心,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淩飛桐張了張嘴,卻是再也說不出要去暗殺墨伽南的話了。
“好不。”淩飛桐籲了口氣,說:“既然殿下這麽有主意,我就暫且先不動手了,不過殿下,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不可能眼睜睜看着你日漸衰弱,如果有朝一日我個人感覺您已經到了不能再等的地步,我絕對不會什麽都不做。”
墨伽華擡手在淩飛桐的腦袋上揉了揉,說:“我明白,你要乖乖的。”
淩飛桐嘆了口氣。
亞瑟在旁邊冷眼看着,覺得被塞了一嘴的狗糧。
墨伽華打消了淩飛桐的念頭,想起顧苑的彙報,便說道:“你昨天暈過去了,怎麽回事?”
淩飛桐面不改色,說:“神經繃得太緊了,都是被你給吓得。”
亞瑟翻了個白眼。
騙人精,滿嘴假話。
然而墨伽華還真就信了淩飛桐的話。
“這段時間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墨伽華閉上眼睛,略顯疲乏地說道:“最近所有政務,我都交給顧苑他們去放手做了,不光是你,我也得休整一下。”
淩飛桐心疼地給墨伽華揉着太陽xue,道:“的确該休息了,你昨天可真是吓死我了。現在有什麽感覺嗎?”
墨伽華說:“除了有些疼痛,其他沒什麽感覺。以前我和墨伽南搶奪生機的時候,也偶爾會出現忽然暈過去的情況,畢竟我們是雙生子,他就算弱,也弱不到哪裏去。”
“情況不一樣的。”淩飛桐說:“那個時候你們還小,治愈者在小的時候,精神領域要遠比戰士脆弱,但是他現在已經長大了。”
“長大了?”墨伽華睜開眼睛,不解地道:“他的屍體保持在五六歲的時候,一直都沒有生長過,即便此時已經複活,生理年齡也仍然該是五六歲,何談長大了?”
“殿下,我有沒有給你說過,在鲛人帝國之中,死亡的概念,其實有兩種解釋--種是肉體的死亡,一種是精神領域的消亡。”
淩飛桐沉聲說道:“雙生子之間的相殺,其實是屬于第二種概念,以往在鲛人中出現相殺的雙生子的時候,家裏面或者會殺了那個血統純潔度低的,或者是殺了精神領域更弱的,亦或者是任憑雙生子相互奪取生機,讓他們自己選擇誰死誰活。”
“但是,當最終确定活下來的鲛人之時,他們的父母則會為了避免後患,而直接将死亡的那個孩子,用大火給焚燒個幹淨徹底。”
亞瑟聽了,倒吸口涼氣:“這麽狠心?”
淩飛桐看了亞瑟一眼,點點頭說:“也不能怪他們狠心,因為在鲛人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不止一次因為不舍得讓死去的鲛人幼崽肉體消失,最終導致他們的肉體被有心之人利用,從而在一些年份之後,複活的鲛人反殺了雙胞胎的情況。原因很簡單,雙生子鲛人其中一方的死亡,只是精神領域的渙散和潰敗,但若是有人一直在很好地養着他的‘屍體’,他本質上是仍然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随着時光而生長的——哪怕在外觀上看不出來,心智也仍然停留在死亡之時,但在換血之後,再加上鲛族傳承的巫術,複活過來的鲛人,精神領域會和他應有的年齡形成一致。”
雙生子只是少見,卻也并不是沒有。
竟然還有這種說法?
亞瑟和墨伽華都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他們毫無例外地都選擇相信淩飛桐。
“所以說,你的意思是,墨伽南其實一直以來都還活着,只是他陷入了一種‘假死’狀态,而現在,他被人從假死狀态之中喚醒,并且同時擁有了和我年齡一樣大時,他應有的精神領域?”
墨伽華組織了語言,用精簡而準确地話語描述了他的推測。
淩飛桐點了點頭,說:“完全正确。”
他還表揚贊美道:“殿下真聰明真厲害。”
“啵”地一聲,淩飛桐在墨伽華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墨伽華:“……”
墨伽華默默掃了淩飛桐一眼。
亞瑟有種捂着耳朵什麽都不聽的沖動。
墨伽華翹了翹唇角,捏捏淩飛桐的鼻尖,說:“調皮。”
淩飛桐吐吐舌頭一臉賣萌笑。
亞瑟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心裏挺無語的,這兩個人不管什麽時候,都能把氣氛搞得全他媽都是粉紅泡泡,單身狗怎麽了?單身狗難道就沒有人權了嗎?
亞瑟想了想,問道:“殿下這種情況,還有誰能控制嗎?”
淩飛桐搖搖頭,說:“我是真的暫時想不到辦法了,不過你那天給殿下注射的藥劑,還是有些效果的,哦對了,忘了問你,你給殿下的藥裏面,都是什麽成分?”
“你說那個啊。”亞瑟摸摸鼻子,略心虛地說:“我也忘了是哪個犄角旮旯裏面搞出來的陳年舊藥,一時情急就給他注射裏面了。”
淩飛桐一臉懵逼:“你他媽是在逗我?”
亞瑟說:“我逗你這個幹什麽,你想要第二支藥劑,我還拿不出來呢,絕版,私藏,懂不懂?”
墨伽華覺得他現在全身上下都不太舒服了,而且病情還有所加重,他就想去問問顧苑,為什麽在他昏迷的時候,他居然眼睜睜看着這個不靠譜的給他随便注射藥劑,都不知道阻止一下,萬一亞瑟想要趁機搞死他怎麽辦?
墨伽華心塞了一下,但很快福至心靈,眉梢微挑,靠着沙發挺意外地問道:“景逍?”
亞瑟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看來的确是他了。”墨伽華的手指輕輕扣了扣,說:“除了景逍這個人之外,我也的确想不到其他人能有這個水平了,不過,你和他還有聯系嗎?”
亞瑟一言難盡地盯着淩飛桐。
淩飛桐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說:“我坦白,我承認,是我把你出賣了。”
亞瑟舉起手對着淩飛桐做了個開槍射殺的動作。
淩飛桐應聲而倒,剛巧躺在了墨伽華的懷裏。
亞瑟又被塞了一口狗糧,冷冷地翻了個大白眼。
“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亞瑟覺得那兩個人根本沒把他當客人,只顧着自己坐着,連個凳子都不給他。
于是亞瑟自己拉了個單人沙發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擺出來個舒服的姿勢。
亞瑟說道:“我離開景家之前,順手把景逍搞出來的不少新成品給順走了,有一部分用來解剖研究了,還有一部分一直研究不出來所以就留着了,給你注射的那支藥劑,是景逍早些年研究的一種能夠抑制精神力躁動的東西,這玩意兒因為被景家上面給卡了,所以一直沒有過藥監局審查,不過景逍之前給我保證過,這種藥劑絕對是劃時代的,而且沒什麽副作用,就是貴了點兒。”
淩飛桐一臉的痛心疾首,說:“這麽厲害的東西,你怎麽就不能留一點兒給我研究一下啊?,,亞瑟說:“不是我看不起你,我就算把配方搞出來,放到你面前,你估計都看不懂。”
淩飛桐想想也是。
但還是覺得好可惜。
說實在的,即便是在鲛人帝國,能抑制精神領域躁動的藥劑,都很少見,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因為造價太高,以至于一般人根本就買不起。
若是景逍真的研制成功,而且事實證明對于墨伽華這種程度的精神領域躁動還有實打實的作用,那這種藥劑,真可謂是劃時代的了。
真是可惜了景逍這麽個天才。
淩飛桐倒也不是沒想過尋找景逍,但是墨伽華說景逍已經消失了挺長時間,即便是他也不知道景逍現在人在哪裏,再加上亞瑟和景逍的那點破事兒,淩飛桐就有點不忍心再去尋找景逍揭開亞瑟血粼粼的傷疤。
就先這麽着吧,淩飛桐無可奈何地想。
這段時間他是肯定出不去了,墨伽華既然知道他心裏面已經把搞死墨伽南這事兒給記住了,就絕對得用各種方法防着他一不留神就風風火火地殺人去了。
但說白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淩飛桐就不信了,墨伽華能一直盯着他,走到哪兒盯到那兒。
先安分幾天,到時候再說吧。
亞瑟回到房間裏面,鎖上了門。
他坐在一張淩飛桐給他專門準備的懶人椅子上面,舒舒服服地躺了一會兒。
淩飛桐真懂他的喜好。
□作者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