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淩驚玹想要挽留張華若,張華若這一走,不僅不會再回來,更不會再願意承認自己是他的孩子。
張華若現在的表現,就是在拒絕認祖歸宗。
張華若側頭往沈言那看了一眼:“淩莊主的家譜人丁如此興旺,又何須再添一個華若。”張華若走到楊大寶身邊,溫柔輕聲道,“我們走。”
淩驚玹想攔,可是臨到抓住張華若時又收回手,他突然問張華若:“你想看一眼你娘嗎?”
聽到這話,張華若果然停下腳步,這裏是淩驚玹的書房,張華若緩緩掃視一圈,牆上除了一些山水名畫,并無任何女子的畫像。
看到張華若停了下來,淩驚玹趕緊吩咐淩澈城:“澈兒,你去安頓好沈言和沈覓,之後回來,我還有一些話要單獨問你。”
淩澈城此刻心情舒暢,整個人像是一下子揮開了陰霾,散發出本該有的光彩,帶着沈言沈覓先行離開,将這裏交給淩驚玹和張華若。
張華若讓楊大寶先回他們的住處準備好行囊,自己則是留在淩驚玹的書房。
不過令楊大寶意外的是,他才剛跟枸杞子開始着手收拾行囊,張華若就回來了,手裏多了一卷畫,張華若将畫小心保護好放進箱子裏,看這意思,淩驚玹顯然沒能留住他。
楊大寶問:“真的就這麽走了嗎?她……”你真的不在意洛夫人最後的結局嗎?
張華若知道楊大寶想問什麽,他淡淡一笑:“我不在意。”
殺人償命,如果洛彎兒死了,那是她罪有應得,如果洛彎兒沒死……有的時候,活着還不如一死了之。
張華若是鐵了心要離開,淩驚玹都沒來得及去送張華若一程,就聽到下人來報,說張華若已經離開山莊。
張華若沒有直接回長安城,而是繞道去了雪山,他在蕭靈靈的墓碑前站立許久。
這一眼,既是初見,又恐怕會是永別。
“娘,你看人的眼光可真不咋地。”張華若撫落石碑上的積雪,蹲下身,與蕭靈靈做最後的告別,“如果我能挺過這一劫,或許還會來看你,如果沒能,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面了。”
“我曾經想過我們重逢會是什麽樣的一個畫面,也懷疑過我是被你們抛棄的,但我從沒想過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生父還活着,但是張華若不想認他,生母已經離世,張華若從別人那裏了解到的她,是張華若心中最想擁有的娘親典範。
手指撫過冰涼的墓碑,不知何時張華若的眼裏已含淚光:“你要是還在世,那該有多好。”
這樣,我就能既擁有世上最好的爹,指的是張謝儀,擁有最好的夫君,又能擁有這世上最好的娘親。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偏偏不給人美滿,非要留點遺憾。
雪山很冷,縱使穿了一層又一層,終是抵不過這漫漫刺骨寒意,楊大寶擦去張華若眼角的淚,張華若擡頭看他,兩人皆是無言,卻已經能默契感知到對方此刻的所思所想。
張華若借助着楊大寶的臂力起身,淡淡說道:“走吧。”
該回家了。
剩下的時間不多,他要分外珍惜與身邊人相處的時光,一點一滴都記進記憶深處。
回到長安城後,日子如常,期間張謝儀來看過張華若,為了張華若身上的事他不能久留,匆匆地來又匆匆地離開。
張華若想挽留張謝儀多待幾日,但是看到張謝儀那充滿不舍的堅毅目光,終究是沒把挽留的話說出口,張謝儀是在賭,拿現在的相聚時光去賭一個可能。
萬一呢?萬一世上有其他法子能解張華若身上的毒呢!
大寶家說好的要開張的包子鋪長時間不開,包子攤也不出攤了,這麽長時間沒吃到楊大寶做的包子,街坊鄰居們都想的緊,這不,時不時就有人上門,詢問楊大寶重新開攤的時間。
聽到楊大寶說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出攤的消息後,都有人願意壕擲千金請楊大寶上門做包子:“我家三少爺上次吃過您做的包子,就一直念念不忘,聽說您現在回長安城了,怎麽也要再吃一次,要不,您就受累上我們府上的廚房給我家少爺做幾個包子,食材我們都備好了,就差您這雙巧手。”
說着,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價值一百兩的銀票。
楊大寶沒想到自己的包子這麽受歡迎,既開心又無奈:“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眼看楊大寶就要關門回屋,來人趕緊拽住楊大寶的手臂:“來回要不了您多少時間的,要是您有需要,可以給您備十來個幫忙打下手的廚子!”
楊大寶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拒絕了他,對方脾氣不錯,這樣吃了閉門羹
都沒有生氣,只是嘆息着搖頭準備離開。
這年頭,連一百兩做一次包子的買賣都不能打動人了,唉,唉唉唉!
沒等他離開,身後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那人立刻欣喜地回頭:“您改主意了?”
只見門口站着的不是剛才他見過的楊大寶,而是一位宛如天上仙墜落凡塵的谪仙人物,他一時看呆了,哪裏還聽得清對方說了什麽。
還是枸杞子跑過來将他搖醒:“別看了別看了,還不快去備馬車,我家少爺同意做這單生意了!”
“啊?”方府的仆人這才堪堪回過神,露出更加欣喜的表情,“好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看着那仆人走遠,楊大寶還有點懵:“夫人,你為什麽要同意?”
張華若瞅他一眼,笑着:“別以為我沒看出你這幾天手癢的緊,路過廚房時都是一副眼巴巴想紮進去的模樣,去做一次包子能有這樣的收入,為何不去?剛好也給你解一下手癢。”
張華若悠悠一嘆,“整天膩在一起也無趣,不如陪着你一起去。要不,這兩天你就重新開攤吧,我陪着你。”
楊大寶拉住張華若的手,情真意切:“我想多花點時間陪着你。”
張華若沖着他調皮地一眨眼:“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啊。”
門外的枸杞子捂眼:“沒眼看沒眼看,這才多久又膩歪在一起了。”
張華若沖枸杞子招招手,枸杞子噔噔噔地跑回張華若身邊:“少爺?”
張華若給枸杞子一點銀子:“拿去買糖吃,別一天天守在我身邊,你也應該過過自己的小日子。”
明明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枸杞子卻高興不起來:“能陪在少爺身邊,就是枸杞子想過的好日子!”
張華若揉揉枸杞子的腦袋,枸杞子一下子護住腦袋,撅嘴:“不能揉,會長不高的。”
果然還是小孩子脾性,張華若笑了笑:“今天你就出去玩一下吧,見見朋友,去你想去的地方,吃你想吃的東西。”
方府的下人已經牽着馬車過來,枸杞子見張華若是真的想讓他出去好好玩一下,最終沒有拒絕,接過張華若手上的銀子,撒歡一樣跑遠。
只是。
等跑到張華若看不見的地方,枸杞子慢慢放下腳步,他回頭看一眼,确定這個角度少爺和姑爺看不到他,低垂下腦袋,恹恹不樂。
枸杞子漫無目的亂走,不知不覺間走到一家酒肆門前,濃烈的酒香飄蕩在街道上,在今天格外吸引着枸杞子。
枸杞子看着手上的銀子,想起張華若的交待,他有些賭氣地呢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吃什麽糖,我偏不去買糖吃。”他定定地看着酒肆的招牌,深呼吸一口氣,邁步進入酒肆。
酒肆老板認得枸杞子:“哎,是小枸杞啊,來給你家姑爺買酒?他這次又出了什麽新味道,小枸杞跟我透露一下呗。”
自己是來自己花錢買酒給自己呵的,枸杞子底氣非常足,昂首挺胸:“給我來一壺你們這最香最純最好喝的酒,我要在這喝!”
酒肆老板本來還在低頭算賬,聞言擡頭看向枸杞子,頗有些意外:“你要喝酒?”
“對!”枸杞子萬分肯定地點點頭,他沒怎麽喝過酒,長這麽大只有在少爺婚宴上小酌過一杯,只喝那一口枸杞子的喉嚨就被辣到了,現在回想起那時候的感覺,枸杞子仍然有點後怕,于是又加上一句,“最重要的是,要好喝!”
枸杞子不是稚齡孩童,已經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紀,酒肆老板自然不會拒絕這門生意,轉過身掃過酒架上的一排酒,給枸杞子挑了一款清甜的果酒,也不敢給枸杞子倒一壺,只給他倒了半壺:“這是桑葚酒,聞着是一股新木和桑葚的清香,微微有點甜,味道不烈,是這裏最好喝的果酒,你可以嘗試一下。”
枸杞子踮着腳湊近聞了一下,果然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幾乎聞不到酒味,枸杞子心裏踏實不少:“就這個了。”
酒肆老板又問:“要不要來點下酒菜?”
枸杞子想了想,幹喝酒的确挺沒意思:“那就來一碟煮毛豆,再來一盤紅燒片鴨!”
“你倒是挺會吃。”酒肆老板笑了笑,吩咐店裏打雜的店小二把酒壺和酒杯端到枸杞子選定的座位,沒一會兒,枸杞子要的兩樣下酒菜就上齊了。
酒肆的生意不錯,此時裏面已經有不少人在喝酒,其中不乏已經喝醉的酒鬼,枸杞子小小年紀生的一副白白嫩嫩的可愛模樣,自然比周圍一幫大老爺們要養眼許多,這不,旁邊一位已經醉醺醺的男人一不小心瞥見鄰桌坐着這麽一個可愛的小公子,眼睛立刻就直了。
“喲,這是哪來的小美人,一個人在這喝悶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