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哥哥
“嘿,垃圾。”一個黑皮小子手中拖着長長的鋼管,朝着正拿着一枚面包的小孩兒走了過去。
黑皮擡了擡下巴,揮了揮手中的鋼管,沖着那個小孩兒說:“把你手裏面的東西給我拿過來”小孩兒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瞪着他,捏緊了面包,不說話。
黑皮一下子被惹惱了,他的鋼管朝着小孩兒身後靠着的那面髒兮兮的牆用力的擊打一下。
“媽的,你那是什麽眼神?不服氣嗎?”黑皮擡高聲音,道:“快點給老子拿過來,否則小心我下一招就打在你腦袋上,打得你腦袋爆漿開花!”
小孩兒想了想,猶豫了一會兒,将手中的面包遞給了那個黑皮小子。
沒辦法,黑皮比他高出兩個腦袋,還比他壯實很多,最重要的是,黑皮的老大在這片區域上頭有人。
黑皮已經在奴隸區的灰街橫行霸道很久了,只要是比他年齡小、身體又弱的奴隸,都會成為他欺淩的對象。
小孩兒手中的面包沒有了。
這個面包是一位好心的、在奴隸場有一定地位的奴隸,随手丢給他的——哪怕他像是在打發一個叫花子,小孩兒也已經感激涕零。
可是,這種好東西注定不能在手中停留太久。
小孩兒也不知道那個黑皮到底是怎麽發現的,但是他就是發現了。
黑皮拿着面包三兩口地吞了下去,還對小孩兒留下一個充滿挑釁的眼神,像是打了個打勝仗似的,吹着口哨扛着他的武器屁颠屁颠地走了。
小孩兒撅起嘴巴,抱着自己的雙膝,靠在黑乎乎的圍牆上,把腦袋低了下來。
“給你吃。”一道稚嫩卻沉穩的嗓音從上面傳了過來。
小孩兒的嗅覺先于其他一切感官蘇醒,他聞到了烤面包和烤肉的香氣,那是比任何味道都要誘人的存在。
他本想伸手就把那個烤面包夾肉抓過來,然而當他的視線觸碰到那只隔了一層油紙拿着烤面包的手時,卻又毫無征兆地退縮了。
小孩兒終于朝上面看去。
他順着那只潔白細膩的手,一路看到了那張精致白皙的漂亮面孔。
他敢發誓,他從來沒有在奴隸區見到過這個人——他是那麽的格格不入,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快點。”他的聲音充滿了壓迫。
小孩兒飛快地将面包抓過來,當着這個像是天是一樣的恩人的面,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啃完了。
剛打算把最後一口面包咽下去,小孩兒聽到他說:“我看到你在那個人來之前,往面包裏面吐了不少口水。”
小孩兒的身體僵住了。
他幹這個的時候,明明除了已經發現他的黑皮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這個人他到底是怎麽看到了?
還有,他會不會去告訴別人?
那樣的話,黑皮一定會恨死他的。
“幹得不錯。”那個聲音說。
當小孩兒消化掉他的話中意思時,那個人已經只剩下一個背影了。
小孩兒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覺得這個人要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好看得多,還很特別。
過了幾天,小孩兒在一個小巷子裏面撿垃圾的時候,聽到了隔壁的街道上傳來械鬥的聲音,他偷偷趴到牆上,朝着下面看過去,頓時眼睛都睜大了——被黑皮那一撥人圍着的,竟然是之前給他送好吃食物的漂亮小哥哥!
“小子,看你穿的不錯嘛,知不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黑皮手中的鋼管換成了一根更粗的,他兇狠地瞪着面前神色淡漠的小屁孩兒,在大腦中幻想着怎麽把他那張臉給砸爛,讓他跪地求饒。
墨伽華對于這種人,一向是不屑的。
他算是暫時居住在這個地方,只為了不讓那些莫名其妙追蹤他的尾巴們找到他,卻并不想在這種地方暴露自己、亦或者是結仇。
但墨伽華自己也清楚,想要平安無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自知和奴隸區格格不入,也知道這些長期生活在社會底層之人,勢必會仇視如他這般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不像是同階級的外來者。
這個黑皮……墨伽華以一個随意的姿勢站着,道:“奴隸,你想做什麽?”
黑皮被這個稱呼一下子給刺痛了,他立刻跳腳,瞪着眼睛道:“你他媽叫老子什麽?”
“奴隸。”墨伽華重複一遍,道:“這裏死人,似乎不用負法律責任。”
黑皮冷笑一聲,道:“你說得對,你們給我把他砸成一坨肉泥!”
數十個手中持有金屬器械的少年全都蜂擁而上,趴在牆上的小孩兒吓得臉色蒼白,險些一個沒扒穩從牆上掉下來。
不行,這個小哥哥一定要吃大虧的,黑皮手下的那些人,都是在奴隸場裏面當過保安的那種大混混,小哥哥看起來就細皮嫩肉還很斯文,肯定連一個都打不過,更別說黑皮還帶了那麽多人!
小孩兒快要吓哭了,他連滾帶爬地從牆上下來,在垃圾堆裏面翻檢了幾下,找出一塊不小的板磚,哼哧哼哧地重新爬上了牆。
“砰砰——”“轟咚——”“嘭啪——”各種刺激神經的聲音從牆的那邊傳過來,讓小孩兒急的心髒都快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
這種感覺,對于小孩兒而言是陌生的。
他爬上了牆,剛準備将手中的板磚朝着哪個混混扔過去,就整個人都呆住了——秋風蕭瑟之中,小哥哥一腳将最後一個還站着的黑皮踹飛出去,剛巧還砸在了小孩兒爬着的這面牆上,整面牆都像是在震顫。
至于其他人,早就已經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挂了。
小孩兒手中的磚頭板子啪啦掉了下去,在黑皮的腦袋上砸了一下,原本還捂着肚子的不停呻吟的黑皮,就這麽翻着白眼徹底暈過去了。
墨伽華擡頭朝着那個小家夥看過去。
他覺得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面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像是一只受到驚吓的小兔子。
墨伽華朝着他招了招手。
小孩兒直接從牆上翻了過來,手腳麻溜地從兩米多高的牆上滑了下來。
“叫什麽名字?”墨伽華問道。
小孩兒想了想,說:“雜種,垃圾,小傻逼,SIW39號”墨伽華:“……”
他淡淡地掃過黑皮那張已經被砸出血的臉,然後走過去又朝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腳。
“這不是名字。”墨伽華一板一眼地教育這位似乎三觀有點崩壞的小孩子,說:“名字,比如你可以叫我墨,墨就是我的名字。”
小孩兒晈了晈手指頭,歪着腦袋想自己的名字。
墨伽華真是看不得有人啃自己的爪子,而且那爪子還是髒乎乎黑兮兮剛剛從垃圾箱裏面翻了板磚的。
“別吃手。”墨伽華拉着小孩兒的手腕,把他的手從最裏面拉了出來:“會拉肚子。”
小孩兒愣了一下,他覺得小哥哥的手好溫暖。
沒有人願意碰他,也沒有人願意和他好好說話。
雖然大家都是奴隸,但是奴隸和奴隸也是不一樣的,有的人是奴隸頭子,有的人是奴隸場的拳手,還有的人天生就有爸爸媽媽,哪怕生活的條件比不得那些大貴族,但是他們依然能夠吃飽穿暖——不像自己,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別的奴隸都說他是一個外來者,排擠他、欺負他,而他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
“不知道。”小孩兒搖了搖頭,抽出了自己髒乎乎的手,背在身子後面,低着腦袋說:“沒有名字了。”
墨伽華覺得這小孩兒莫名戳的他心窩疼,也許是因為這是他見過的奴隸裏面,最小又最可憐的一個,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孩子的眼睛,明亮的宛若夜晚璀璨的星子。
總之,他心疼這個孩子。
“叫淩吧,你總要有個名字。”墨伽華想了想說道。
雖然起名字這種事情,一般只有父母和長輩才有資格,但是在墨伽華看來,誰能讓他給起個名字,算是一種莫大的榮譽,畢竟他的身份是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在他那個備受寵愛的哥哥死去之後,這應當是不争的事實。
小孩兒眼巴巴地望着墨伽華,說不出話來。
墨伽華說:“這種時候,你應當說謝謝。”
小孩兒小聲地說:“謝謝墨。”
“你該給我喊哥哥。”墨伽華說。
小孩兒點點頭,咧嘴露出了一個笑容,說:“謝謝你,墨哥哥。”
他有名字了,他的名字就是淩,他很喜歡這個名字。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字的含義是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寫。
可他就是很開心,很喜歡。
從此,奴隸區少了一個只有編號和外號的小奴隸,多了一個叫淩的小家夥。
淩的日子從墨伽華來了之後,就比以前好過多了。
至少每天墨伽華都會給他一些吃的,那些香噴噴的食物,是淩從來都沒有吃過的美味佳肴墨伽華每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去做些什麽,而淩每天都蹲在他必經的那條街上,目送他離開,再目送他回來。
他覺得這樣的生活,簡直不能更幸福了——今天小哥哥穿了白色的衣服和黑色的褲子,今天小哥哥換了發型,看起來更帥了……
淩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個小哥哥身上。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小哥哥晚上回來的時候,身體上面有血。
淺灰色的上衣被血暈染了一大片,淩嗅到了味道,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滿是緊張地盯着墨伽華看。
墨伽華朝着淩飛桐勾了勾手,月色之中,他的聲音挺溫和的,問道:“吓住你了?”
淩立刻走過去,望着墨伽華說:“你受傷了?”
□作者閑話:今天開始更新奴隸區發生的事情,從小時候再到重逢,感謝ren0403親親從香蕉到蘋果再到黃瓜的一套禮物,感謝Bel lacong小天使的香蕉,以及笨伊人親親的大鑽石,麽麽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