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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一眼看到面前這個淩澈城的時候,張謝儀心裏的确直接否認了,認為淩澈城不是之前那位跟洛思圖來到長安城的表弟,但在注意到寒霜遲疑的異樣表現後,張謝儀心裏突然開始懷疑起來,變得不再那麽确定。

張謝儀從此刻開始更加認真地端詳淩澈城,一點一點掃描淩澈城的眉眼,進行對比辨認。

這個世界終究是一個沒有怪力亂神或者魔法的世界,易容只能靠現有容貌這個基礎進行改變,這也就意味着無論是再怎麽出神入化的手法,都能有跡可循。

不得不說,帶着懷疑的态度這麽仔細一對比後,張謝儀還真發現眼前這個孩子跟那個“淩澈城”頗有幾處相似點。

可惜的是,除此之外眼前這個淩澈城就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了。

當長安城的“淩澈城”在長安城大鬧的時候,潛靈山莊那邊的淩澈城可一直都是安靜地待在他的潛靈山莊裏,有太多人能給淩澈城作證——潛靈山莊裏的仆役和客人,還有潛靈山莊附近的村民。

一番認證下來,淩澈城被排除了嫌疑,馬上可以安然回家,淩驚玹謝過衆人,客套一遍後就帶着淩澈城趕緊離開。

淩家是江湖人,牽扯進朝廷裏的事終究是有些過于麻煩,淩驚玹就是因為不太想摻和進來,所以才這麽配合朝廷,毫不拖泥帶水地把淩澈城帶來長安城,盡快解決淩澈城身上的嫌疑。

現在事情結束,自然是馬上離開刑部,有多快就多快。

在淩家父子離開後不久,張謝儀也離開了這裏,他沒有把自己的疑惑告訴其他幾位大人,而是偷偷命令自己的手下去好好調查一番淩澈城前段時間的行蹤。

張謝儀還是覺得這個人很可疑,這是被寒霜的遲疑勾起的直覺。

另一邊,淩驚玹出了刑部後沒有原路返回落榻的客棧,而是輕車熟路地往一個方向徑直走去,一言不發。

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長安城。

淩澈城不知道淩驚玹要去哪,不知道淩驚玹要去做什麽,淩澈城也不敢問淩驚玹這兩個問題,他就一直安安靜靜跟在淩驚玹身邊陪着一起走。

只要淩驚玹不先出聲趕他走,淩澈城就不會主動提出離開。

淩驚玹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想來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需要瞞着淩澈城,所以淩驚玹對于淩澈城跟在自己身邊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帶着淩澈城九轉八轉來到一家酒館偏門。

叩響木門,三急一緩,重複了約兩次後,木門從裏面被打開。

淩澈城聞着空氣中彌漫的酒香,壞心眼地心想,父親該不會是想來偷偷喝酒吧?畢竟在家的時候二娘總是管着父親喝酒,不讓他多喝,每每都是淺嘗則止。

這只是淩澈城心裏小小的壞心眼想法而已,其實他心裏清楚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淩驚玹不是一個嗜酒如命的人,也不會是一個會來酒館只為喝酒的人,這次來酒館絕對是有別的要事,但也沒重要到需要隐瞞行蹤。

也就是說,有點重要,但無關大雅。

淩驚玹準備跟人進屋談話去,進去前将淩澈城留在屋外,還特地囑咐一句:“別讓任何人靠近。”

從淩驚玹的态度中,淩澈城能讀出對自己的些許警告,淩驚玹這是在警告淩澈城,讓淩澈城守在外面的時候別好奇心太重偷聽他們講話。

淩澈城收到這個訊息,很是乖巧地往外多退幾步:“是的,父親。”

不是那麽重要的事情,淩澈城可不想冒着會讓淩驚玹不悅的風險偷聽,不值得,還不如借此在淩驚玹面前賺取一丢丢好感。

淩驚玹的眼神裏有着些許欣慰,這個孩子很聰明,一點就透,讓他很省心。

這裏是酒館的後院位置,前院人多,那是賣酒的地方,迎來送往當然熱鬧,這後院就屬于酒家私人空間,來往的人屈指可數,淩澈城大可以悠哉悠哉地守着,不必那麽防備。

空氣中彌漫的酒香實在是饞人的緊,光是這麽聞着就知道,這家酒館賣的酒應該不錯。

淩澈城估摸着淩驚玹還要再待一會兒,保持着注意房子周圍動靜的狀态,稍稍往前院那邊挪了一點,招手喚來一個小二,給了他一點碎銀子讓他給自己拿一壇好酒來。

不要太多,就一小壇,既能解饞又能解渴。

小二去給他拿酒的時候,淩澈城餘光一瞥,注意到大堂裏一個前來買酒的人,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楊大寶。

不知為何,淩澈城覺得楊大寶出現在這個酒館挺稀奇的,難道是來買

酒喝?

淩澈城也算是對楊大寶做過功課,知道楊大寶是一個平日裏滴酒不沾的人,也就在某些避無可避的場合偶爾喝一下,比如,他自己的親宴上。

楊大寶很快就買了酒離開,淩澈城把那個招待楊大寶的小二喚過來,問了問楊大寶買了什麽酒,可有說是做什麽用途。

前一個問題小二随口就把答案告訴淩澈城,後一個問題卻是答不上來了,因為小二也沒多問。

小二告訴淩澈城:“這款酒出了名的香而不烈,不易醉人。”

已有的信息好像沒什麽用,淩澈城打發走小二,仰頭一口氣喝完手上的一小壇酒,剛喝完,身後的屋子傳出一點動靜,老樣子是淩驚玹他們談完事情要出來了,淩澈城趕緊将手上的空壇子抛遠了,轉身走過去在門口等。

淩驚玹沒有從後門離開酒館,而是直接從前院大堂離開,之前之所以走後門也只是因為後門路近,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淩家父子徑直穿過熱鬧的大堂,淩驚玹臉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凝重,應該是剛才得到的消息不是什麽好事,但也不會是什麽非常不好的消息。

也就淩澈城在他身邊待的久才能看出這細小的變化,在旁人看來淩驚玹面色如常,進門前和出門後可沒什麽區別。

在快要邁出酒館門檻前,淩澈城往大堂東北角看了一眼,似乎沒看到什麽異常,很快收回視線,繼續跟緊淩驚玹。

淩澈城只是因為直覺那麽随意一瞟,卻是吓得酒館東北角一個客人隐在人群努力強裝鎮定,好在淩澈城看過來的時候有人正好站起來擋住了他的身影,所以淩澈城并沒有注意到他。

秦不易不認識淩澈城的臉,但是淩驚玹那張臉,即使時隔那麽多年他也絕對不會認錯。

他不知道淩驚玹此次出現在長安城是為了什麽事,所以心裏下意識以為他們很可能是來找自己,等多灌了幾口酒冷靜下來,秦不易才把自己從這種恐慌中拉出來。

都過去了那麽多年,自己跟他們這麽久毫無聯系,淩驚玹沒必要突然來找自己,實在是想不出理由,畢竟自己對于他們而言應該沒有那麽重要。

想通後,秦不易把自己買的那點酒喝完,如常走出酒館,貼着路邊慢慢走,待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小孩正在路邊玩耍,忙走上去跟那個小孩湊近嘀咕了幾句話,小孩收下秦不易給的錢,第一件事就是去旁邊買了一支糖葫蘆,然後開開心心地邊吃邊跑向秦不易說的那個地方。

路止游正在自家庭院曬他洗的幹幹淨淨的墨寶,院門那邊響起敲門聲,聲音很小,按照其他人家裏估計不會注意到這動靜,但在路止游家,路止游就是能聽到這點響動。

這麽大一個家,在外人看來路止游一直是單人居住,連個負責打掃看門的仆人都沒有,就曾有朋友好奇問路止游,有人來找時該怎麽辦,路止游表示:聽的到。

為了保護秦不易,路止游不想多一個人知道秦不易這麽多年一直住在這裏,所以從來沒有找過仆人之類幫他看家守家,時間一長,不知不覺間也就練就出一個小本事,便是能清楚感覺到大門那邊的動靜。

只要一有人來,就算是在屋裏,路止游也能感知到。

除了兩個情況,一是當他在認真作畫的時候,二是當他眼裏心裏都是秦不易的時候。

負責傳遞消息給路止游的小孩還算負責,乖乖敲門等着,等路止游開門問他何事,小孩腦子裏已經忘記完整的話該怎麽說,模模糊糊地按照自己還記得的部分告訴路止游:“有位伯伯讓我給帶個話,說是淩哥哥已經來到長安城了,讓大哥哥你多注意點。”

秦不易要是聽到這小孩稱呼他為伯伯,怕不是要吐血!

路止游一臉懵地聽這小孩說完,問道:“什麽模樣的伯伯?”

小孩回頭在身後的方向看了看,沒找到秦不易。

秦不易當然沒跟着來,是這小孩以為他會跟着一起。

沒找到人,小孩轉回腦袋,努力回想秦不易的樣貌,卻是說不出具體的形容,只是說:“……滿身酒氣的伯伯。”

這小孩話音一落,路止游馬上猜出小孩口中的伯伯是誰,露出些許無奈的表情,這家夥又跑去喝酒了,酒就那麽好喝嗎?

小孩口中的伯伯已經能确認是誰,但是那“靈哥哥”又是誰?路止游想不出他和秦不易認識什麽“靈哥哥”。

蹲下身子,路止游平視着小孩,循循善誘地從小孩嘴裏問出更多的信息來。

小孩勉勉強強想起一點:“好像……還有說過一句,要大哥哥當心什麽的。”

得到的信息七零八碎,好在路止游聰明,竟然從這亂七八糟的信息中拼湊出秦不易想傳達的真實意思,擡起手摸了摸小孩的頭發,眼睛看着別處,顯然是在想着一些事情。

小孩見他已經不再繼續問,覺得自己事情已經辦成,很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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