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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蘇婵是第二天午睡起來的時候,才聽春曉同幾個小宮娥說起昨日的事兒。

後宮裏因為只有一個皇後,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以至于芝麻大的事兒,在那些宮娥太監眼裏都是天大的消息八卦,更何況昨天的事兒那麽大了,此時後宮裏早都傳得沸沸揚揚的了。

春曉扶着娘娘,一面往禦花園走一面道:“原本以為是宮娥發瘋,後來經陸總管查清楚,原來是有宮娥同太監勾結在一起不清不楚的,才出了那樣的穢事兒,那兩日昨晚已經被提到了慎刑司內,按規矩是該打還是該罰,自然有慎刑司內的人按着宮內的律法來,只是此事牽連甚光。”

蘇婵都納悶了下:“怎麽會牽連這麽廣?”

春曉也是一臉疑惑的:“那些公公去了勢的在宮裏伺候,圖的不就是富貴名利嘛,按說早先年便有的,也不是本朝獨有,只是陸總管大發雷霆,昨夜一連被抓了十多個管事的公公,而且到了早上的時候,便連萬歲爺都被驚動了,只是聽說萬歲想着您這裏有孕在身,不想宮內血氣太重,只讓陸言看着去處理。”

說完旁邊幾個伺候的宮娥趁機說道:“而且不光是那些公公們,便連宮裏的嬷嬷姑姑也都挨個的被查呢,聽說早先的時候因為娘娘您肚子一直沒有消息,宮裏很是有些人收了些外面的好處,這若是查起來,便連宮外的大臣權貴們都要被查出來。”

蘇婵沒料到這事牽連的還真挺廣的。

而且等聽到其中一個宮娥無意間透露出,鬧事的宮娥叫秦素娥後,她表情更是變的微妙起來,不由的重複道:“你說什麽,昨夜光着身子在園子裏跑的宮娥叫秦素娥?”

“正是此人呢。”那宮娥福了福的小心回道:“她原本在繡春宮內伺候,大約是娘娘當日避去繡春宮的時候看到了娘娘,聽繡春宮內的人講,從那後那秦素娥便一直模仿娘娘的口音樣子,便連眉形都修成了娘娘這般的,她原本便是個能逢迎的,聽說家裏也算是有些銀子,她又認識了一些幹哥哥,靠着那些關系才到了禦花園內,誰知道竟被陸總管識破了……”

蘇婵靜靜聽着,等到了禦花園內,她坐在涼亭內,看着亭外水渠內錦鯉來回的游着,那漂亮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午後的陽光并不怎麽烈,照在水面上,她近處的水很小,但是離得亭子遠些,能看到波光粼粼的。

為了讨她歡心,她身邊的宮娥拿了魚餌,在那小心的喂着,沒多會亭子下就聚集了一群一群的錦鯉,紅的黃的彩色的,既悠閑又養眼。

蘇婵一面看着一面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兒。

一方面覺着秦素娥的結局很意外,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可思議似的,總以為秦素娥會鬧出些什麽,沒想到這一世秦素娥卻是連貼都沒貼上來。

還有那位夜夜蕭歌,不知道睡過多少宮妃的永靖帝,如今守着她這個大肚子的,晚上倒是老實的很。

蘇婵靜靜的坐在涼亭內,一陣微風吹過,水面上泛起一陣漣漪。

池內的魚還在吃着魚餌。

她正看着,忽然便覺着肚子動了下似的,像是有個小拳頭樣的東西戳了她一下。

蘇婵整個人都楞了住,那感覺并不是肚子裏在疼,倒是肚皮在疼似的,而且也不是很疼,只是怪怪的,有東西在肚子裏動。

她不由的低頭去看。

因為天熱,她穿的衣服并不怎麽厚,隔着衣服很快的便看到一個小拳頭似的東西,在她肚子上隐隐浮現着。

她張了張嘴巴,倒是她身後的春曉看到了,忙一臉的喜色,狂叫道:“娘娘,您看啊,您的肚子……”

這些宮娥大部分都是姑娘,倒是身後跟着的那兩個嬷嬷一聽見這個,忙跑了上來,在那圍着蘇娘娘的肚子便看了起來。

等看後,都笑着福了福的說:“娘娘,這是肚子裏的皇子在調皮呢,看來這孩子是個壯士有力氣的,這才剛四個月便有胎動了。”

蘇婵不用那些人說也猜着這是胎動了,只是有些新奇。

忍不住的用手摸了下肚子,很奇怪,小家夥在肚子裏一動,她的心都跟着發顫,不是那種難受的顫,而是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什麽暖暖的東西在心裏劃過去。

她忽然的從亭內站起來,吩咐道:“備鳳辇,本宮要去禦書房見聖上。”

一聽這話周圍伺候的人忙都各司其事的忙了起來,有攙扶着她往外走的,有去找鳳辇的。

沒多會兒鳳辇便到了,蘇婵從禦花園內出去,坐到鳳辇上。

幾個宮娥小心翼翼的攙扶着她坐穩,随後便垂首在兩邊伺候着。

蘇婵自從入主中宮後,一直未到過禦書房內,對她來說前朝同後宮是泾渭分明的兩個地方,也因為知道永靖帝是忌諱外戚後宮幹政的,她一向不會同他說起那些政事兒,自然也便在這些事兒上很約束自己。

這個時候卻是按捺不住了,乘坐着鳳辇到了禦書房的時候,早有禦書房外伺候的太監瞧見了她。

那些太監忙三步并作兩步的迎了過去,還有個機靈的太監忙把此事禀明了裏面的輪值太監。

那太監又忙往裏去。

熏着松子香,靜的都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禦書房內,此時的永靖帝正在俯首處理着政務,禦案上除了他手裏處理過的幾個奏折外,還有一些未處理的堆積着。

一個負責禦案的太監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還有兩個太監在那觀察着聖上的一舉一動,準備随時往內遞茶送水。

等外面的輪值太監進去的時候,便跪着回禀道:“陛下,奴才剛看到蘇娘娘正往禦書房過來。”

聽了這話永靖帝忙從禦案上擡起頭來,他有些意外的站起身,也不說什麽便往外去迎着。

衆人都知道永靖帝最寵着皇後娘娘,如今見他迎了出去,衆人忙随着往外走。

出去的時候,便見蘇娘娘已經從鳳辇上下來了。

她臉上笑盈盈的,聽見禦書房內的動靜,她忙擡起頭來往他那看了一眼,她心裏知道自己有些太激動了,不過是孩子在她肚子裏動了幾下,她就如此興師動衆的,可是還是忍不住的想過來,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的告訴他。

等她從鳳辇下去的時候,下面早跪滿了一地的人。

這都是從禦書房內出來的太監宮娥,宮裏原本便是個這樣的地方,大家都在看着聖上的臉色行事,如今便連聖上都親迎了出來,這些做奴才的怎麽能不跪着迎。

蘇婵少不了要笑着說道:“你們都起來吧。”

這下衆人才起來,嘴裏回道:“謝娘娘。”

一邊起一邊往兩邊退去,很快的讓出一條通道。

蘇婵因為心裏高興,步子不由的大了些,倒是她這樣一走快了,吓壞了她身邊的小宮娥,忙過去一面攙扶着她,一面說道:“娘娘,留心您的步子……”

話音剛落永靖帝已經到了,他伸手牽過她的手,淡淡的望着她,見她臉上帶着盈盈笑意,他的心也跟着愉悅了幾分,一面牽着她往禦書房內走,一面問她:“你怎麽過來了?”

“我來看看陛下。”她說完,就着他牽着自己手的動作,小心的在他的手心中撓了撓,如同玩笑一樣的,又捏了捏他的手心。

她這樣調皮,永靖帝都有些意外。

等進到禦書房內,他把伺候的那些人都屏退了,扶着她慢慢的坐下。

禦書房內的龍椅原本便大,她同他一起坐下,她面沖着成堆的奏折笑了笑,随後挪開一點位置,把自己的肚子沖向他,然後輕聲說道:“陛下,您見過肚子自己動嘛?”

說完她把他的手放到了肚皮上,那孩子估計也跟她一樣,午後有些無趣,如今一旦有什麽放在肚皮上,小家夥便會在肚子裏戳起一塊來。

很快的他便感覺到了什麽,有個小小的力量透過她的肚皮,正碰到他的手心裏。

那東西并不是很硬,有點軟軟的,然後很快的在她肚子上劃過一個痕跡,像是在翻身又像是在游一樣。

他略微有些驚訝的看着,蘇婵笑眯眯的望着他。

在沒看到孩子這樣動的時候,她雖然自己要做媽媽了,可還沒有身臨其境的感覺,只是因為身邊的人總提醒她要小心肚子,她才會小心着,才會有意識的明白肚子裏有了個小家夥。

可等自己的肚子在動,等看到小拳頭正戳出個痕跡的時候,那感覺完全不同了,立體了更深刻了,她的心瞬時滿了一塊,這種滿足不同于她對蘇家的感覺,也不同與她對永靖帝的感覺,那感覺很特別,很親切,是一種很天然的幸福。

原本養的粉紅的臉蛋,如今洋溢着幸福,那雙眼睛熠熠生輝,他撫上她的臉,他的手心暖暖的,蘇婵靠在他身上,輕聲說:“小家夥動了呢,陛下想這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剛動的時候,那些嬷嬷曾經讨好的說,能這麽早動的多半是個男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宮裏的人但凡說起來都是祝娘娘一舉得男。

沒辦法對宮裏來說,來個公主雖然不差,可是大家還是更喜歡她能生下太子。

“只要是你的孩子便都好。”他握着她的手腕,說的倒是雲淡風輕的,當日她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急的朝廷上上下下的都在上折子,雖然那些都被他貶斥了回去,可是宮內沒有子嗣總也是個問題。

可如今不同了,只要她能生下,不管是先來位公主還是先來個皇子,朝廷總是不敢再催了。

“哦?”蘇婵笑着擡頭望他一眼,“那若這次臣妾生的是個女兒呢?陛下也會如珠如寶的疼她嗎?”

“那是自然,不管是公主還是皇子,都是朕的骨肉,朕第一個孩子。”大約是想打消她的疑慮,他口吻輕緩的摟着她道:“更何況咱們還年輕,不急的,你慢慢生便是。”

“慢慢生?”蘇婵輕皺了下眉頭,想了片刻,又把頭貼在他的懷裏,有點悶悶的哦了一聲,既然已經想好要跟他白頭偕老,一生一世一雙人了,自然為他開枝散葉的便只有她了。

他要子孫滿堂,還不得各個都是從她肚子裏來的嘛。

雖然心裏明白,可還是忍不住的小聲嘀咕了句:“那我就慢慢來給你生一群小豬。”

他聞言笑了,拍了拍她背的,因還有政務要處理,可又舍不得她走,便說道:“一會兒讓人進來給你端些果子茶點,你先去榻上歇會,等我處理完這些公務,咱們再一起回長樂宮怎麽樣?”

蘇婵趕緊說道:“陛下,臣妾說完話回去便是了,在這裏難免要礙着陛下處理政事兒。”

“不礙事。”永靖帝原本要挽留她兩句,可見她去意已覺,也知道她從來都是這樣體貼,便迂回道:“既是這樣,那你去偏殿休息下,等我這裏忙完了再過去找你。”

那偏殿便在禦書房的旁邊呢,兩邊不過是隔了一道牆而已,內裏布置的很是舒服,偶爾他處理公務累了便會去那偏殿休息。

蘇婵也便點頭應着,往那去了。

那偏殿收拾的很幹淨,內裏有兩個宮娥兩個太監伺候着。

她去的時候,那兩個宮娥已經把榻收拾出來了,她剛走過去坐下,那兩個宮娥便一左一右的俯下身為她脫去腳上的鞋子。

除了榻外,這偏殿還有紫檀雕螭龍紋多寶閣、碧禧麒麟、寶光珍珠珊瑚樹等物。

蘇婵因為午睡過了并不怎麽困,便讓那伺候的太監找了一本平時陛下會看的書過來解悶。

只是永靖帝看的東西都太正統了,并沒什麽趣味性,她只看了兩頁便覺着枯燥,正想着要不要做點別的呢,她忽然聽見一牆之隔的禦書房內忽然有一些動靜,像是有什麽外面的人過來觐見了。

她也便奇怪的問了一句,倒是那些伺候的宮娥很機靈,忙小聲回道:“回娘娘,是柔雲公主剛剛進宮要觐見陛下。”

蘇婵便楞了下,永靖帝同他的兄弟姐妹其實沒什麽感情的,他小時候在宮裏一直被苛待着,後來十幾歲便被封到了賀北,這位柔雲公主,在記憶裏也不過是先帝的後妃所出,一直不怎麽得寵,甚至因為她的母妃同柳皇後争寵,她的食邑還不怎麽好呢,便連她嫁的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唯一的印象也便是這位柔雲公主,上一世同宮裏的淑妃關系很好,時不時的會走動讨好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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