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墨蘭斯看着搖搖欲墜的淩飛桐,啞聲說道:“墨伽南将他的精神領域毫無保留地傳承給了墨伽華,通過我對墨伽華的詢問和觀察,墨伽南大概将一套編制好的記憶強硬地塞給了他。”
淩飛桐震驚地說:“精神領域怎麽可能給另一個人?”
這他媽簡直神操作,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墨蘭斯搖搖頭,道:“南南說過,這是混血雙生子之間才可能發生的事情,而且這麽多年,也只有他獲得了傳承。他将自己屬于‘鲛人’的那一半基因送給了墨伽華,所以現在,墨伽華是純血,他也會成為鲛人帝國上萬年的歷史上,第一位同時兼戰士和治愈者的強者。”
淩飛桐不知道他是該為這種逆天的傳承感到震撼,還是要為墨伽華俨然已經忘了他并且愛上其他人這件事情,而為自己感到悲哀。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垂頭喪氣地說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我肚子裏面的孩子是什麽了?,,墨蘭斯說:“是個純血統的人類。”
淩飛桐微諷地勾了勾唇。
如果不是人類,恐怕楚家對他,就不會是這種态度了吧?
不過,人類倒是挺好的,至少他不用想方設法地防止楚家和他搶孩子了,他也搶不過楚家到了鲛人帝國,他其實比在紅河星域單打獨鬥的時候,更加孤單害怕,因為這裏處處都是可以壓制他的強者和家族。
“坦白說,我倒是認為你父親的要求,非常合适。”墨蘭斯嘆了口氣,說:“墨伽華若是知道了你的存在,你的孩子無論是什麽基因,他都絕對會将孩子抱走,至于你——你該了解他,他不會是個心軟之人,他的眼中你是個陌生人,他已經有了新的愛人,他只會把你送得遠遠地的,不讓你有任何機會威脅到他的愛人。”
淩飛桐都快要忍不住笑出聲了。
墨伽華的确是這樣的人,但是他的位置,竟然已經變成了個能妨礙到他的家夥,這他媽聽起來多麽可笑?
“所以我就活該成這樣?”淩飛桐往前走了一步,他擡起手按着那層看不見但摸得到的精神波壁障牆,死死瞪着墨蘭斯,道:“所以我他媽就活該?你們設想的可真好啊,我為他生了兩個純血的孩子,一個治愈者,一個戰士,我弄死了墨伽南,替他解決了他最大的威脅,他獲得了純血和治愈者的精神領域,而你——他恐怕也忘了你對他做的那些事情吧?”
墨蘭斯垂下了頭,他挺慚愧的。
“我卻成了個見不得光的人,對不對?你們一家人皆大歡喜,還他媽搞到一個頂級治愈者,可我呢?”淩飛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全身都在發抖,他覺得他的心髒都在滴血。
“我失去了兩個孩子,我還失去了我的愛人,我以前就見不得光,從今以後依然見不得光,我身上背負着刺殺治愈者的罪名,我這輩子都會遭人唾棄,我第三個孩子,從他還沒有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注定沒有父親了——他沒有父親了啊,你們怎麽忍心?”
兩顆浸染着血的眼淚從眼眶中滑落,掉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兩聲輕微的脆響——“啪嗒”。
墨蘭斯低頭看到了兩粒紅色的珠子。
珠子是透明的紅色,光澤很亮,看起來比上好的紅寶石還要美麗幾分。
但是他卻有些想哭。
鲛人泣珠。
聽上去很唯美,可若非痛苦到了極點,已經無法通過別的方式将心裏的苦悶發洩出來,又怎麽可能非要讓心頭之血流入體外?
墨蘭斯曾經還問過楚煜,鲛人泣珠的這個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煜說,鲛人的淚腺并不發達,所以他們很少哭泣。
可若是傷心到了極點,流出來的眼淚,就是從心裏滴出來的血,在遇到空氣之後就迅速凝結成珠子,成為他傷心欲絕的見證。
這種淚珠大多都是淡粉色的透明,也有那麽幾個鲛人,大概是心裏太苦了,所以淚珠的顏色,會變得濃重。
血紅色的淚珠,就是心頭的血,這無論在什麽市場上,都能賣出最為昂貴的價格——因為太過稀少了。
墨蘭斯心頭是說不出的滋味兒。
他突然有種将一切都告訴墨伽華的沖動,繞是他自認為是個冷血之人,也對淩飛桐的境遇,看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墨蘭斯想要開口的時候,淩飛桐率先說話了。
“我要養這個孩子,你們不要和我争,否則我會和你們拼命。”淩飛桐沙啞着嗓子,仰着臉讓眼睛裏的濕潤不再落下來。
他吸了口氣,說:“我的孩子,從今以後和你們楚家、和墨伽華,沒有半分關系。”
他把腦袋放平,直視着墨蘭斯,道:“一個對你們沒有任何用的孩子,換取墨伽華這輩子的榮華富貴,佳人在懷,我想你們也絕對不會不答應的。”
墨蘭斯愣住了,他沒想到,淩飛桐竟然在表達出他的悲傷憤怒之後,回會是這種反應。
“你……你答應了?”墨蘭斯挺不可置信地看着淩飛桐。
他對這個晚輩倒是還有些了解——天生就有些反骨,是個不太願意受委屈的人,做事雷厲風行,殺伐果決。
墨蘭斯以為,淩飛桐得把整個楚家攪個底朝天。
淩飛桐說:“不答應,你們就能放我離開這裏了嗎?他就能記得我了嗎?”
墨蘭斯嘆了口氣,說:“我會争取幫你獲得你應得的利益。”
“我是不會謝你的。”淩飛桐嘲諷地扯了扯嘴角,說:“我會變成今天這樣子,拜你所賜”〇墨蘭斯無可辯駁,便只能摸摸鼻子。
淩飛桐沒再多說什麽,直接轉身便離開了。
淩飛桐很快配合完成審判。
其實這種已經被大家族操控的審判,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只是楚家不知出于什麽想法,一定要讓他在不受任何威脅的前提下,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
淩飛桐事後想了想,便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雖然如今在淩家的壓力和條件交換之下,楚家答應并不繼續追究他殺了楚家一位重要的治愈者的事情,但是楚家知道——至少有人知道他和墨伽華的真正關系,以及他殺了那個治愈者,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楚家擔心他會因為不甘心而突然出現在墨伽華面前,惹出一系列不可預測的麻煩來。
楚家得到了淩家的一位最強的治愈者,墨伽華得到了一位能夠給他帶來榮譽、和他珠聯璧合強強聯手的夫人,這可真是最為皆大歡喜的好事情了。
他淩飛桐,就是個多餘的人。
淩飛桐想明白這一點,他忍不住滿心都是冷笑。
這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什麽好事兒都讓其他人占全了,所有的錯誤和懲罰,都是他一個人承擔,這放到誰身上,誰都接受不了。
淩飛桐自認為不是個受氣包,他脾氣一直都不小,誰要是招惹了他,他可是氣極了之後,會殺人的。
他到現在都還有點兒搞不明白,為什麽那多人都天真地以為,他就是個慫貨,就是個會被他們拿捏在手中的傀儡……
想來這些年裏,自從他被人下毒險些搞死之後,就一直做着見不得光的背後工作,所以不少人都已經忘了,他年少輕狂最為鼎盛的時候,是敢直接把那些挑釁他的鲛人戰士們給直接打得滿地找牙的。
口可,他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但是他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
淩飛桐還在暗搓搓地磨牙,想着該怎麽去搞出一個大新聞,卧室的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淩七,聽說你回來了,還懷着孕?”一個繞是在家中也妝容精致的青年走了進來,用嫌棄的眼神盯着淩飛桐的肚子,道:“看來你是真自暴自棄了,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
淩飛桐掃了眼這個人,便靠在沙發上冷冷道:“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這個人是淩清波,和淩飛桐算是同輩人,只是他一向自诩為淩家小一輩中最厲害的治愈者,看淩飛桐哪兒都不順眼。
淩清波嗤了一聲,道:“丢人敗興啊你,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淩家有一個私生子,這麽多年都消失不見,乍一回來,竟然還揣着個雜種,我都不敢去學校了。”
淩飛桐猛然站了起來,他聽不得“雜種”這兩個字。
“你有種再說一遍?”淩飛桐眯了眯眼睛。
淩清波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給吓了一跳,卻還是外厲內荏地咋呼:“我就算再說一遍,你又能怎麽樣?雜種雜種,你懷的這個,就是個雜種!”
淩飛桐直接從沙發前面的茶幾上面跳了過去,在淩清波反應過來之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又以标準的格鬥姿勢,把淩清波給一肘子撞擊地彎下腰身,緊接着屈膝擡腿,将淩清波給踹了出去。
“嘭”地一聲,淩清波重重地撞在了外面的走廊欄杆上。
淩清波懵了,剛領着自家少爺也一位尊貴客人的淩家大管家,也蒙了。
淩飛桐靠在房間門口,拍了拍手,彈了彈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像是在盯一個死人似的,盯着倒在地上驚恐看着他的淩清波,道:“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別他媽往槍口上撞,這次老子就饒過你了,下次再來我面前找抽,小心我刮了你的臉。”
淩清波吓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對了,你剛才說誰雜種,我沒聽清。”淩飛桐勾了勾唇輕聲說道。
淩清波的腿都已經軟了,他眼眶裏凝聚着水汪汪的液體,滿臉驚恐,像是一不小心就能暈過去似的。
“這句話,我只說一遍,你給我聽清楚了。”淩飛桐一字一頓道:“若是再讓我聽到你說我孩子是雜種,我就先撕爛你的嘴,再割了你的舌頭,最後把嘴用針線縫起來。嘴賤是病,得C厶”?口〇淩清波的臉都白了。
“小七,他一直都嘴賤,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和他計較。”站在墨伽華身邊的淩清瀾開了口,往這邊走着,說:“你現在又懷有身孕,別做這麽劇烈的運動了。”
淩清瀾說完,沖着還癱倒在地上的淩清波,皺着眉頭面色不愉地說道:“還不快滾。”
淩清波看了看形勢,知道淩清瀾一直都最護着淩飛桐,自己肯定讨不到好,便當即站起來捂着肚子跑了。
淩飛桐猛然将視線轉向右邊的走廊。
□作者閑話:感謝Bellacong寶寶的一只大香蕉,麽麽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