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張華若臉上沒什麽其他表情,既看不到生氣也看不到不悅,就這麽表情淡淡地上下掃視着那副畫,安靜坐在床邊看畫,好像它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畫。
楊大寶來不及去撿地上的臉盆,三步化作一步走到床前,奪下張華若手裏的畫胡亂卷成一團,急道:“夫人別看,髒眼睛。”
看着這幅畫在楊大寶手裏差點就要被揉成一團破紙,一點都沒有想要珍惜的意思,張華若心裏升起的那點小火苗才徹底壓了下去。
在張華若第一眼看到畫裏的內容時,說他完全沒有生氣那就太假了,胸口像是在一瞬間被一團棉花堵住,不僅呼吸困難還悶的慌,但最後終究是理智占了上風。
“你為什麽會有這個?”
盡管他很相信楊大寶,張華若卻還是要借此機會敲打一下楊大寶,讓楊大寶明白此事的嚴重性,将苗頭掐死在搖籃裏,以防這種事還會出現第二次。
張華若垂下眼睑,默默黯然道:“你和畫裏的那個人,已經到了可以坦誠相見的地步了?”
“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楊大寶急不可耐地解釋起來,坐到張華若身邊緊緊抓着張華若的雙肩,好讓對方能夠與自己直視,他相信自己眼裏的真誠一定能讓張華若明白他說的是真話。
“夫人,我和柳清素真的沒什麽,他就是一個來我攤上買包子的普通客人,我也只把他當客人,他今天那這幅畫塞到我手裏,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他就走了,更沒時間看到裏面原來是那種畫面,要是我早知道裏面是這個內容,我就算生意不做了也要先把畫還回去,哪敢把畫收下。”
“柳清素?連他的名字都知道,還說只是普通客人,你每天要接待的客人那麽多,難道都知道名字?”
“是他主動跟我說的啊,我怎麽可能會問客人的名字。”楊大寶有點急了,抓着張華若肩膀的手有些不知輕重地捏緊,“夫人你信我,我都沒有把這幅畫看全,一看到裏面是那個畫面就趕緊合上去了,等明天他再來買包子,我一定把畫還給他,而且從今以後再也不做他的生意,跟他劃清界限,連話都不說。”
“真的沒有仔細看畫裏的內容?我看他腰肢纖細,長的也不錯,在這幅畫裏姿勢撩人,連我都忍不住看上一眼,我不信你沒多看兩眼。”
楊大寶委屈地皺起眉:“我真沒看,他身上是還能長出花來嗎,有什麽好看的。”
張華若本就是故意在裝生氣,看到楊大寶這委屈巴巴的可憐模樣,差點沒忍住破了功,擡手壓住嘴角的笑意,這動作在楊大寶這邊看來,卻是覺得張華若像是在極力壓抑自己不哭出來。
突然覺得自己今天這件事做的實在是太不正确了。
他就該在當時把畫還回去,不該把畫帶回來,更不該讓張華若看見。
将心比心的說,如果是他發現張華若私下藏了一副其他男人的這種畫像,他的态度可能會比張華若現在的反應還激烈。
将張華若按進懷裏,如同哄孩子一般,輕輕撫着張華若的背,楊大寶端起一副極其認真的态度,跟張華若保證:“明天我一定把畫還回去,把話說清楚,以後他要是再敢來,我就閉上眼睛閉上嘴巴,就當看不見這個人,理都不理一下。”
楊大寶都做出這樣的保證了,張華若也就不再揪着這件事不放,他從楊大寶懷裏起身,将地上已經有些殘破的畫卷撿起,一點一點卷好。
楊大寶想從張華若手裏把畫拿回來,一來是為了明天還回去,二來是不想讓張華若再看到這幅畫,沒想到張華若将手往後一躲,并不把畫卷交給楊大寶。
楊大寶以為張華若還在生氣,弱弱出聲:“夫人。”
張華若找來一條絲布,在畫卷上打個結系好,用之前的白布一卷放到外屋的凳子上,做完這一切回來,看着楊大寶戰戰兢兢等他發話的模樣,終究是沒忍心再板着臉,臉色緩和許多。
“這幅畫由我處理,你別主動去找他。”
楊大寶立馬搖頭:“不找不找,我連他住在哪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去找他。”想到一個可能,楊大寶支支吾吾道,“那要是明天他來找我……”
張華若微擡眉:“你剛說過的話現在就忘了?”
楊大寶頓時明白張華若這是同意他剛才說的那些做法,立刻保證:“放心,我絕對不看他,不跟他說話,不理他。”
不知不覺鬧到挺晚,想着楊大寶明天還要早起,張華若熄了燈準備睡覺,黑暗裏楊大寶那邊一直在輾轉反側,沒過一會兒,他小聲喊着張華若。
“夫人,夫人?你睡了沒?”
“沒睡。”張華若應了一聲,依舊背對着楊大寶。
今早起來時候還看到張華若主動貼在他身邊,今晚因為柳清素的事,張華若又跟自己隔了好長一段距離睡覺,楊大寶心裏越發讨厭那個柳清素,明知道自己有夫人還做出這樣的事,不是明擺着想破壞自己和夫人的感情嗎?
為什麽自己不早一點看清這個人的面目,也就不會把事情搞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夫人想怎麽處理那幅畫?”
“當然是還回去。”
“不行!”
楊大寶立即反駁,把張華若吓了一跳。
“怎麽,你還舍不得把畫還回去?”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楊大寶忍不住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最後終于挪到張華若背後,幾乎就是貼在張華若後背跟張華若說話,“畫當然是要還回去,如果他不收回去,那夫人直接把畫燒了撕了我都不會說半句不字,可是!”
楊大寶擔憂道,“夫人,你不會是想親自去還畫吧?”
張華若輕輕嗯了一聲。
“果然是這樣。”楊大寶推推張華若的胳膊,用着商量的語氣說,“我什麽都能同意,但是就這件事不能,我不想夫人你親自去見他。”
張華若轉過身來,在黑暗中看着楊大寶:“你不想我跟他見面?”
“嗯。”楊大寶将張華若摟進懷裏,見張華若沒拒絕,就靠的更近一點将張華若攬在胸前,下巴抵在張華若柔軟的發頂,“如果可以,我還想要夫人忘記這件事,忘記這個人。”
看來楊大寶真的很在意這件事,張華若動了動身子,并不是要鑽出楊大寶的懷抱,而是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安然閉上眼睛。
随着張華若的動作,軟軟的頭發輕輕蹭着楊大寶的下巴,還有懷裏那小小摩挲的動靜,都勾的楊大寶有些意亂。
楊大寶努力讓自己的心思別跑偏,将被子拉過來蓋在兩人身上。
他明白,張華若長時間沒有應答就是說明沒同意,輕輕嘆了一口氣,也不好再說什麽。
張華若緩緩開口:“等我把畫還回去,把這件事徹底解決,之後我在你面前不會再提這件事,就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
楊大寶有些訝異地低頭看他,懷裏的人說完那些話後就閉上眼睛安靜睡覺了,已經适應黑暗的眼睛能大概看到張華若臉上的輪廓,帶着朦胧的美。
第二天,楊大寶一步三回頭地去出攤賣包子了,一整個早上都心不在焉,心情處在一個極度矛盾的範疇。
他既希望柳清素來找他,他就能在張華若之前把話跟柳清素講清楚,省的節外生枝,又不希望看到柳清素,他實在是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無緣無故闖進他的生活,要不是因為他的夫人大度,換做其他人家,這樣的事鬧起來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收場,一對原本過着平靜生活的恩愛小夫妻很有可能就這樣心生嫌隙,最後貌合神離。
不過……
楊大寶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不知道柳清素的住處,只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夫人同樣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夫人怎麽才能找到柳清素把話說明白?
張華若沒告訴楊大寶畫裏還藏着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一個地址,青怡坊偏門。
他現在就在準備出門,這次選擇帶着垂紗鬥笠,也不帶上什麽其他東西,就帶着那幅畫卷。
枸杞子偷偷摸摸在身上帶了一把防身的武器,想着要是起肢體沖突了,萬一對方人多勢衆自己也好護着少爺,這麽一想,他又多帶了一把小匕首。
張華若瞧他如此鄭重其事地在做準備,輕笑:“不過就是個小角色罷了,我們的枸杞子怎麽這麽怕吃虧?”
枸杞子不放心道:“能做出勾引有夫之夫這種事的人,還能有什麽做不出來的,萬一他惱羞成怒想要對少爺不利怎麽辦?去別人的地方,還是要多防着點好。”
張華若一點都不擔心,他看着手中的畫卷,淡淡一笑。
好不容易準備完畢,枸杞子小跑到已走到門外的張華若身邊,關上大門鎖好,一邊鎖門一邊跟張華若說:“少爺,我們現在就去青怡坊嗎?真的不去丞相府多找幾個護院陪着,就算不想驚動老爺,咱們帶幾只府裏養着的看家犬也是好的呀。找上門去要說法,我們的氣勢可不能弱!”
張華若卻是說了另一個地址,讓枸杞子先陪他去那裏。
枸杞子一臉懵:“我們不是要去找柳清素嗎?為何要去那裏,離青怡坊有點遠,少爺你要去那做什麽?”
張華若看着手裏的畫:“我要先去确認一件事。”
說罷,沒有再說什麽,轉身朝目的地的方向走去,枸杞子連忙跟上,一路上叽叽喳喳問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