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由于蘇弘盛之母範老夫人數日之前偶感風寒,正卧病在床,因此蘇弘盛一行在衛國公府不過稍作停留就回去了。回到家,自然是先去給範老夫人請安。
蘇弘盛一行剛進大門,便有小丫鬟報與範老夫人知道,不過片刻,蘇弘盛和張夫人就帶着四個孩子進了主屋。
步入內室,範老夫人正歪在窗前軟榻上,和蘇弘盛兩個妾室說話。相互見禮後,蘇弘盛走到榻前笑問道:“母親氣色好多了,母親這會子覺着如何?可還頭昏?”
範老夫人笑着坐起身,先摸了摸蘇弘盛的手,見并不涼才放了心,開口說道:“哪有什麽事。我如今歲數大了,體質要差些,不過吹了涼風,就要頭暈咳嗽,今早吃了藥已是好多了。難為你們好不容易出去頑一趟,這才待了多久,就巴巴趕回來看我這老婆子,倒讓我心裏過意不去。”
張夫人低聲詢問丫鬟關于範老夫人的身體狀況,聞言中途停下,笑道:“母親這樣說,可真是讓兒子媳婦沒法做人了。孝敬父母乃是為人之本,只有母親身體康健,我們這一大家子才能過得安心順遂呢。”
周氏、楊氏兩個姨娘緊跟着附和,範老夫人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忽聽一陣嬌音,衆人聞聲看去,原來是蘇珞。
蘇珞是蘇弘盛在閩城任參議時生的,自小帶在身邊養着。不似他另外四個兒女,因他常年外任,甚少見面,因此更得蘇弘盛喜歡,也更膽大嬌慣些。
聽到蘇珞聲音,範老夫人朝她招招手,又恐将風寒傳染給她,只讓她站在榻邊。對于這個孫女,範老夫人很是喜歡,笑問她:“珞兒知道什麽了,說給祖母聽聽。”
蘇珞整張臉都笑爛了,答道:“回祖母的話,前幾日三哥教我‘父母者,人之本也’,我之前還不明白其中深意,今日看見爹娘對祖母這樣孝順,忽地明白了。祖母是爹娘的母親,也就是我們幾兄妹根本中的根本,所以我們要比爹娘更加孝敬祖母才是呢!”
範老夫人一聽這話,哪有不高興的?當即摟着蘇珞哈哈大笑,誇她聰明懂事,又特地把蘇江瑞叫到跟前誇贊一番,就連一向不喜蘇江瑞的蘇弘盛也多看了他幾眼。
蘇弘盛被蒙在鼓裏,張夫人卻是深知內情的,也不拆穿,只笑着對蘇江瑞說:“瑞兒,你自小喜歡習武不愛讀書,有道是人各有志,你父親和我也不強加阻攔了,從今以後你安心習武便是。但須知‘積財千萬,無過讀書。’,讀書可以治愚明智,閑暇之餘還是要多向你哥哥請教學習才是。”
這幸福來的未免太突然了點!蘇江瑞喜笑顏開,向幾位長輩連連長揖至地。起身間,就見蘇珞坐在榻沿上,由範老夫人抱着,正彎着眼睛朝他笑呢。
沒想到這個妹妹這樣有辦法,回來不足半月,不過幾次旁敲側擊,就把他的心願了了!蘇江瑞朝她擠擠眼,自己長這麽大,再沒有比此刻更高興的時候了。
“這些年你們夫妻不在家,家裏的一幹大事小情,少不得要我老臉皮子厚的出面。這幾年為了楷兒親事,我也見過不少官家子女,卻沒有一個像咱們家珞兒這麽聰明懂事的。”範老夫人說着說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傷心落淚起來,“說起珞兒這孩子,我幾年難得見着一回,好不容易你們回來一次,住不了幾天又要遠走,也說不上什麽原因,我就是打心眼喜歡她,見到她就高興。可憐我這寶貝孫女兒……現在想起那擄她的惡賊,我還恨得牙癢癢!”
不待一旁的張夫人送上帕子,蘇珞已經從腰間取下絲帕給範老夫人擦眼淚,面上仍是一副萬事不愁的天真模樣,“祖母成日間說自己年歲大了,記性差了,依我看祖母比我年紀還小吶。祖母說的事都過去那麽久了,若祖母不提我都忘了,祖母卻記得真真的。”
蘇珞說着深深嘆了口氣,學範老夫人平日模樣,老态龍鐘擺擺手,慢吞吞道:“如今我年紀大了,不中用喽。”
蘇珞本就生得極好,加之今日刻意打扮了,更襯得她粉雕玉琢玉人一個。偏她姿态語氣學得極像,短短幾句話把範老夫人逗得眼淚都笑出來了,一屋子主子仆從無不大笑。
張夫人一指戳上蘇珞額頭,佯嗔(chēn):“你這皮猴。”說着又忍不住笑出來。
張夫人把蘇珞從榻上拉下來,讓她快些表演猴子舞,讓範老夫人好好樂一樂,病說不定就全好了。
範老夫人面上裝作無礙,實則是為了不讓小輩擔心,到底上了年紀,病了一場總覺得胸悶,剛才痛痛的笑了一場,才覺得心裏痛快了些。聽到張夫人讓蘇珞表演她的猴子舞,範老夫人一邊催丫鬟快把東西拿上來,一邊對蘇珞道:“你要的單截棍一早就做好了,你看要不要得。”
一旁翠枝當即送上單截棍:一根細棍,約兩根筷子長,一根筷子粗細,打磨得溜光水滑。蘇珞接過細棍,左右打量一番,又舞弄兩下,十分趁手。她以前在明州也有一根,原是雙截棍,但張夫人怕她誤傷了自己,強逼着改成了單截棍。好在蘇珞不強求,她雙截棍舞得奇爛,換成單截,效果差不多,安全系數也提升了八百個點。
蘇珞整肅面容抱拳道:“多謝父老鄉親捧場,小女子獻醜了。”
主子們早就各找地方坐下了,一幹仆從四下散開騰出場地,只見蘇珞站在空地中間,揮着她的棍子邊“舞”邊“唱”。
“一個馬步向前,一記左鈎拳右鈎拳,一群惹毛我的人有危險。哼!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嘿!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嘿!習武之人切記仁者無敵!如果我有輕功飛檐走壁!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氣!哼!”
蘇江瑞是最先笑趴下的,他捂着肚子笑得站都站不穩,為了不跌倒先是拉着蘇江楷衣裳,接着實在腿軟站不住,緩緩下滑抱着蘇江楷大腿,差點沒把他褲子扒下來。
範老夫人沒想到所謂的猴子舞是這樣的“精彩絕倫”,笑得整張臉皺在一起,趴在榻上起不了身。蘇珞耍寶張夫人看得多了,定力好得多,早早坐在範老夫人榻邊上,防着她笑大勁兒了咳嗽。沒想到範老夫人沒叫喚難受,一旁的周、楊兩個姨娘先笑岔氣了,兩個人笑得東倒西歪,眼淚鼻涕都下來了,直哎喲哎喲說自己腸子疼。
蘇珞這套猴子舞蘇弘盛看過多次,節目名兒還是他起的呢。誰承想這次蘇珞在歌曲和舞蹈方面都有創新,嘴裏哼哼唧唧叨叨沒完,配上她那得意洋洋的傻樣、搞怪的動作,蘇弘盛也笑得止不住。
蘇家另外三個孩子自小受範老夫人管教,循規蹈矩慣了,哪見過這種陣仗。蘇江楷、蘇雪、蘇柳先是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蘇珞竟像樂伎一般唱歌跳舞,當然,嚴格意義上講,蘇珞的表演跟歌舞完全不搭邊;繼而被她詭異可怕的歌聲和舞蹈動作驚呆。
三兄妹唯恐在長者面前失儀,一個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面紅耳赤難受至極。直到蘇江瑞趴在地上差點扒掉蘇江楷褲子,蘇江楷撲哧一聲大笑出來,再無形象可言,雪、柳兩姐妹亦相互扶持着勉強站穩,笑不能言。
室內其餘衆人亦笑得不能自已,不再一一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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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雲珣和蘇珞都沒有料到,他們會再次偶遇。
這一日無逸齋散學後,雲珣約了韓致遠去祥泰閣看玉料,由于韓致遠有事,要稍晚點才到,雲珣便帶了小厮長随先行一步。行至祥泰閣附近,雲珣的貼身小厮東流突然提醒他看路邊,雲珣漫不經心看了一眼,就見路邊停了一輛馬車,蘇珞正從車裏出來。
雲珣勒住馬靠過去,蘇珞感覺到有人靠近,擡頭看過去。見是雲珣,心中一喜,笑着打招呼:“原來是收了我兩顆玲珑珠,卻不給我回禮的有去無回哥哥啊,你好啊。”
雲珣此刻坐在馬上,更是比蘇珞高出許多、許多、許許多多。他手裏松松攥着馬缰,笑:“這個稱呼倒別致,正如老鷹捉小雞,有去無回。”
蘇珞想起昔日所受胯下之辱(?),兩頰頓時鼓起,如同一并吃下兩顆松子的松鼠,氣呼呼轉身進了玩具鋪子。“再也不見!”
原本只是想和“故交”打個招呼的雲珣,發現自己再次不得不逗蘇珞一逗,不然就太對不起她剛才氣呼呼的模樣了。
雲珣下了馬,跟着蘇珞進入鋪子。
鋪子不大,布置得井井有條,貨架、櫃臺上擺滿了各種小玩意兒,除了他知道的布老虎、兔兒燈等玩具,還有許多他說不上名字、不知道用途的奇巧玩物。
蘇珞和雲珣一前一後進入鋪子,掌櫃的站在櫃臺後,趕緊走出來,熱情不失恭敬地喚蘇珞四小姐。蘇珞自打進門,便露出天真笑容,嬌憨免了禮,好似方才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蘇珞一邊巡視店中擺設,一邊詢問這幾日的銷售情況,掌櫃據實以答,和蘇珞料想的差不多。鋪子開業半月以來,始終生意冷淡,這幾日自然也不會有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
銷售情況不好,蘇珞難免神色恹恹。她還沒說什麽責怪的話,掌櫃便急着請罪,言說都是自己的過錯。這掌櫃跟着蘇家已有六七個年頭,之前一直在明州料理蘇珞在明州的鋪子,這次因蘇弘盛不再外放,才跟着蘇家舉家遷往京城。蘇珞對他倚重非常,請他做自己手下七家鋪子的總掌。此時之所以會大材小用,兼做這小小玩具鋪子的掌櫃,皆因京城地盤蘇珞未踩熟,一時找不到合适人選,所以才煩請他代勞。
“不幹陳叔你的事,是我的問題。”蘇珞粲然笑開,攙着陳掌櫃站起身,緩緩道:“以往之所以能無往不利,皆因我爹是明州參政,明州無論士農工商,多少要給幾分薄面,又有鵬哥哥、琳姐姐明裏暗裏的幫忙。如今爹爹官職雖然升了,可在這京城……”
提起杜成鵬、董琳,蘇珞不免有些傷懷,卻又不能在陳掌櫃面前露出難過模樣,她很快收起愁緒,笑了笑,換了口氣:“這樣也好,在明州待久了,便有些一葉障目,如今進了京城,掂清自己的斤兩,我也要快馬加鞭更進一步才是。”
雲珣早就不東西打量,改為盯着蘇珞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兩年後,突然發現自己寫的大多是正劇!!!話說我真不擅長這種類型啊!O__O”…
試試還原真實風格,謹遵本分寫個二逼文。