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淩澈城和淩驚玹此時已經回到客棧,在進入客棧敞開的大門之前,淩驚玹停下腳步,淩澈城跟在他後面一步,同時停了下來。
淩驚玹微微側身,刻意壓低了聲線對淩澈城說:“別什麽都告訴你二娘。”
淩驚玹這是在叮囑淩澈城別把去酒館的事告訴洛彎兒,淩澈城點頭答應,轉頭等洛彎兒私下問他今天都去過哪裏,淩澈城直接把淩驚玹給賣了,毫無愧疚感:“從刑部出來後,爹又帶我去了一家酒館。”
洛彎兒一開始沒想那麽多,只是對淩驚玹帶淩澈城一起去喝酒無語,正想問淩澈城其他事情,腦子在這一刻轉過彎來:“酒館?他平日裏又不愛喝酒,就算再想給你慶祝獲得清白,也不可能帶你去喝酒。”
洛彎兒看向淩澈城的眼神瞬間犀利了起來:“他去那裏做了什麽?”
淩澈城如實相告:“沒讓我知道,爹讓我守在門口,我沒敢去偷聽。”
洛彎兒陷入思考,思考淩驚玹去酒館的目的,想不出個所以然,就繼續問淩澈城那酒館在哪,準備之後派人去徹查清楚。
淩澈城将酒館的位置說了出來,并在最後加上一句:“爹特地囑咐過不讓我跟您說這件事。”
聽他這麽一說,洛彎兒更加在意這件事,她一邊思考着該派誰去查,一邊看着淩澈城露出笑容,贊許道:“乖孩子。”
等到晚上,在外人眼裏,這一家可謂是真真其樂融融地共坐一桌享用晚餐。
淩澈城擡頭看着洛彎兒和淩驚玹之間已經越來越浮于表面的相敬如賓,他不清楚淩驚玹心裏對洛彎兒到底還有沒有感情,他清楚洛彎兒是徹底她和淩驚玹的感情當做一筆買賣在經營。
洛彎兒應該愛過淩驚玹,可是時間消磨掉了當年的少女情愫,只留下對權力和利益的不可放棄。
淩驚玹心裏最愛的那個人,永遠都會是蕭靈靈。
在最愛的時候失去,記憶中最美的時刻從此就深記在腦海,就算之後再遇上能讓淩驚玹深愛的女子,淩驚玹也不可能會忘記蕭靈靈。
蕭靈靈……
不知道大娘是否真如下人們所說的那樣,是一位溫婉善良的女子,是一個真正的好人,而不是像二娘洛彎兒這樣表裏不一。
淩澈城在此刻回想起之前洛彎兒讓他看過的大娘畫像,此時瞳孔又正好朝着淩驚玹的方向,裏面映下淩驚玹的臉,再配上腦子裏閃現的蕭靈靈畫像,淩澈城不自覺将這兩張臉重疊在一起,突然眉頭一皺。
之前只顧着完成任務,驚豔于美人的驚人天姿,淩澈城完全沒細究張華若那奇妙的熟悉感,還以為只是自己對好看的人有下意識的親近好感,此時此刻才意識到不對勁。
張華若……是不是有點……像年輕時候的父親……
如果只是像淩驚玹,淩澈城倒還不會這麽驚慌,這世上存在很多毫無關系卻相像的人,更有明明一點血緣都沒有卻長的近乎一樣的人,僅憑這相像的一點,淩澈城不會覺得張華若會和淩驚玹有什麽關系。
好看的眉眼雖然各個大不相同,但是細看的話總歸有一點相似之處。
現在淩澈城心裏驚慌,不僅是因為他才意識到張華若長的有幾分像年輕時候的淩驚玹,更是因為張華若的眉眼就是淩驚玹和蕭靈靈的結合,将這兩人在外貌上的優勢完美集合在一起。
淩澈城記得自己本該有個哥哥,也就是淩驚玹和蕭靈靈的孩子,淩家的長子,只是這個哥哥剛出生就夭折。
張華若的年紀……似乎和這個夭折的孩子差不多!
淩澈城心裏一方面覺得不太可能,怎麽可能會碰上這麽戲劇性的事情,一方面他又覺得這一切太湊巧,湊巧的就像是真的一般。
說起來,張華若跟張謝儀一點都不像,早就聽聞張華若是張謝儀撿到的孩子,只不過張謝儀一直不承認,他堅持張華若是他親生的孩子。
可惜幾乎沒人信。
一旦想到這個可能性真的存在,淩澈城竟然有些小小的激動起來,他飛快地看一眼洛彎兒,打算瞞着洛彎兒去調查。
不是去調查張謝儀和張華若,這麽多年下來,張謝儀不可能還留着能讓人找到張華若這個孩子由來的消息或者線索,要想知道張華若和淩驚玹到底有沒有關系,淩澈城要先去看看當年夭折的大哥,去看那個孩子的墓。
假設張華若真是淩驚玹和蕭靈靈的孩子,淩驚玹不可能讓人放任這個孩子被外人撫養長大,洛彎兒也不可能允許這個孩子活到現在,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孩子沒死。
這就意味着,那個墓裏應該沒有小孩子的屍體。
不過就算墓裏沒有小孩子的屍體,也并不是意味着張華若就是淩驚玹的孩子,先确認這一點,之後淩澈城再去确認其他信息。
如果墓裏有小孩子的屍體……
淩澈城腦子一轉,心裏已經有了進一步的想法。
這件事太讓人興奮,事不宜遲,當晚淩澈城就跟洛彎兒提了要先行離開長安的請求,洛彎兒問他要去做什麽,淩澈城的借口讓洛彎兒無法拒絕。
淩澈城面色如常道:“爹和二娘你這幾年難得一同出門,來的還是最繁華的長安城,應當趁此機會享受兩人獨處的時間,我要是不長眼還繼續留在這裏,不是打擾了你們兩個人增進感情的機會?”
淩澈城的話讓洛彎兒不由地想起這些日子淩驚玹對自己的冷落,猶豫片刻,同意了:“安安穩穩直接回莊,別在路上到處亂竄。”
淩澈城知道,就算自己說的再誠懇,洛彎兒不信還是不信,也就含混地敷衍了一下說盡量,聽到他這樣的回答,洛彎兒反倒是信了。
跟洛彎兒告別後,淩澈城回到自己的客房裏收拾本就沒拆開過的行李,東西被他随手扔到了床上,從窗臺吹來的風微微晃動了床邊挂起的簾子,再看屋內,已經沒有淩澈城的身影。
次日清晨,淩澈城早早就來到淩驚玹和洛彎兒的房間外頭跟他們告別,出了長安城後,一路的方向也的确是朝着潛靈山莊的方向走。
等确定那兩個人已經不再繼續偷偷跟在自己身後,淩澈城找了一個路人,給他一點銀子,讓他穿着自己的衣服慢悠悠前往潛靈山莊,等到了潛靈山莊附近,也不要進入山莊,而是在山莊附近的村子慢悠悠晃幾天,最好不要讓人看見長相。
交代好這個“替身”,淩澈城火速趕往雪山,那裏是那個孩子的墓地所在。
淩驚玹将蕭靈靈和孩子都埋葬在雪山山頂,是為了好好保存這兩人的遺體,不想這兩個他深愛的人死後還要遭受腐化變成一堆白骨。
淩澈城小心翼翼地潛進陵墓,他不想讓人發現他的蹤跡。
雪山上常年積雪,此時天并沒有下雪,腳下的雪層卻是已經能深陷住淩澈城的靴子,一腳一個深坑,在滿目是白的雪地上并不明顯。
淩澈城看了看自己一路留下的腳印,稍稍猶豫過後,并沒有去多花一份力氣弄掉自己身後留下的這些足跡,而是選擇盡快完成自己此行的目的。
雪山上的這片陵墓有守陵人看守,若是平時,他經常偷懶,連續好幾天待在還算暖和的屋內不出來巡視,但是最近這幾天,他卻是勤快的很,時不時就出來巡視一圈,以致于就這麽湊巧地看見了淩澈城留下的足印。
守陵人趕緊順着足跡的方向尋找,他常年住在這裏,本身又是一個習武之人,只要多加留意就能讓自己在這個雪地裏的行動處于無形的狀态。
等守陵人都已經走到淩澈城身後,淩澈城都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被人看到。
守陵人突然激動出聲:“小少爺!莊主大人竟然派您來處理這裏的事,真讓我意外!”
守陵人認出了淩澈城,突然說話驚得淩澈城差點栽進雪地裏。
淩澈城很快冷靜下來,順着守陵人的話說下去:“對,是父親讓我來處理這裏的事。你能把這裏的事再說一遍嗎?我想聽你本人說一遍,省的他們哪裏傳達有誤。”
守陵人根本沒往其他方面多想,深信淩澈城就是淩驚玹派來調查陵墓裏發生的事,将之前跟傳信的人說的那番話再次說了一遍。
守陵人沒說實話,真實的情況遠比他說的要糟糕,但是他為了讓自己少擔點責任,将情況盡量往好了說,往利于他的方向說。
雪山上發生的事,的确跟張華若有關,也和張謝儀有關。
身在長安城的張謝儀,本在低頭看着下面官員遞上來的報告,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天氣有些轉涼了,他沒由來覺得風冷,讓一旁的侍從将打開的窗戶關上。
這個窗戶面向南面,張謝儀擡頭朝窗外看了一眼,遠處正好能看見一座山,山的頂部一片白,像極了積雪。
一旁的侍從看到張謝儀望着那山頂,說道:“現在這個時間正好是白穹桦樹開花的時候。”
張謝儀看着如同雪一般的白色,某個記憶不由得出現在腦海裏。
侍從按照吩咐将窗關上,視野裏不見那片白,周圍的亮度也因為關窗而明顯暗下來,張謝儀回神,低頭繼續處理事務。
自己是真的老了吧,所以最近才會總是想起以前的事,充滿感傷。
窗外充滿涼意的風還在繼續吹着,吹過大街小巷,穿過行人單薄的外衣,進入一戶人家的院子,在院子裏打了幾個轉,風最終消散了,只留下那股涼氣。
張華若喜歡坐在窗臺看書,既不會直接照到太陽,光線又好。
他安靜地坐在這裏,枸杞子在偏屋打盹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