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對方毫不避嫌地把手搭在枸杞子肩上,就這麽直截了當地靠過來,枸杞子第一次被人調戲外加動手動腳吃豆腐,瞬間就吓傻了,拿着毛豆的手舉在半空微微顫抖,僵直了身體動也不敢動。
“一個人喝酒沒多意思,哥哥我來陪你一起喝啊。”
枸杞子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他試着推開對方,卻發現根本撼動不了酒鬼黏上來的身體。
直到現在,枸杞子終于後悔自己平時疏于練功,只專注于鍛煉腳上功夫,手上的功夫根本就是普通練武者水平,連個力氣稍微大一點的酒鬼都推不動。
酒鬼醉醺醺的爪子都快摸到枸杞子的手,枸杞子欲哭無淚:“我不認識你,不想和你一起喝酒。”
酒鬼哪管枸杞子願不願意,鼻子都快貼到枸杞子那白嫩嫩的小臉蛋上了,就在酒鬼想摸一摸枸杞子的臉時,一旁伸過來一只手将酒鬼的手抓停在空中。
“這小兄弟說不認識你,不想和你一起喝酒。”
秦不易略施巧勁,将酒鬼的那只手掰彎,酒鬼為了手腕不疼,只能随着秦不易的動作側身往後退,很快就離開枸杞子的座位,站到一邊去,搖搖晃晃。
酒鬼還想跟秦不易鬧,酒肆老板已經注意到這邊有人喝醉了在鬧事,趕緊讓自家雇的打手出來鎮場子,把那喝醉鬧事的酒鬼拖進後院單間,醒酒。
枸杞子之前沒有見過秦不易,對這個能出手幫自己一把的大叔頓生好感:“謝謝!”
秦不易坐到枸杞子對面,手上拿着自己的酒喝了一兩口,這才慢悠悠地問:“你這毛頭小子,有什麽傷心事需要來酒館借酒消愁?”
枸杞子低下頭,他已經喝了好幾杯桑葚酒,雖然桑葚酒裏大部分都是桑葚汁不是酒,但是對于枸杞子來說已經綽綽有餘,小臉蛋上已經略微有一點紅雲:“……你是怎麽看出,我是在借酒消愁?”
秦不易賞他一記眼白:“難道你小小年紀就愛喝這酒不成?”他慢悠悠地還是解釋了一下,“你喝的是最清淡的桑葚酒,你喝了才這麽一點就有點醉意,可見你不是常喝酒的人,第一次來喝酒吧?”
枸杞子點點頭。
秦不易又問:“有什麽傷心事過不去啊?跟我說說,我或許能開導開導你。”
枸杞子長嘆一口氣:“你幫不了我。”
“小小年紀,怎麽又喝酒又嘆氣,沒個孩子樣。”秦不易見不得小孩子這樣,原本微醉的眼睛逐漸清醒,認真地瞧着枸杞子,“說出來心裏會好些,雖然我沒法保證一定能給你解決煩心事,但總歸能幫你稍稍纾解郁悶,放心,我不是碎嘴的人,不會到處去說。”
枸杞子又抿了一口桑葚酒,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慢慢說起來了,說着說着,枸杞子的情緒逐漸激動,趴在桌上一邊哭一邊跟秦不易訴苦:“……嗚嗚嗚,我家少爺沒幾天可活了,可是他一直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想讓我們開開心心的。”
秦不易愣在那裏,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安慰,不安慰也不行,先前大話都說出口了,愣了半天,拍拍枸杞子的背安慰道:“哭出來吧,哭出來心裏就好些了。”
這孩子的少爺從娘胎裏就帶着毒出生,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一個奇跡,這毒……秦不易又不是一個大夫,能有什麽辦法幫忙。
秦不易正安慰着枸杞子,酒肆門口出現一個人,眼睛掃一圈酒館裏的人,還沒掃到秦不易這邊,秦不易就注意到了,原本還悠哉悠哉的他立刻頭一縮,直接滑溜到桌子底下。
秦不易扯扯枸杞子的褲腳,小聲:“那啥,小兄弟我先走了,你也別太難過,凡事……總歸會有辦法的。”
說完後,秦不易就保持着蹲着的姿勢,慢慢往門口位置挪,他注意着門口的動靜,準備等門口那個人一走,他就趕緊離開酒肆回家。
等秦不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角度看向門口時,門口已經沒有那個人的身影,秦不易心裏一喜,正準備站起身回去把剩下的那點酒喝完,背後就響起一個聲音。
“喲,師父夠有閑情雅興的呀,我還是頭一次看見有人這麽蹲在地上喝酒呢。”
秦不易一下子僵在當場,臉上露出心虛的笑容,轉過頭,讨好道:“小游……”
路止游冷着一張臉,将秦不易提起來,明明他才是年齡小的那一個,硬是由他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教育着年長的秦不易:“一天不喝酒師父就渾身不舒服是不是?既然這麽有活力,能背着我偷偷溜出家門,看來師父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
秦不易抖了抖,趕緊捂着腰:“不不不,腰還疼着呢!”
路止游笑了笑,咬着秦不易的耳朵邊輕聲道:“沒事,我會給師父您擦點藥酒揉一揉,就好了。”
“不用,真不用!”秦不易後悔了,後悔自己不應該溜出家來喝酒,回去後路止游哪會是真給他擦藥酒揉腰啊,分明是……
路止游拽着秦不易準備回去,瞥見那邊還挂着眼淚呆呆望向這邊的枸杞子,路止游認得枸杞子,枸杞子之前也見過路止游,只是他現在有點醉,哪
裏還記得路止游是誰,只是看到路止游在欺負秦不易,趕緊跑過來護住秦不易:“不準欺負人!”
路止游看秦不易一眼:“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跟張華若的人這麽熟了?”
“唉,剛剛認識的可憐孩子,他……”秦不易頓住,确認般地看向路止游,“你說什麽,他是?”
“張華若的侍童,天天跟在張華若身邊。”
秦不易呆了呆,聯想到之前從枸杞子嘴裏聽到的內容:“那他口中的少爺,就是張華若了?”
路止游也有點好奇了,看這樣子秦不易根本不知道枸杞子是誰,那這兩人還能在這碰面一起喝酒,可見裏面有故事。
路止游不知道秦不易和枸杞子剛剛才認識,還以為這兩人是相約在這裏喝酒,心頭湧上一股醋意,眯了眯眼:“師父你……好這口啊?”
秦不易一開始沒明白路止游話裏什麽意思,還在想着枸杞子的事,半晌才明白路止游這是在懷疑他跟枸杞子有關系,瞬間炸了:“小兔崽子你什麽意思?”
路止游淡淡道:“我沒什麽意思啊,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師父對我疼愛有加,我怕黑,師父會陪着我睡,現在我長大了,還是怕黑,師父就不願跟我同床睡了。”
“這這這,這能一樣嗎?小兔崽子,你也知道你長大了,我們倆天天睡在一起像什麽話!再說了,你怕黑?”
秦不易對小孩子可沒有那方面的念頭,以前路止游還小,自己不知道路止游心裏想的都是什麽,路止游說他不敢一個人睡,太冷,秦不易就信了,加上這孩子父母雙亡那麽可憐,他就時常跟路止游同屋而眠。
後來路止游長大了,秦不易覺得兩人再一起睡不像話,就分房睡,再到現在,秦不易已經明白這小兔崽子心裏想的都是什麽,還哪敢跟路止游同屋同床,不要腰了啊!
秦不易扯扯路止游的袖子:“別打岔,為師正想着要緊的事情呢!”
“你還能有什麽要緊的事?”路止游嘴上這麽說着,卻是除了這句話後就再沒打擾秦不易,安靜等着。
意識到這是事關別人性命的大事,秦不易也不敢含糊,把枸杞子拉回座位好好詢問:“你剛才說,你家少爺身上的毒要十二種解藥才能解?”
枸杞子之前聽到過張謝儀和張華若師父葉問天的談話,知道十二陰差是什麽樣的毒,點點頭:“那洛夫人實在是太狠毒了,竟然用了十二種毒,現在不知道她下毒的順序,也就不能确定解藥的順序,我的少爺啊,嗚嗚嗚……”
這就又哭起來了。
秦不易神色複雜地看着枸杞子,枸杞子說的這些東西都和他腦子裏的東西一一對上,張華若是蕭靈靈的孩子,那麽就意味着張華若身上的毒就是蕭靈靈那時候中的毒。
秦不易垂眸,思索良久後擡頭,他看着路止游随身攜帶的畫畫工具包,只一個眼神,路止游就明白他要做什麽,主動将畫包裏的東西拿出來,列在桌子上。
路止游磨墨,秦不易攤平紙張,提筆作畫,畫完之後在畫紙下面寫了兩行小字,路止游側身看了看秦不易寫的內容,全程沉默不語,安靜配合着。
待墨跡幹掉,秦不易将畫紙折好塞進枸杞子的懷裏,擡手正準備揉一揉這孩子的腦袋,被路止游攔住。
路止游收拾畫具收拾到一半,看到秦不易想摸別人腦袋,想也沒想地伸手攔住,另一只手将東西一股腦塞回畫包裏,拉着秦不易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就看張華若自己的造化,不怪路止游的私心,他不想秦不易被牽扯進去。
“小兔崽子,走慢點!”
路止游走的急,秦不易一路被拉着回家,這才剛要經過一個巷子,秦不易見路止游越走越快,忍不住出聲,結果他這一出聲,拉着秦不易已經走到巷子中間的路止游突然停下。
秦不易感覺到路止游的情緒不對,立刻改口服軟:“小游?”
路止游冷着臉看着他,心裏矛盾的很,一方面他也想救張華若的性命,如果秦不易能幫到張華若,他卻攔着不讓幫,他自己也過不了自己良心那一關,另一方面……
這一幫,無異于就是在昭告那些知情者——秦不易沒有死,依然好生生活着,不僅記得當年的事,還能給人畫畫呢!
“小游……”
路止游嘆了一口氣,秦不易都這樣喊他小游而不是小兔崽子了,他心裏原本那口悶氣立刻消了。
路止游頗為無奈地看一眼秦不易,提出一個要求來:“接下來這一個月,你必須乖乖待在密室裏!我會探聽一下張華若那邊的事,要是能幫上忙最好,要是被潛靈山莊那邊的人知道你還活着……我們,搬家。”
路止游并不知道洛彎兒已經再掀不起風浪,他只想要秦不易安全。
秦不易看到路止游眼裏的擔心,趕緊點頭:“知道了,放心,為師沒那麽蠢!”
路止游張張嘴,欲言又止,在秦不易的小聲驚呼中,将人壓在小巷的牆壁上,堵住秦不易的嘴。
笨蛋師父,你還敢說你不蠢,我這心思都明顯到這個份上了,你為什麽這麽久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